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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水忆记  作者:雁字回时

发表时间: 2021-07-22  分类:生活散记  字数:2370  阅读: 181  评论:0条 推荐:4星

 
  俗话说:“洪水猛如兽”小时候却不以为然,那时候听外婆讲外婆家铜镜的故事,说家有一方形铜镜价值连城,是有一年涨大水后外公在门前的河滩拾的,后铜镜被村驻队人员骗走便再无音讯。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涨大水,对大水的威力却无以想想。那几年的风调雨顺使河水清清,外公在河边的滩地里种蒜、蒜如我们拳头大小,栽杨树、树树绿荫蔽日,外公也凭一人之力把河滩的路修了又修、河上的垫脚石摆了又摆,这里和村里的房屋树木、村后的土地庄稼一样,是生命与生活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直到年龄大些上了小学,每年的暑假常常带着弟妹们去村前的小河捉鱼逮虾、游水嬉戏。淘气的男生会和伙伴偷钻进河边的洋柿子地,把肚子吃的滚圆,保不准那次被发现,被人撵着奔过那条河扑通扑通把浪花溅的老高,渐渐消失在村子里。河承载着我们的记忆,是我们童年的乐园,和外婆家同处赵川,外婆说的这河滩会涨大水的事早已经淡忘了,心想这样一条小小的河,水还不及我们的膝盖,会能掀起什么样的大风浪,况且大水来了我们还会跑呢!
  但大人们却禁止我们到河滩里玩,说三伏天这不下那下,有时我们村虽然好天,但上游的流涧峪、寨跟前、庄科会下大雨,下大雨涨大水会把我们冲跑,冲跑会把我们刮到陆浑水库再也回不来,我们不以为然,以为是大人吓唬贪玩的我们。尽管太奶奶每天都梆梆敲着拐杖一次又一次告诫,我们还是会在大人熟睡的正午一溜烟跑向河滩。
  大约我十岁那年,河滩真涨大水了,那是在三伏天下了一上午的猛雨之后,父母把我们圈在屋内睡觉,尽管无睡意都怕挨父母巴掌不敢出去,呆呆的躺着瞅屋顶的檩条、椽子和从房檐上滑下的珠线。刚有睡意时小姑门外啪啪的拍门喊父亲:“哥,咱妈们让我来给你们说看好娃子们,别让他们去河滩,河滩涨了好大的水,咱下边的家后都涨了好大的水……”奶奶家大雨常屋漏,每逢下雨都要把麦缸、玉米缸用塑料棚进行覆盖,以防淋湿发霉,因而父亲抓起雨衣夺门和小姑消失雨中。
  下午雨停水还在涨,村里许多人去看大水,我们嚷嚷着也要去,母亲执拗不过我们,也为了让我们看看大水的威力好震慑我们,使我们不再到河滩偷玩,母亲带我们来到河边的挤满人的高台上。
  只见水里不时飘过衣服、瓢盆、鸡羊、窝瓜、黄瓜、洋柿子,每每飘过人群里都会引起一阵骚动,都会拨的人心痒痒,接而或叹息或议论纷纷,最后都是望水兴叹。直到一棵一搂多粗的大杨树顺河而下,终于有两三个胆大的按耐不住脱了衣服,试探着从水的浅处缓缓移向大树,在齐腰深的水里拽着树梢合力往外托,但水流湍急一切毫无意义,树顺水势一个摆动已脱出了他们的掌心,岸上呐喊声、叹息声、劝阻声混杂在一起,终究淹没在那卷着人们汗水、财产和自然万物生命的洪水里,捞树的人结伴回到了岸上,岸上的人渐渐离去。灾难面前人之渺小人力常不可抗拒自然,敬畏自然珍爱生命,钱财让人欢喜生命却更加可贵。
  又是一年夏天,赵川河下游的几个村子太阳当空、水草丰美,河里洗衣的洗衣、嬉戏的嬉戏,河岸牛儿吃草、羊儿吃草,邻村几个放牛的小女孩也在河里戏玩,天忽然一下像蒙了一层黑布暗了下来。大人们猛一怔拽起嬉戏的孩子、洗衣的端起洗衣盆飞快的往岸上跑往家赶,就连滩地里干活的男人们也背起锄头跑向河岸,眼看暴风雨要来的样子,这不下那下,都害怕冷不丁的一场洪水从上游顺河奔来,被夺去姓名。可邻村的那两个小女孩却因要把牛拽上岸被洪水卷走,尽管邻村全村人出动、周围村子会水的人也参与其中进行搜救,遗憾的是洪水还是夺去了她们小小的生命,令人痛心和难过。
  看过大水陆续回家,父母一点发现弟弟不见了,母亲顿时吓得快要哭了出来,父亲又折回河边寻找,母亲则发动邻里找遍了邻里家、村里的麦秸垛、弟弟的几个好朋家都不见踪影,刚刚听说过邻村女孩被冲走的事,绝望中母亲失声痛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祈祷,等父亲把我和妹妹们送回家安顿准备再去寻找时,弟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出来怔怔的望着我们说,我说梦里打雷呢,原来是真的下雨了!真是虚惊一场,一家人由悲转喜破涕为笑!
  自此以后太奶奶和我们较足了劲儿,每到夏天每天都拄着拐杖,到我们去河滩必经的路上去堵,敲着拐杖把我们堵向家中,也会时不时派小姑到河滩视察,看河滩里是否有我们的身影,直到确保我们不在河滩、确保我们安全,像一个平安使者伴随我们走过幼年走过童年,伴随我们渐行渐远直到老去。直到现在一到夏天每看到河流,耳旁都会响起太奶奶梆梆敲击拐杖的声音,和太奶奶的训诫:三伏天这不下那下,保不准什么时候这红杠杠的太阳地那都下猛雨了,都发大水了,等你看见时想躲都躲不及,谁想救都救不下,只有看着你们围着你们,才能让我这一群乖乖们平安!回味着这话,太奶奶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脑海,一次次忆起一次次回味!
  太奶奶的话我们记着了,我铭记在心,我并把这话口口相传,说给了我的孩子听!
  (铭记在灾难中守护我们的人们,祈福河南、祝福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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