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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作者:为你回眸

发表时间: 2021-07-21  分类:咏叹抒情  字数:2020  阅读: 190  评论:0条 推荐:4星

暗夜
 

母亲又哭了,在临睡之前。

这一次,是因为她坐在床沿上之后,反复几次艰难的挪移,都没能到达她适合躺下的位置。

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的第多少次崩溃大哭了。每一次,都是因为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原因。

我没有立即走到床边,没有过去帮她擦掉满脸的泪水。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地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着她的悲伤,听她吃力而断断续续的呜咽,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只剩绝望的丧气话。

我并非铁石心肠,但这一刻,我竟是心如死水般平静,没有悲伤,没有心疼,甚至狠心地向她说起这两年自己不堪重负的压抑和艰难。

怎能不崩溃呢?看着坚强如山的她,一天天变成今天这样痛苦脆弱的样子,曾经刚硬不屈的心,变成了易碎的玻璃,哪怕一根小小的稻草,都能瞬间把它碾压得粉碎。

我只是有些麻木了吧,长期超负荷的压力,早已把自己困进了一个死胡同。

快两年了,除了不得不待在单位工作的几个小时,我牺牲了自己的所有。没有休息,没有娱乐。节假日和点滴的休息时间,不是在陪她求医问药,就是在陪她运动锻炼,再不就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不知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曾经掌管着的一切,开始操持这个家,买菜、煮饭、交水电费、买日用品、收拾卫生……

我不是超人,但我强咬着牙扛下一切,陪她熬过痛苦的一天又一天,看不到任何希望和曙光,只剩越来越深的无助和绝望。尽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还得经常鼓励她坚持吃药,坚持锻炼,慢慢会好起来。

有时候,我也会幻想,要是她没生病,我们都生活该是怎样怎样美好。有时候,我也会抱怨,上苍太不公平,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病痛都加在如此善良的她身上。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任何,她的情况越来越坏,状态越来越差,我却无能为力,我经常安慰自己,她得的病是目前全世界都无法攻克的难题,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每天分分秒秒地目睹她的悲伤,眼睁睁地看着她健康鲜活的身体一点点失去生机,除了令人窒息般越来越深重的痛苦和绝望,我不知道我还拥有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真的,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哪怕一刻毫无负担的时光了。无论是在上班,还是出门在外,见不到她的每一秒,心里都是焦虑不安的。每次听到巷子里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心都会揪得紧紧的,每个深夜响起的电话,都会像噩梦般让我再难入睡。

每一天,都有无数次脱口而出的叹息,每次梳洗,都是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即使头顶阳光灿烂,我的眼前也一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等她哭过之后,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睡下,给她盖上被子,安慰她,无论多难,还有我们陪着她,一天一天熬,总会熬过去的。

可是,该怎样熬过这之后的一天天呢?我真的不知道。

走回自己的房间,我只能躲在被窝里默默地流泪,我同样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第多少次眼泪了。这样的一次又一次,没有人安慰,也没有人能安慰。

我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我还是得继续坚强地、努力地、假装快乐地陪着她熬下去。

不管在这暗夜里流下多少不为人知的眼泪,天亮之后,我必须成为那个比她坚强的人,因为我的责任,就是陪着她一天一天地熬到最后一刻。哪怕,我再也无力为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喘口气。

感谢书和文字,让我在这深沉得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仍能感觉到一丝希望的微光,为我被痛苦的铜墙铁壁禁锢的灵魂凿开一条可以短暂呼吸的裂缝。(2021.7.14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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