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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  作者:杨建保

发表时间: 2021-02-26  分类:生活散记  字数:2387  阅读: 286  评论:0条 推荐:4星

家里收留了一个走失的孩子,我们叫他"哥"......父母对他客气又热情,甚至有点“偏心”。母亲说人遭了难,就要帮助他渡过难关。
 

 

有人的家风说在嘴上;有人的家风写成字裱起来挂在墙上;而更多人的家风没有什么华丽的词句,只是记在心里,外化于形,默默的影响着子女,最终成为濡染并传承给家庭成员的宝贵精神财富。

一九八二年,山里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刚种下麦子不久,满地落霜,北风怒号,滴水成冰。父亲从白河乡做生意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钻在门前的桥洞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略懂医术的父亲看他浑身发烧就把他带回了家。喝了一大碗中药后,立刻就退烧了,刚开始问啥也不说,只是点头摇头。母亲给他做了一碗鸡蛋茶,里边卧了六个鸡蛋,一疙瘩红糖。他狼吞虎咽的吃下了。我们兄弟姊妹眼巴巴看着他吃,肚里叽里咕噜。

他不肯说出名字,只说迷路了,记不清家在哪里,记不得回家的方向,父亲说,听口音像是南召一带的人,人不憨不傻的,不知道啥来路。

天降大雪,大雪封路,封山。父母收留他住下。

我们家人口多,房间少,他跟我住在木楼上。给我说话,还讲故事,咯吱我逗我开心。他跟我大哥一起上山砍柴,跟二哥去河里饮牛,坐在锅台前烧火,很快就融入了我们家。村里人都知道,我家收留了一个南召的人。父亲母亲让我们喊他“哥”,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我们干什么他干什么,觉得家里多了一口人还觉得挺好,父母对他客气又热情,甚至有点“偏心”。母亲说人遭了难,就要帮助他渡过难关。

这一住,很快就到了腊月,新年要来了。父亲从街上赶年集回来,给我们买了新衣服新鞋,也有他的一身。他穿在身上,刚开始是笑,笑着笑着,突然哭了,咋也哄不住。

他哽咽着说,他家是鲁山四棵树乡的,临近南召,秋天因为琐事跟父母生气,偷跑出来了,眼看要过年了,很想家,想爸爸妈妈。那时候觉得他很大,已经十五六岁了,现在想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大孩子而已。

父亲和邻居们商量,决定把这孩子送回去。

母亲赶忙给我“哥”准备东西,一个包袱里装满了核桃、花生、柿饼、糖果和路上吃的干粮。母亲对父亲说,要是找不到娃的家,就赶紧把他带回来。

腊月26日,村里人的热心人都来了,众人帮忙扛着铁锨铲开一条10公里的盘山雪路,穿过门前的冰河,沿着311国道,翻过人迹罕至的木札岭隘口,趟过陈家湾,下到尧山境内的板房村,最后在碾盘村,父亲拉着我“哥”的手,搭上了一辆拉木材的车,迎着寒风,往我“哥”的老家,鲁山四棵树颠簸而去。

母亲紧紧拉着我的手,看着远去的车。我发觉头顶上有水珠滴落,仰脸一看,是母亲哭了。

那一年,我刚满七岁。

春节终于到了,我欢天喜地的吃到了久违的油条,流油的年猪,吹了几个猪“尿泡气球”,从硝烟弥漫中抢了几百个五颜六色的哑炮,收获了几毛压岁钱,觉得自豪骄傲、富有。

那一年春天来得早,雪化的快。国道没雪了,也通班车了。那班车呼哧呼哧摇里晃荡的拱了上来,“呲”的一刹车,两扇门“哐”的打开了,下来三个人,提着礼物,过了河往我家慢慢走过来。近了一看,其中一个人是我那个“哥”。他很害羞的样子,看着我们。

原来“哥”的父母带着孩子来感谢呢!

父亲给“哥”发了五块的压岁钱。

母亲说,就当是自己的孩子吧!

我突然想起来父亲说,他把“哥”送回鲁山四棵树家里后,才知道这家人四处寻找出走的孩子,颠沛流离,焦虑着急,半年也没找到,眼看要过年了,也是刚刚从外地回来。

“哥”的家人千恩万谢感激款待自不必说。父亲带回来一些东西,其中有一个没见过,四方块,跟软塑料似的,有弹性,咬不动,冻的冰凉。没法吃,放锅里煮煮,母亲说,这看着像粉条沫。放点蔬菜,盐,一个人喝两碗,没啥滋味。

后来的几个春节,“哥”都回来走动一下。

如今说起来这事,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记得还很清楚。

母亲说,这不算啥,就是要饭的走到门口了,我不吃也要给他把碗盛满。人落难,要帮助,在世上,做人要善良。

朴实的一句话,温暖了我们的内心,让我们子女记住:人有难,要帮助,做人要善良。

这就是铭刻在内心的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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