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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螺  作者:yuan11986

发表时间: 2014-09-10  分类:小说频道  字数:12064  阅读: 2591  评论:0条 推荐:4星

 


坐在隔着喧嚣的窗桌前,温情的风可劲地吹着,扑面而来的墨香诱惑,直逼着我从眼里挤出一丝坚定的目光来,趁夕阳与晚霞热情地攀谈,决定还是随意写写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

桌案左上角的笔筒折射着金黄色的霞光,旁边安详地舒躺着一枚棕褐色的海螺,身上沾满了数往年华的浮尘,暗淡的外表并不十分引人注意。这位置原先是属于在家乡的土壤里茁壮生长出来的绿色小盆景,只因前一段时间悉于照顾,它才默默地枯死在我这忙碌的身影中。朽黄的残叶虽与绿色的书本封面、窗外的繁茂极不协调,但它还散发着家乡泥土的气息呢,不催得人忍心将它丢弃。后来,不知是哪天借着极度糟糕的心情不可原谅地将它丢进了记忆的黑洞里。再后来,也不知是哪天将这枚海螺随手搁在了这里。只记得这是当时去海边玩的时候才淘得这枚精致的海螺,而关于它的前世今生,却是个闯入心扉的迷了。说着我便情不自禁地抓起海螺,擦拭出它满身的晶莹剔透来才肯罢手。我把它放在了原先盆景的位置上,让它安静地望着家的方向。

她是从不失约的,我们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人一样,彼此相互体谅包容着,在那段异常忙乱的日子里,她总是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到来,也许是怯于被人看出她眼里的情意来,她就这样一直背对着我的方向等待着。时常有猫或猫的主人经过,她便急忙地问道:“是你么,是你来了么?”她在用盲人的心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呼吸。可为她准备的月亮还没有挂到天上呢,她凝视着手里的海螺仍然耐心地等待着,就像小时候等待爸爸妈妈那样等待着。风呼呼地刮着,不经意间撩动了她的发丝,撩动了入梦的叶,撩动了远方沉睡的海。她连忙拿起手中的海螺,安静地听着,听听海浪的鼾睡声,听听父亲的喘气声。

风呜呜地吹着,带着海螺的声音,它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爸……嘻嘻,你答应给我的海螺呢?”雪儿俏皮又疑惑地问去。

“我的小乖乖说什么呢,又是惦记那个贝壳的东西吧。”太阳底下,一个皮肤黑滑得冒油的中年男子正抖晒着手中的渔网,嘴里微微颤动着。黝黑的脸上滚落的一粒粒汗珠像小虾小鱼一样钻到网里去,他认真地抖擞着,正吃力地挪动着他那略显臃肿的手臂,动作有些僵硬和迟缓。

“下次下次吧,爸爸若是不记得,张伯伯他们肯定有心嘞,都尽疼着你一个人呢。”老林从未转头看看雪儿生起气来那张可爱的小脸,只是连忙顺口吐出些安慰的话来,娴熟的手忙着修补渔网上撕裂的小口子,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较真的有些令人厌烦。

“下次肯定给我乖女儿带回天底下最漂亮的最大的海螺……”撑晒在竹竿上的渔网静静地听着,温顺地伏卧在身边的大海静静地听着。老林挂着稍许慈爱的脸迅速扭过头去,看见一双双小脚丫子规则地烙印在沙滩上,微笑瞬时从他的嘴角里流淌出来,像是在欣赏着沙滩上一副生动的画作。这大概是离家最近的路了,一阵阵鲜味正迎着这条路追鼻而来,望着那眯了眼的落日和刚醒过来的乡烟,老林很是小心翼翼地沿跨着小脚丫子走去,用尽了这双粗糙的温柔。

每当渔船下海归来的那天的晚上,村里都会像过节一般地热闹,大桌小桌上热腾腾的海鲜齐刷刷地罗列着,女人们凑在一块儿呲牙露齿地谈论着自己的街闻巷事,男人们露着壮实而又粗黑的臂膀,亢喊出拖网时震天浑地的嗓音,灌喝着醇香飘溢的黄酒,嘴咧得像是要吞掉整个大碗似的,孩子们你追我赶自由穿梭在桌椅之间狭窄的空隙里,小精灵一般地活跃。而只有雪儿是缩在母亲弯挽的一只手臂里,如同一只受了惊吓后的小猴子,她拉扯着母亲另一只略感粗实的手,不遗余力地索取着她怀里的温度,越是想着那个心中漂亮的海螺,她越发肆意地向母亲索取着。

“雪儿听话,跟他们耍去吧,妈这正忙着呢!”雪儿妈停下手来,顾不上身上的油渍把女儿一把揽在自己的胸前,下颚紧紧贴住她那冷冷的爬满了可爱的小脸呢喃着。

“咱家雪儿最听妈妈的话了,最乖了……等爸爸下次去海里,我叫他不捞鱼,专给你捞最漂亮的海螺,一网一网啊,一船一船啊……”母亲一手搂住雪儿,刚停歇的另一只手又开始挥舞起来,那动情的声音像水似的泼水出去,像是正在作着激昂的演说。男人们豪情的呐喊与风浪拍岸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吞没了雪儿妈心中那久别了的豪气,话说村里的妇女也是时常随男人们下过海的。

被呐喊麻醉后的男人们寡言少语起来,只听见少许酒水偷偷淌过喉咙时的急促,妇女们轻轻地摇呼着船儿般的臂弯,带着怀中的孩子去寻找外婆的渔灯,大海似乎也迷糊了眼睛,静静地俯卧着,这种突然染上的安静来得有点可怕,你看,就连那月亮都躲到云里去了吧。

“你们大人都是骗子,我不吃你们的鱼虾了,我也不要你们的海螺了。”雪儿像一头被惊醒的小鹿,逃离牢笼似的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雪儿确实是个知事的孩子,她本只想混摸着大人世界里的喧闹,对母亲撒撒这早已褪弱的娇气,可不曾想到情绪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这可惊醒了在树梢上打盹的鸟儿,正在卧滩偷听的鱼儿。

半夜里的月亮显得有些寂寞,外面稍有动静便看热闹似的,拉长它的耳朵凑了过来。

“现在海里的虾兵蟹将比人还贼啊,都给老子长游击队的本事啦,全躲到龙王庙去了,啊!”老林咬着牙的嘴嚼动着,他长吐一口气,腾起一碗酒来直灌到了肠胃去。

“老子可不是好惹的,把老子逼急了,请猴大王来拆了你的龙王庙!”

“尽说些醉后的胡话,那猴神仙可是你请得来的,老林啊你就少喝点吧。”一边说着,雪儿妈用那只略感粗糙的手吃力地夺下老林正往他嗔怒的心火浇去的黄酒。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请不来那猴子我便自个儿拆去!听完雪儿妈的劝话,老林的心里更是扬起愤怒的火苗来,让人看上去有点醉酒后的耍疯作态。砰……砰砰,被扔在地上的碗儿就如同被遗弃的孤儿一样,缩躲到雪儿的跟前。老林仰天笑了笑后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雪儿捡起碗来,朝着这个笑得陌生的男人缓缓走去,像是个刚寻到亲人的孩子,脸上爬满了惊愕。她看了看父亲,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寻着海的方向转身离去。老林用雪儿捡来的碗仍痛快地喝着,雪儿妈看着老林又看了看雪儿渐远的微颤的背影,眼里闪闪地抖落出酒一般醇香的泪花来。

其实,老林是没有醉的,月亮是知道的,雪儿妈是知道的,雪儿更是知道的。

鸟儿欢快地追逐着欢唱着, 天空中点缀着些许棉花状的云团,绿毯子绣上了斑斓的正开得灿烂的小花,大地在骄阳的怂恿下毫不吝啬地堆砌出它所有的生机。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又是一次充满希望的等待。

“我们的雪儿长大喽,再过几年就要替我这老身子骨啦!”老林朝码头走去,得意的笑被吞噬在无边无际的海里。

“你个混账的老林,折腾老娘我这一辈子还不够,又要把折磨人的罪遭泼到女儿的身上去吗……”雪儿妈瞪着老林连忙闪躲的眼,正义凌然似地甩出一句狠话来。

近海一直收获不理想,甚至还不够船队的外支,所以男人们这次下远海的决心甚是坚定,即便是可能会碰上怒风恶浪。大人们各自忙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工夫,渔船的甲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捕鱼工具,人群里又增添了不少新的面孔,就连从远征过的海鸟,正栖落在铁栏杆上,扑打着翅膀,像是一群上战场前摩拳擦掌的新兵蛋子。

“爸妈,你们一定要给我带回天底下最漂亮的海螺,一定……”雪儿嘴里的海螺似乎散发出爱的味道来。

孩子们在岸上欢跳起来,脸上洋溢着送别前的美好祝福,雪儿却挺起海边导向塔般的小身板,观望着远方,像是准备迎接着他们满载平安归来。

海边是雪儿的第二个家,她从不厌倦这里的一切。白天,她的小脚丫子在这里跳着,总是能溅起快乐的水花来;她不倦地奔跑着,尽情地捕捉那幸福的风向。晚上,月亮找她讲讲她与爸爸的故事,星星找她讲讲她与妈妈的故事,听着听着,月儿缩进了云被,星星悄悄合上了它眨个不停的眼睛,就连路过的萤火虫都宿营在了她的肩膀上、秀发里,像是一不小心闯进了一个迷失自我的童话世界。可她就是这样不停地讲着,想让好奇的风儿也来听听,托它捎给远方的父母。

    呜呜……风骚动地扑面而来,透肤的冷,海浪把一枚海螺卷送到她浸湿的小脚丫子旁,她抖擞着身子,拿起海螺安静地听着……呼呼……这愈发变得熟悉的声音,像是波涛的癫怒,又像是孤岛上的号角,脑海里一触及到对父母的思念,呼呼的声音,便让人冷怵心骨。 

     夕阳西下……

不知不觉,卷进思潮的漩涡已有许久,手中的笔从凝视窗外的落寞神情中幡然醒悟出来,藏纳于心的情感波澜终于撕下伪装的深沉面具,放荡不羁蛰伏已久,望着毅然生死决别的晚霞娑影颤动,渐行渐远。啊!即便是铁骨铮铮的浪子,也狠不下心让这余晖染映下的四朵橘红色小花,随这一再谢绝眼眸款留的残妆烛泪凋零落败了去。

倚窗羞待,我算是终于从百忙千疲之中抽出一丝闲趣来。纵横冲撞在大街小巷的声音悠忽间沉溺在铺盖下来的黑色帷幔里,恢宏热闹的舞台剧演员们各自离去,即便黑夜要来收场,唯有屋脊的倩影,仍默默地痴恋驻足不舍隐去。静寂的空气流散出一阵突兀的陌生感,让人不敢轻易呼吸,恐若逃逸出调皮的音符来,惊动了卜居在梦乡的睡客。树梢、山峦、鸟影踱步至云底,借黑夜里发酵出来的柔情谱奏一首月光下的夜曲,它漫游在湖面,徘徊在街头、窗口,追寻着正被思眠缠绕的异乡的游子

“噢!那不正是她么,一袭素黑罗绮,多么单纯的透明的裙袍啊!”执灯的月亮仓皇地从嘴里出这么一句倍感孤独的夸赞来,似乎是为了感谢她带来这么多闪闪的活泼的小伙伴。

轻盈的步伐夹杂着扑通的心律向我贴近,她就像一叶扁舟上的渔夫,双桨幽荡在湖面,任风牵着他寻找岸桩的归宿。摸摸我为她剪缀的窗花,看看我为她撰写的诗句,一颦一笑间,给我讲起这么一个故事……

“怎么还不睡呢,不是早忘了的吗?”

“忘得起风,忘得起海,忘不起那挠心的尘埃。”

还是让那尘埃先躺下吧,这样日日夜夜抓着这个事不放,头发都全催白啦。” 

明儿我把家里都安顿好了,这次得亲自回老家找样东西。

“你是不是又犯糊涂了,我们跟政府的房产合同都签了几年了,那片矮瓦房早就被开发成了高楼大厦,你去找什么?“

“找我的童年哪。”她拿起枕头下的海螺认真听了起来

 脱掉睡蒙蒙的外衣,捋起落寞的表情,两眼守候在黎明破晓的窗前,两腿来回奔波在厅房之间,似乎煎熬在这漫漫的长夜里,忙着却还让人觉得享有了自由。

“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去吧,你这一往也没个具体的天数。”男人一边帮忙收拾着行李,嘴里不停地念叨了起来。

。。。。。。(静待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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