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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大权  作者:黄宏宣

发表时间: 2021-03-29  分类:长篇  字数:5579  阅读: 65  评论:0条 推荐:0星

 


王大权细高大个,他皮肤黝黑,脸方腰直,帅得无法比拟,他有高仓健一样的脸型和英俊,有一头令人着迷的褐色卷发,还是那种自然卷的,有一口标准的并带有磁性的普通话,尤其是他的双手,厚得像熊掌一样,五根手指却又细又长,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材。

王大权是个很活泼、很健谈、遇事很有主见、时常还很幽默的大男孩。在任何时候,他和高翔一样,都相当的谦卑。他最绅士,最可爱,礼貌最多,平时和任何一个同学同时出入教室时,他都会一路小跑,并主动伸手拉开门帘,然后恭恭敬敬地让别人先走;和老师或长辈说话,他用的一定是“您”而不是“你”这个字;和任何人分手的时候,他都会说“再见!您多保重!”、“需要帮忙给我讲”之类的话。他在班上人缘极好,因为他善解人意,容易相处,从不计较个人的得失,真正体现了一个男人的修养和大度。不但本班的同学愿意找他玩,隔壁班的同学也愿意和他吹牛。尤其是班级的女生,有事没事就喜欢喊他干活,拿他当长工使唤,甚至有意刁难他,而他总是在女生面前表现的极为优雅和绅士,他的优雅和绅士让那些故意刁难他的女生反而更愿意去接近他,尤其是徐芳、张毅和邢敏慧。在王大权面前,连一向高贵的李萍、周蓝、邓华华等都愿意低下头来,尤其是一向高傲的马娟娟,只要见到王大权,就变成一个乖巧、听话、温柔的小蜜兔。

在班上,王大权的集体荣誉感最强,凡事最积极,只要是班上的活动,他都冲锋陷阵在第一线,所以我们都管他叫“权大王”,班级里的很多事情,大家似乎都不愿意找陶海生,海生尽管是班长,可他官腔和官味太浓,又爱冒充领导和智者随意批评人,还时常跑到老师面前打小报告,多数的还是请教王大权、郝平、徐芳几个人出谋划策,把班长冷落在一边,而他们每次都不负众望,为班级的荣誉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说实在的,班级后墙那一张张金灿灿的奖状,都汇聚了他们不少心血,尤其王大权功不可没。那时候,我们八八(1)班的凝聚力最强,这是全校任何一个班级都无法相比的,也是其他班级所妒忌的,只要班级一有任务,像王大权这样冲在前面的热心人有二、三十个,即使不往前冲的,也在一路慢跑,没有人愿意拖班级的后腿。人家班上一盘散沙,而我们班能够团结得像一块难以融化的钢铁,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王大权是我们班级唯一中途辍学的学生,大二的时候,胡宝宝退学了,不过,她去上了警官学院,圆了她多年的警察梦。大三的第一个学期,王大权就离开我们回到了他的家乡。那一年,他的家里祸不单行,首先是他父亲的突然去世,然后是母亲的再一次病倒。那些年,他的家里穷,根本没钱买荤菜,他的父亲天生聪明,喜欢下水挖鳝捕蟹,喜欢上山捉鸟抓兔,也喜欢用自制的电瓶去电鱼,他就是雨天在鱼塘里电鱼时不幸被雷击中的,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爸爸去世的第三天,他的母亲在送葬的路上急疯了,当时就被送进了医院,直到今天,她再也没有能够回到那间老屋。当时,他家里还有一个刚刚上初一的妹妹、上小学四年级的弟弟、两头水牛和一片田地。

父亲不在了,母亲进了医院,家里连续不断的噩耗让他原本很幸福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苦不堪言,没办法,他是家里的老大,只能选择离开。

王大权准备退学的前几天,孙老师最舍不得,为此,班级开了很多次班会,想寻找解决的办法,可大家都是穷学生,能力又有限,终究没有挡住王大权回家的旅途。一个完整的班级,因为他的离去而变得不再完整,变得支离破碎。大权走的那天,老师、徐芳、宋长松和陶海生等十多个人代表我们一直把他送到火车站,并给他买了车票,老师还把自己二个月的工资和我们班级集体捐赠的353元钱悄悄装进他的行李箱里,在月台上,老师拉着王大权的双手,始终不愿意松开……在月台上,

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王大权的离开都给我们班级笼罩了黑色的阴影,同学们都很想他,特别是孙老师,更牵挂他的日子,上课的时候,老师总是无精打采,还经常的给我们讲错题,王大权的那张课桌,直到我们毕业那天也没有挪走,老师上课累了,就习惯坐在那张空桌上,声声哀叹,而他的每一声叹息都在揪动着我们班级每一位同学的神经;在上班会课的时候,孙老师也时常提到王大权,为他的不幸离开而遗憾,为他的现在和将来而担忧。其实,我们内心都知道,他留着那张桌子,他爱坐那张桌子,是在等待王大权的突然归来,我们全班同学和老师的心境一样,也在等待王大权的归期。为了王大权,孙老师不知道跑了校长室和学生处多少次,我们全班也联名写信给校长和系主任,请求学校保留大权的学籍,希望学校能够圆他一个多年的梦想,最后,因为孙老师等人的努力,王大权人走了,而他的学籍被无限期地保留了下来。

辍学回到故乡的王大权并没有遭到家乡人的歧视,相反,他的悲惨遭遇和为之付出的实际行动却得到了更多人的理解与帮助,到家后没几天,当地砖瓦厂的朱虎厂长就亲自找到他,希望他能够去厂里上班,当然,是邀请他去做管理工作,朱厂长没有多少文化,是个典型的农民,但他粗中有细,他之所以这样做,是看中了大权的人品和才学,也运用了他在社会良好中的影响。王大权第二天就做了车间主任,他有文化,头脑灵活,懂得经营,能够把握市场,在他的带领下,厂里的效益日增月盛,一下子从濒临倒闭变为乡里的纳税大户。

看到日渐饱满的口袋,朱厂长高兴了,很快提拔他为副厂长,那一年,他只有二十四岁,可当地的农民却反对工厂的扩大再生产,整日不停的大烟囱给村民带来了太多的污染,无限制的田间取土还把周边肥沃的农田和山地给毁了,一到晴天,这里尘土飞扬;雨天里,村里人就担心泥石流的入侵。就这样,当地的一些聪明人士也不愿意因为眼前利益而放弃了长远发展和生态平衡,就委派了四名代表找到厂长和谈,希望工厂能够长远打算,暂时停业整顿,谁知道,朱厂长却是个外细内粗的莽汉,不但态度蛮横,语言恶劣,还在争吵中叫来了十几个工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就把四个农民打跑了,冲突中,厂长还用一根木棒把一个农民的小腿打成骨折,落荒而逃的农民很快报了警,警察和调查组来了以后,二话没说,把朱厂长和十多个肇事者统统带到了派出所。

出事的那一天,大权正在省城照顾他正在住院的弟弟,等他匆匆赶到厂里的时候,人已经全部关进了派出所,没办法,王大权只能这边去找附近的农民协商,硬着头皮一家家去做工作;那边找政府,请求政府先放人。

回到家的朱厂长在王大权的严厉批评下认识了自己的错误,当天晚上,他就在王大权的陪同下,带着几个肇事者真心诚意地挨个去各家赔礼道歉,并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和误工费,就这样,一场前前后后长达几年的争执在工厂的暂时关门之下才得以平息。工厂停了,百十号工人等着吃饭,朱厂长不知所措,急得四处瞎转,王大权却独自去了省环保局和社会科学院,在他们的建议和帮助下,砖瓦厂开始绿色转型,他们把有烟煤炭换成了无烟煤,还使用了部分电气化和水循环作为动力,把原材料从单一的粘土换成了与煤渣、页岩等相结合,把实心砖换成了空心砖,转型后的工厂节约了成本,降低了能耗,减少了周围农民的怨气,还提高了产品质量,真是一举三得。

当时,中国正处以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国家的改革总设计师邓小平就说过,不管白猫还是黑猫,能逮到老鼠就是好猫。社会要前进,经济要发展,也就牺牲了很多的环境资源和社会资源,社会就是这样的均衡,这就叫有得必有失。李思金在办橡胶厂的过程中也同样遇到这个棘手的问题,但他俩都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这就是蝴蝶效应,是老鹰的第二次脱变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因为王大权此次出色的周旋和工厂的华丽转身,他很快就被镇政府相中,马上把他调到政府,在政府的协调下,他们成立了招商办公室,请他专门负责外资招商工作,为了做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安心,政府还专门请了一个人照顾他的家庭,接到调令的他带着一帮兄弟,天天吃住在广东、浙江、上海、福建等发达地区,短短几年的时间,王大权变得又黑又瘦,像几个月没有进食和洗漱的猴子。不过,经过几年的跌爬打滚,他们用真诚和睿智为乡里找来了大批商客。

十年下来,王大权所在的乡镇一下子成为省里经济最发达的乡镇之一,也成为当地投资环境和人文环境最好的乡镇之一,省电视台、央视都多次报道过。正因为这短短的几年,王大权变为当地最火的名人,他是县劳模、市劳模、省劳模,也是全国劳模。

虽然王大权中途退了学,可他始终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他用自己的才学、实干和真诚再一次向世人证明了八八(1)班的实力和骄傲。

转眼间,血气方刚的王大权也人到中年,过去的酸甜苦辣都变为甜蜜的记忆和财富,那是他人生中一笔最大的收成。学校是回不去了,可他的梦却始终没有丢弃,走到哪儿,他的手提包里都有一本书和笔记本,在工作之余,他通过自学不仅拿到了大学文凭,还获得了商业管理研究生的学历,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高材生,他的读书梦终于得以了结。

这么多年来,很多东西都在变,时间在变,地位在变,人的心境也在变,可王大权的梦想没有改变。酒桌上,他告诉我们说,当他拿到研究生毕业证书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拿大学文凭时的那份感动和激情,有的只是对师范大学的眷恋,有的只是流不尽的泪水和对父亲深深的思念,父亲的突然去世,母亲的突然生病,改变了他的人生,但也提升了他的人格魅力。

时间过的好快,沧桑的岁月、生病的母亲、争气的弟弟和妹妹、事业的打拼、心中的梦想、家庭的甜蜜……已经把他磨砺成为一个坚不可摧的硬汉子!他还对孙老师说,他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拿到和我们一样的那一本大学毕业证书,和我们成为名符其实的同班同学,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把那个深藏内心好多年的红色本子拿回家,一定要穿着学校的毕业校服照一张相,了却自己三十年的心愿。孙老师告诉他,他的学籍还在,只要他修完余下的课程,一定会心想事成!抱着王大权,孙老师还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他还想再当一次他的老师。

如今,王大权已经成为当地的一位名人,他更是当地名声显赫的传奇。三十年了,他的母亲仍然住在医院里,母亲疯了,她没有了喜悦,也没有了悲伤,家里发生的一切,儿女们的成长,她一无所知,也许,对于母亲来说,那是一件好事。每隔一段时间,他和妻子、孩子都要雷打不动地去医院陪伴他的母亲,给她洗脸洗脚,给她梳头刷牙,给她洗衣换被…母亲病了,可人还在,母亲是一个圆心,她的儿女都是半径不变的圆。不过,现在和他同去的还有他的妹妹和妹夫、弟弟和弟媳,还有他们的孩子,想想那些周而复始的镜头,尽管有点心酸,却也十分幸福!

经历了时间的沧桑和心灵的洗礼,我们的王大权同学更加成熟了,稳健了,也更有男人味了,甚至还有些八面临风的洒脱,走到哪儿,他都不忘记介绍他的家乡和他深深爱着的那片土地,在三十年的同学聚会上,他在讲演时竟然也说起了家乡的投资环境和优厚的投资待遇,还给每人送了一份介绍家乡的画册和光盘,大家虽然嬉笑着说文不对题,还把他给轰了下去,可个个都小心翼翼地保存了那些画册和光盘。

是呀,人这一辈子,没有任何东西能打败你,只有虚弱的你自己击败你自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为可靠。没有人陪你走一辈子,所以你要适应孤独,学会拼搏;没有人会帮你一辈子,所以你要奋斗一生。

看到王大权的改变,我们都很开心,最高兴的莫过于孙老师,那天,在老师的再三要求下,王大权还把他的爱人和女儿一起带来了,我们可爱的孙老师先是把王大权满满地拥入许久,许久,而后端着酒杯,幸福地走到王大权一家三口的面前,自己先喝干了以后,又亲自给王大权和他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孙老师又陪他一干而尽。干完以后,老师放下酒杯,把王大权一家久久地拥入怀里,许久,许久,许久……那一刻,老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淅淅沥沥的眼泪始终没有停止过;那一刻,我们可爱的老师有的只是安心和释怀……望着恩师的老泪纵横,望着王大权一家的幸福,班上的同学也纷纷以泪擦巾。

孙老师时常和我们一起,他亲自给学生倒酒,是经常的事情,但亲自给学生倒了两杯,还陪同他一干而尽,还真是第一次。那天的破例,让我们都很释然,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亲爱的老师存放在心里三十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今晚,他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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