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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梁园胜景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 2021-04-01  分类:长篇  字数:3384  阅读: 80  评论:0条 推荐:0星

 


  前来投奔梁王的这些文学侍从里,名望资历较高的相对年龄也偏大,像司马相如这般能琴擅赋却年轻俊雅的为数并不多。几次短暂的交流,梁王便很快记住了这个器宇不凡的青年,给予司马相如的秩俸与在汉景帝身边做武骑常侍时的秩俸虽差不多,但比其他几个新来文学青年略高。当然毕竟初来乍到,司马相如不可能享受与已经名声在外的枚乘、邹阳、庄忌、公孙诡、羊胜等人同等的待遇,但于司马相如来说已经挺知足。在众多的文学大家面前,他常自感阅历不够,因而在那些文学前辈面前态度一直非常谦敬。

  在梁都入住下来不多日,司马相如便幸运地和梁王还有枚乘等一干文学侍从一起游览梁园。

  先前司马相如曾为风光秀丽的上林苑所吸引,但进入梁园后,这里宏伟富丽的园林规模更令他深深感到震撼。梁园地处闹市,却又似远隔凡尘。信步园内,四下里弥望的是争妍吐翠的琪花瑶草,典雅名贵的丽木奇石。似乎梁园内的草木竟比别处的乔木灌林更早地迎受了阳春的到来,到处一片盎然生机。梁园内最美的景观当属东南十里处的睢园了。这儿也是被称作修竹园的来由。碧波荡漾的睢水两岸,遮空蔽日的修竹密密层层,郁茂葱翠,绵延十余里。偶一阵劲风吹过,万竿摇曳倾斜,齐发出天籁般的声响。而随处可见灿黄柔韧而牵扯不断的菟丝,或盘桓攀附于高大的乔木枝干,或披覆缠绕于灌木的绿叶之上,或匍匐散乱于如茵的草丛之间。因之这里又被称作菟园。菟园又被称作金果园,园内有座峭立的百室山,山上种植着各式蓊郁苍翠的果树,出没着各种罕见的珍禽瑞兽。园内金碧荧煌的曜华宫、碧瓦朱甍的离宫、丹楹刻桷的忘忧馆,与诸多参差错落轮焉奂焉的殿廊亭楼、宫观别馆之间,用上下两层搭建出的精巧复道连接起来,九曲回环而连绵不断。西望奇峰突兀的西山,氤氲的烟岚云岫缭绕着洲渚林薄,绰约朦胧好似仙境。任从哪个角度或俯瞰或仰望,或远眺或近瞻,都是道道美不可言的风景。

  司马相如一时间仿佛置身于福地洞天,应接不暇的美丽景物俱令他目酣神醉。当一行人已走到前面去的时候,司马相如却常常一人落在最后边留恋徘徊。

  “司马长卿,可惜你晚来了半个月,下大雪的时候,修竹园内的雪景可真是美不胜收哪!”枚乘回过头,对落在最后边的司马相如说。

  “四时皆有风景,四处皆是风景,容在下有机会慢慢欣赏。”司马相如笑道。

  “要是小步蹀躞慢慢欣赏,恐怕一两个月也未见得能欣赏完园中的景致哪!”枚乘道。

  前面的梁王笑道:“司马长卿,既已来投奔本王,这修竹园天天可进来游览。你若是性急,有空独自来个走马观花!”

  司马相如道:“修竹园有如世外桃源,又形势广袤,臣若独自欣赏恐迷失其间。”

  司马相如的话引得梁王哈哈大笑。

  梁园内“馆以宴、亭以憩、阁以眺、廊以吟”的建筑功能糜不毕备。此后,成为文学侍从的司马相如,几乎一有闲暇就和枚乘、邹阳、公孙诡、羊胜等人一起,跟在梁王左右悠游于睢园——或在宫馆内觥帱交错,或在轩榭间息偃小憩,或在亭阁内凭栏远眺,或在长廊内吟诗作赋。当然也有时,他和那些文学侍从得到准允,一起陪梁王留在后宫,一边把酒言欢一边看着那些娉婷的年轻宫女舞衫歌扇。

  梁王喜文,也好武。偶尔他带上武士在东苑良山驰马射猎,枚乘和邹阳他们就不便跟随了,而司马相如因为之前做过武骑,又得以陪在梁王左右。菟园的蠡台适宜持弓射箭。蠡台在原宋国虎圈台基础上修筑而成,“蠡”古通“螺”,因回道似螺旋状,故得此名。蠡台外观秀美,崛起千仞,巍然介立,梁王又时常将之称为升台。

  “昔日宋景公曾在此登高射箭,某一天一箭竟射出三百多里。据说他乃‘九年成一弓’,我看那可是有神力相助啊!” 梁王边张弓搭箭边感慨地对一旁的司马相如说。

  “若假以时日,大王哪天破了宋景公的记录也未可知。”司马相如答道。

  “鬼谷先生有言,‘天不可违,时不可失,势不可逆’。一切事物都有定数。若真有射出三百里的那一天,那就是天在助我啊。” 梁王拉开弓弦,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蠡台西侧不远有一青陵台,那是梁王的嫔妃们经常登临休闲的地方,因此又称作女郎台。那些身姿婀娜、衣着艳丽的王妃们偶尔结伴相邀到青陵台来,凭眺远处水波澹漾的雁池凫渚,朦胧婉约的龙岫烟云,凄美绚烂的栖霞晚照——那都是梁园不可多得的美丽胜景。兴之所至她们之中几个便挥起罗袖轻歌曼舞。有时她们不避梁王的那些文学侍从在场,莺莺燕燕地簇拥在梁王身边一起来园中娱乐。——那当然也是梁王兴致极高的时候。一边是能推心置腹的墨客文人,一边是娇美温柔的绝色佳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当然众多嫔妃之中,梁王最爱的还是气质典雅贤淑能歌善舞的李王后。甚至在修筑睢园不多久,他就仿照父皇汉文帝依山为陵的方式,开始着手命人在东苑北部巍峨秀丽的芒砀山为自己和李王后修筑起王墓。

  不过,尽管梁王并不介怀他的嫔妃们偶尔与这些文学侍从同时出现在梁园,但他们大都会与梁王的嫔妃们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以避嫌。只是这些嫔妃们没想到在终日佶屈聱牙地吟诵着“子曰诗云”之类的这些文学侍从里,忽然一日竟多出来一位身材魁伟、形貌昳丽的青年。

  她们对此心照不宣——梁苑客里有司马相如这样一个翩翩俊才的存在。但即便是最要好的闺蜜之间也从未敢彼此在私房话里将此人提及。只是有那么一两个——平常暗自嫉妒受荣宠的李王后而感觉在梁王那里受到冷落的嫔妃,因了司马相如的出现却更热衷于上睢园来。当然即便司马相如在,她们也只能是远远地飞快地投上流光一瞥。

  渐渐司马相如便有所察觉,那如同当年在蜀郡老家时东邻女子常常投递过来而被他渐渐感受到的目光。司马相如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不可能作出任何回应——否则这可是轻则被驱逐,重则遭砍头的罪。而况,他更不能辜负了梁王,不能辜负了自己历经艰险千里迢迢投奔梁王的志向。

  然而,司马相如这样频频出现在梁王那些女眷视线里,不想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他就是来自临淄的邹阳。邹阳初也曾为吴王门客,也曾写过《上书吴王》,隐晦曲折地对有反叛之心的吴王加以劝谏,无效后遂与枚乘、庄忌等一道投奔梁王。邹阳为人性情慷慨,他对初来乍到的司马相如的衣着言语很有些看不惯,一直想找个机会提醒梁王。而来梁都不多久的司马相如其实也很早便察觉梁王的这批文学侍从里,邹阳对自己似乎并不怎么友善。司马相如也早早看出梁王的这些门客之间并非都和睦交好,比如邹阳只是和枚乘、庄忌走得近些,公孙诡和羊胜两人走得近些,而七国之乱时为梁国共同抵御过吴楚联军的将领丁宽和已任内史的韩安国之间似乎有更多的话题。

  一个阳光晴丽的日子,梁王又与这些文学侍从在园内游玩。他们行到园内的赭霞台前,梁王停下来,对枚乘道:“枚叔,陪我下盘棋吧!” 赭霞台雕梁画凤,高达十余米,阶前植满枝叶硕茂的苍松翠柏。因赭霞台土色赤赭,遥望似山间凝聚着一片赭色的云霞,故得名。赭霞台前面村落朱姓人家较多,因而后也称朱台。赭霞台冬天宜于取暖,而夏天也是乘凉避暑的好场所。梁王平常喜欢来这里下棋,一座四方攒尖的避风亭内,一张精致的汉白玉大理石圆桌上雕刻着象棋棋盘,厚重的石制棋子经年累月摆在桌上。梁王与这些文学侍从们常常一边下棋一边盘古论道。每次下完棋,梁王都喜欢让最后的棋路保持原样,等到下次重来这里,这原封未动的最后棋路常勾起梁王于上一次对弈的回味,然后生发对某一步棋子的又一番评头品足。

  梁王与枚乘摆好棋子开始对弈时,枚乘、庄忌等便站在一旁观看。司马相如则滞留在赭霞台周边赏游。他常常边游览的时候边在脑海里酝酿着文思。梁王笑道:“这司马相如不知几时能把本王的竹园观赏完。”邹阳于是近前一步向梁王道:“这司马相如外表长的是挺文雅俊美,但他平常总穿戴着华冠丽服,显得妖冶而不够淳朴,而且这个人平素又喜欢用花言巧语讨好他人,随意出入你后官,难道大王没有察觉吗?”

  梁王正抬手捏着一枚棋子,思虑着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听了邹阳的话,有点错愕,旋即便哈哈大笑说:“真是这样吗?”然后命旁边一随从去把司马相如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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