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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是一部谤书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 2021-08-15  分类:闲闲书话  字数:5098  阅读: 408  评论:0条 推荐:4星

司马迁说:“同明相照,同类相求。”又说:“圣人作而万物睹。”这里的“圣人”当然是作者用以借指(或说“借喻”)自己。作者将自己视作与伯夷等人同明、同类,决心为其作传,让其千古留名。
 

最早认定《史记》为谤书的是谁,现在较难考证。不过,闲人寻章摘句之际,偶然得知东汉末年董卓死后,蔡邕曾在司徒王允身侧,闻之惊叹。王允欲杀蔡邕,蔡邕上书求情,王允说:“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可见,起码在东汉时,就有许多人对《史记》持有微辞了。

本人认定《史记》为谤书是依据《伯夷列传》。本篇列传篇幅较短,且在结构上与其他列传颇有不同。其他列传大多集中笔力讲述传主事迹,可是,本篇列传却只用了不到30%的文字讲述伯夷兄弟的事迹,而其他的文字看似皆是与传主颇不相干的感慨。作为列传的第一篇,司马迁如此布局,是否会暗藏深意呢?经过层层剥茧,我终于得出结论:作者是借此文在偷着骂汉武帝。

旧时代骂皇帝是要被杀头的,当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骂皇帝。可是,知识分子爱玩文字游戏,总是想借曲笔骂一下皇帝。以曹雪芹为例,最恨雍正皇帝,便想绕弯儿骂他一下。他怎么绕的弯儿呢?在《红楼梦》中,秦可卿死后,北静王送给贾宝玉一串鹡鸰香串,并交待宝玉说,这香串是皇帝赏的。宝玉回家后将香串转赠给黛玉,没想到黛玉却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他。曹雪芹就这样间接骂了皇帝一次。

司马迁写《史记》当然不是为了诽谤汉武帝。不过,他总要择机表达一下自己对皇帝的不满。于是,在《伯夷列传》中,他绕了几个弯子。

本篇列传开头借尧舜时期禅让的事引出“传天下难”这个话题。提到“传天下”,司马迁接下来举出许由、卞随、务光、吴太伯、伯夷、叔齐等人。这几位圣贤身上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有让天下的经历。司马迁提出一个问题:几位圣贤都有让天下的经历,都被世人视作“仁圣贤人”,可是,为什么吴太伯和伯夷的事迹广为人知,而许由和务光的事却很少有人知道呢?

司马迁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作者谈到了“怨”。世人没有不抱“怨”的,老子曾说:“和大怨,必有余怨”,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有件事令他十分不满意,后来即使不满之处被某种力量消除了,此人还会有些许不满意的地方。也就是说,人总是对世上的事有不满意之处。《西厢记》中唱道:“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一个人无事可怨时,对东风还抱有不满。可见,世间善人确实难见。

有人说圣人无“怨”。可是,即使是伯夷、叔齐这样的圣贤,却也不能避免“怨”。列传记载:

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

”已流露于字里行间。不过,圣贤的“怨”和我们普通人的“怨”毕竟有所不同。我们普通人有怨自己穷的,有怨自己丑的,有怨自己残的,关心的几乎都是自己的事。可是,伯夷兄弟的格局毕竟要比普通人大许多。他们怨的是一个时代。由于伯夷兄弟秉承着上一个时代禅让的政治传统和上古的政治伦理,所以面对武王伐纣,以暴易暴,他们无法不怨。

可是,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

在讲述伯夷兄弟的事迹之前,作者引用了孔子的话:“求仁得仁,又何怨乎?”显然,孔子认为伯夷兄弟不怨。可是,司马迁却从伯夷兄弟死前说的话中读出了怨意,所以他在列传中提出了第三问:“怨邪非邪?”孔子判断伯夷“不怨”是因为他们的现世追求得到了满足——求仁得仁,他们从生到死生活在“仁”的境界中,没有触碰周朝的一粒粟米。司马迁判断伯夷有“怨”是因为他们的后世追求并没有得到满足,即作者在后面提到的“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正因如此,司马迁才要撰写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将正史的关注点从祭祀征伐转移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物身上。

司马迁说:“同明相照,同类相求。”又说:“圣人作而万物睹。”这里的“圣人”当然是作者用以借指(或说“借喻”)自己。作者将自己视作与伯夷等人同明、同类,决心为其作传,让其千古留名。那么,前文提到的与伯夷、颜回等人对立的盗跖又暗指何人呢?

司马迁说:“举世混浊,清士乃见。”依此看来,他自己既为清士,那么他所生活的时代自然是浊世了。司马迁生活的时代是大一统时代,朝廷抗击匈奴取得了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战功,究竟有什么事令司马迁不满呢?

原来,公元前99年(汉武帝天汉二年),李广的长孙李陵在危困的战局中投降匈奴。皇上自然十分气愤,群臣也一致声讨李陵的罪过。唯有司马迁替李陵辩解。司马迁辩解的理由主要有两点:第一点是李陵兵少,敌方人多,李陵降敌实属无奈;第二点是李陵是假降,以后有机会还会返汉。

历史上,李陵到底是真降还是假降颇难考证。不过,司马迁却因为这件事遭受了腐刑,所以他心里面不可能不恨汉武帝。心里怨恨皇帝,又不能明面说,司马迁只得在字里行间透露自己的怨意。他以伯夷、颜回为例,说明善人的悲惨命运。紧接着,又以盗跖为例,说明恶人时常得以寿终。面对邈不可见的天道,作者十分困惑。无可奈何之际,作者只得不苟同于浊世,与圣贤为伍,为圣贤作传,甘愿作圣贤的“青云之士”,既让圣贤留名,同时自己也得以留名。不过,所谓“浊世”的代表人物汉武帝却被他绕弯儿骂了一遭。

当然,《伯夷列传》除了讲述为圣贤作传的始末原由,顺便骂一下皇上,还另含深意,详文可参见拙作《文武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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