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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晚霞红  作者:古月银河

发表时间: 2021-01-27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9114  阅读: 323  评论:0条 推荐:4星

(一)  电视上“超女十进八”的角逐正在热火朝天中进行,陈修碧看着屏幕上青春张扬的少女们欢快而喜悦的演唱,仿佛将自己的身心都带回到了哪些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浮思联翩  “声音再清脆些,注意吐词清
 


  (一)

  电视上“超女十进八”的角逐正在热火朝天中进行,陈修碧看着屏幕上青春张扬的少女们欢快而喜悦的演唱,仿佛将自己的身心都带回到了哪些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浮思联翩……

  “声音再清脆些,注意吐词清楚,别拖腔。”程修碧俨然已融入角色,自言自语般替屏上的参赛歌手出谋划策。“嗨——”刚被激发起的热情,被电视画面突然转入广告时间而顿失。电视台的娱乐节目,都是仗着一个个荒延无暨的广告支撑起来的,不论电视节目有多大的收视率,也不管观众被煽起的沸点滚荡得有多厉害,时段一到,广告插入,没得任何商量的余地。观众只有被动地承受,即使被迫涌起一股无名的愤怒,也只有遭受强奸的份儿。

  “妈,又在替‘超女’担忧呢?”恰时,女儿何琳进了房门,对程修碧道:“小倩今下午刚从南京回来,看,给您带回来了什么?”女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纸盒放在程修碧面前。

  “这孩子,出趟差,回来还给我带礼物,亏她们都还记得哦。”

  “妈,您知道小倩给您带的是什么吗?”

  “什么呀?该不又是些什么化妆品吧?都说了多少次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那还用得着什么捞什子的化妆品。”

  “不是化妆品,是‘玫瑰绿豆糕’。”何琳说。

  “玫瑰绿豆糕?现在还有这东西卖?快打开我看看。”一句“玫瑰绿豆糕”显然调起了程修碧那几乎渴盼了许多年的胃口。

  “您以前不是常给我们说,您年轻的时候在南京最喜欢吃这个‘玫瑰绿豆糕’了吗。这不,前几天,小倩要去南京出差,我就吩咐她抽空去街上转转,看还有没有这个‘玫瑰绿豆糕’卖,给您捎点回来,让您再尝尝。结果,小倩跑了不少地方,都没有卖的。后来,还是小倩在南京的一个同事知道了小倩想给您买‘玫瑰绿豆糕’,碰巧小倩这个同事的婆婆以前就是专做‘玫瑰绿豆糕’生意的,那个同事就央求她婆婆专门给您做了这盒‘玫瑰绿豆糕’,说是让您老尝尝,看味道地道不地道。”何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纸盒。纸盒里是一张报纸包着的食品袋,食品袋里盛满了绿油油中点缀着无数玫瑰花瓣的糕点;诱着人们的喉节处不断涌起阵阵食欲;解松食品袋封口,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味冲袋而出,弥漫在整个房间。

  “好香!好香!就是这个味。没变,一点都没变。”程修碧投入一小块糕点入口,边以嘴细细地嚼腻,边不断地连赞着好。

  孙女何露从书房出来,叫道“什么东西哪么好吃,让婆婆直喊香来着。”

  程修碧道:“小露,快来尝尝我以前常给你们提过的‘玫瑰绿豆糕’。这可是你小倩姐姐在南京托人专门定做的。味道太巴适了。”

  何露试着往口里放入一小块糕点,慢慢品尝后赞道:“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香而不稠,入口舒化。难怪婆婆几十年了都一直不忘。”何露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注视着铺散在食品袋旁的报纸中的一则寻人启事上。片刻,突然取出报纸,诧异地说道:“噫,这则寻人启事,好像是找婆婆的哦。”

  “谁会找你婆婆?小丫头就知道乱说。”何琳道。

  “二姨,不是我乱说,你看这启事上要找的人,出生日期是‘1928年农历3月12日’,跟婆婆的生日一样。再看,‘1948年前后曾就读南京金陵大学国语系’,记得婆婆正好那段时间在金陵大学读书。哦,还有地址,‘南京下关凤鸣巷115号’。婆婆,您以前在南京的家是不是住在下关凤鸣巷115号?”何露对着报纸,向程修碧问道。

  “是呀,我与你外祖母离开南京前,就住在下关凤鸣巷115号。”程修碧道。

  “可是名字不对呢,婆婆叫程修碧,报上要找的人叫程秀娟。”何露说道。

  “程秀娟?我在金陵大学读书时,就叫程秀娟。”程修碧道。

  “难不成,还真是找妈的呢。”何琳拿过报纸来仔细看着,忽然问:“妈,谁叫陆山川?就是登报找您这个人,他是谁呀?”

  “陆山川?!”程修碧一楞,仿佛被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狠狠戳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斜向沙发背侧软瘫下去,脸颊瞬间泛出苍白之色,嘴里喃喃不断地自语着:“山川?陆山川……”

  何琳何露见状大吃一惊,慌忙扶住程修碧,急切地问怎么了?

  片刻后,程修碧方始缓过劲来,向何琳说道:“你们什么也别问了,扶我去床上躺会吧。”

  何琳何露忙扶着程修碧进卧室,上床躺好,盖上被子,大气也不敢出地守候着。稍许,程修碧缓缓地说:“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何琳何露轻轻地退出卧室,返回客厅。何琳重新拿起报纸,仔仔细细地将那则寻人启事又看了一遍,对何露说:“快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赶快回来。看来,这则寻人启事不简单。”

  何露应着,急忙给父亲打了电话。

  不一会,何露的父亲何光伟和母亲杨秀英急匆匆赶了回来。何光伟见何琳在家,忙问:“二姐过来了。妈出了什么事?何露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何琳将报纸递给何光伟:“你先看看这则寻人启事。”

  何光伟杨秀英忙仔细看了报纸,问道:“这则寻人启事是找妈的?名字不对呀。”

  “我和露儿刚才问过妈了。妈当年在金陵大学读书时就叫程秀娟。还有这个地址也是妈和外婆当年在南京的住址。”

  “那找妈的这个陆山川,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妈一听这个名字就晕过去了。什么也没说。这个人对妈一定很重要。所以,才急着让你们回来,看这事怎么办?”

  何光伟再次仔细地观察着报纸,见报头刊着:金陵晚报。再看报纸日期:2004年4月21日,竟是二年前的旧报纸了。问道:“这报纸从哪来的?”

  何琳讲了报纸的来源。说:“这虽是个意外,但可以看出这个陆山川找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妈的反映来分析,妈应该和这个人很熟,甚至可能有一些特殊关系。妈今年都78岁了,这么大的年龄,受不受得了这个刺激?”

  何光伟说:“先别忙去问妈关于这个陆山川的情况,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再说。”

  杨秀英说:“这寻人启事上有联系电话,要不,我们先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也好心中有点明目呢。”

  何光伟想了想说:“算了,先还是等等吧。等妈缓过了这个劲,看她有什么打算再说也不迟。”

  何琳应道:“那行。先就这样。不过,这两天光伟和秀英你们得对妈多留点神,千万别让她出现太过激动的情绪,毕竟妈的年龄不挠人了。”

  (二)

  第二天中午,何琳刚吃完饭,何光伟打电话来说,妈让所有儿女及家人,晚上都上何光伟家去,说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大家。何琳应了,说晚上准时到。

  晚上八时左右,程修碧的两儿两女丶女婿媳妇丶孙子孙女丶外孙子外孙女等十多口人,齐齐地将何光伟家挤了个满堂福。

  程修碧见家人一个不拉都到齐了,缓缓地说道:“昨天,小倩从南京带回了张报纸,上面有则寻人启事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你们一定也很好奇,是谁在登报找我?这个陆山川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今天,我将你们聚垅来,就是要告诉大家有关这事的陈年往事……

  “你们都知道,我的老家在南京。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是南京雨花女中的老师,母亲是家庭主妇。到我十六岁时,也就是1944年的夏天,父亲突然被日本鬼子枪杀了,我才知道,父亲原来是地下党员。父亲牺牲后,依靠地下党的救济和母亲替人清洗缝补衣物赚取一些收入,这样,我和母亲也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日子。1947年我考入了金陵大学国语系,在金陵大学里我认识了一位同年级的同学,他叫陆山川。当时,我一方面受父亲的影响,倾向进步。另一方面,当时日本刚刚投降不久,国内战争又起;老百姓希望停止内战呼吁和平的呼声极高。学校里,同学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国家的前途命运。学生会还经常组织同学们开展‘反独裁丶反内战丶反饥饿丶反压迫’的进步活动。我和陆山川都是这些活动的极积参与者。也许是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那时人又年轻,加上有共同的爱好丶兴趣和理想,不久,我们相爱了。那时,我们曾一起计划等到毕业后就结婚。

  “1949年新年刚过,国共两党的战争打得越发不可开交。解放军屯兵长江北岸,随时都有打过江来的可能。南京城内一片恐慌。但学生会那时反而特别活跃,几乎天天都会组织学生聚会丶举行示威游行等,希望南京政府能顺应民意,停止抵抗,使南京得以和平解放。可是国民党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些宪兵特务也天天往学生中钻,企图破坏学生的进步活动。有一天,大概是一月中旬吧,我和陆山川,还有十来位进步同学,正在学校宣传处办公室里刻印传单,突然闯进来了一队宪兵。宪兵们砸烂了我们的油印机,撕毁了腊纸和印刷纸。陆山川就上去与那个领头的军官理论。那军官火气很大,边说边拔出手枪威胁陆山川。陆山川就上去抢夺军官手中的枪,两人拉扯中,不知怎么枪就响了,陆山川下身处中弹,痛跪在地上;我一急,就向那军官扑去,抓住他持枪的右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军官‘哎哟’一声痛得将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陆山川顺手拣起手枪就向军官开了枪。那一枪不偏不邪刚刚射进心藏,军官当场便毙了命。宪兵们也被这突发情况给怔懵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犹豫之时,隔壁房间的同学们听见枪声,一窝蜂地涌进办公室。宪兵们一看大势不好,抬腿就溜了。我和同学们赶紧将陆山川送进医院,经医院救治,幸好并无大碍。但陆山川中的那枪刚好击中了睾丸,虽没有生命危险,却失去了生育功能。

  “我在医院陪着陆山川。第二天一早,有同学急匆匆赶来报信,说昨天陆山川打死的是国民党南京警备司令部一名少将军官,南京政府很震怒,点名要逮捕我和陆山川。我和陆山川不得不迅速逃离了医院,回到家中躲藏。母亲知道后,担心宪兵队追到家里来,便带着我们临时躲到了乡下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没过两天,亲戚从南京城里回来说,城里到处都贴着抓捕我和陆山川的通辑令。在乡下住了一段时间,陆山川的伤势已无大碍。一天,陆山川忽然对我说,老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他想远赴南洋,去投奔他在菲律宾的舅舅。我不同意他去南洋,说南京过不了多久,南京就会解放,到那时我们就会没事了的。陆山川最后期期艾艾地告诉我,说自己已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不愿意因我们的结合而给我带来终生的痛苦。我回答他说,我们可以不要孩子,或者去收养个孩子,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比什么都重要。我劝他别胡思乱想,好好静下心来养好身体。

  “两天后的早上,我去陆山川房间找他时,却再也没有见到他。只找到了他留给我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已决定,不能因为他的身体原因影响我一辈子的幸福;他已启程去南洋了,要我忘了他。他在信中还特别提到了,让我不要责怪母亲,天下母亲都是最爱自己儿女的;还说非常感谢母亲的照料和资助。从这句话来看,当时母亲一定是对陆山川说过些什么。但我后来问过母亲,母亲一口咬定没对陆山川说什么,只是见陆山川执意要去南洋,就从微薄的积蓄中拿了部分作为资助他去南洋的路费。从此,我和陆山川就失去了音讯。此后不久,我和母亲便也离开南京赴成都来投奔二姨了。刚到成都时,因为国民党还统治着成都,我不敢用原名,就改了现在这个名字。

  “这就是我和陆山川的故事。母亲在成都住了一段时间后,就不想再回南京了,我也在四川大学完成了我的学业,然后就留校当了讲师。再后来,我与你们的父亲结婚,生下了你们。1996年你们父亲去逝后,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慢慢度过就完了。不想,小倩无意中带回的这报纸,竟带来了他的消息。我不知道,我还该不该见他。所以,今天将你们全都请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对我这段往事有什么想法。”

  一家人听完程修碧的故事,都沉浸在老人辛酸的往事中,为人生多舜莫测而嘘稀不已。片刻后,何琳说:“妈,这位陆老伯也该与你年纪差不多吧?”

  “他比我小三个月。”程修碧应道。

  “从妈说的情况来看,陆老伯当年的离去估计另有原因。但他现在既然找妈,说明他还记着当年与妈的这段情谊。现在妈和陆老伯都是近八十的人了,各自都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还能不忘这份情,实属不易。就是作为一般同学和朋友,我都认为妈有必要回应陆老伯的寻找,哪怕只是见见面,聊聊昔日往事,也是人之常情嘛。”何光伟道。

  所有人都附合着何光伟的意见,赞成程修碧与陆山川见面。

  程修碧说:“既然大家都赞成,那就见见吧。但是,我想先弄清他现在的情况,比如,他的老伴还在不在?孩子有什么想法?免得到见面时生出什么尴尬,让双方都不愉快,反到不如不见。”

  何光伟说:“妈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要不,让二姐先去趟南京,了解清楚情况,再确定妈要不要去南京?或者在什么地方见面合适?”

  何琳道:“行,反正我从退休后就没事,就去打个前站,摸摸情况。”

  程修碧道:“那就这样。何琳先去趟南京吧。”

  (三)

  何琳到达南京,住进宾馆,按寻人启事上留下的联系电话打过去:“请问,是陆山川先生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回音:“是的,请问你找谁?”

  何琳道:“我找陆山川先生。”

  “请稍候。”不一会,电话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是陆山川。请问,你是……”

  “我是程秀娟的女儿,叫何琳。我们看到了您在报上刊登的寻找我母亲的启事……”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是程秀娟的女儿,她现在哪里?她还好吗?她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陆老伯,您别激动。我母亲她现在很好。住在成都。我就是奉母亲之托专程从成都来南京看您老来了。陆老伯,您先将您家地址告诉我,我到府上拜访,再慢慢谈,好吗?”

  按照陆山川提供的地址,何琳来陆山川家前。陆山川的家是一幢高档独立别墅,替何琳开门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保姆。

  保姆很热情:“何女士,陆先生在客厅等你多时了。从接到你的电话后,老先生的兴奋劲就没有减退。一直在盼着你呢。”

  何琳在保姆的引领下进入客厅,只见沙发上缓颤颤地站起来一位老人,老人一头白发,面容苍桑而慈祥,一身得体的休闲装束,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老人盯着何琳仔细地端详道:“你就是秀娟的女儿,象,象,太象秀娟当年的模样了。你叫什么……来着?哦,何——琳。快坐。”

  何琳扶着陆山川坐下,说:“老伯,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偶然从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了您刊登的寻找我母亲的启事。您和我妈的那段往事,我们之前并不知道,也是妈前几天才告诉我们的。这不,妈就让我先来南京看看老伯。老伯,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哎,说来话长。”陆山川一声叹息后说:“我是98年从菲律宾回国来定居的。回来后,我就开始四处寻找你母亲,但始终没有一点音讯。后来,我又在报纸上从2001年开始连续五年,刊登了寻人启事,也没有任何消息。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母亲了,所以,这几年来,我一直生活得很绝望。但想不到,苍天还是不负苦心人呢,在我有生之年,竟还能得到她的消息。老天真是开眼了呢,老天!

  “当年,我因中弹失去了生育能力。受伤后,我便隐隐感觉到再与你母亲结合的可能性不大了。不是因为你母亲因此而有嫌弃之心,而是我自己认为,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而让你母亲痛苦一世。而你外婆当时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希望我能主动离开你母亲。我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考虑,决定远赴南洋。这样,你母亲就会因我的离走,而去重新寻求新的幸福。尽管这个决定很痛,但为了你母亲能幸福,我甘愿独自承受。

  “我的舅舅在菲律宾有一家橡胶加工厂。我在舅舅那里从学徒干起,整整当了八年普工丶技工,最后才跟着舅舅学经营管理。到我30岁那年,舅舅借给我一笔资金,让我自己创业。后来,经过许多年艰辛的拼搏,我终于打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虽然事业小成,但我的感情问题,却始终是一片空白。刚开始,有舅父舅母及亲属朋友帮忙介绍了不少姑娘,后来还有待我事业有一定成就时慕名主动寻来的一些姑娘,当他们听我坦白自己已没有了生育能力后,无一例外地都避之不及了。久而久之,我便死了寻求建立家庭的心思。一个人生活倒也蛮自在丶蛮轻松的,只是身在异国他乡,每逢节气佳日,总难免不了有一些孤单单的愁苦凄霜。那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你母亲。

  “开始,尚还可以与舅舅一家人共享天伦,但八十年代初舅父舅母双双病逝,舅父唯一的儿子也远居美国。从此,便实实在在地剩下了一个孤怜怜的我。因为我没有家庭没有孩子,我对工厂里的工人们都很亲近,甚至将他们都视作我的亲人对待。所以,在我工厂工作的工人们的待遇,都比其它厂要好了许多。没想到,工人们也将我当作他们的亲人丶长辈,不但对我敬爱有加,对工厂也爱如己出。这到反而提高了工厂的效益,让我赚了个金银满钵。

  “尽管在别人眼里,我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但我自己知道,我的根,在中国。92年我大病了一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就想,我这把老骨头难道真的就要扔在异国他乡了吗?在那段日子里,虽然工人们都自愿地轮流着每天派人来照顾我,但我心中的那份苦和痛,是工人们无法能够照料得到的。住了半年医院病愈后,我第一次踏上了回国寻亲的路。我的家乡在江西,在家乡展转了一个多月才知道,父母亲早已仙逝,兄弟姐妹流落他乡,早已物是人非。当然,在南京也曾寻找过你母亲,但是,城市的变化实在太大,就连你母亲当年的家庭地址‘下关凤鸣巷’都再也找不到了,找人更谈何容易。

  “那次回国,虽然没有寻到亲人,但祖国的变化之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时起,我便萌生了回国定居的想法。回到菲律宾后,我便开始着手处理资产,但因处置事务有太多的麻烦,一直拖到了98年,我70岁的时候,才安然回国。回国后,已没有了亲人。我与你母亲虽没能结合,但她在我心里就一直是我的亲人,从没忘记过。南京,是我与你母亲相识,又是分离的地方,所以,我便选择了在南京定居。那时,虽然没找到你母亲,但我想,就我本身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人都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你母亲那么好的一个人,必然也会长寿的。这便是我回国后就极尽全力找你母亲的原因。”

  陆山川的一席话,听得何琳感慨不已。

  (四)

  何琳将见到陆山川的情况通过电话告诉了程修碧,并说,陆山川决定第二天乘机飞成都。

  程修碧说:“那就让他来吧。”

  第二天,何琳与陆山川乘飞机飞抵成都。下了飞机,走过人行通道,何琳远远就看见何光伟丶小倩丶何露等一群人陪着程修碧候在出口处。何琳扶着陆山川说:“陆老伯,您看妈妈和她的儿孙们都接您来了。”

  陆山川两眼炯炯有神地在人群中搜寻,双眸定格在程修碧身上,喃喃地说:“是她!是她!还是年轻时那个模样。”

  程修碧也两眼紧紧地盯着陆山川,半晌方道:“山川?真的是你吗?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哦。”

  陆山川无限感慨地说:“58年了,想啊盼啊,等到这一天,真不容易啊。”

  程修碧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与陆山川饱经沧桑的双手紧紧相握,泪水潸然而下:“山川,你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啊。”

  陆山川的双眸也盈满了泪珠:“秀娟,别这样说,我们都没错。今天我们能够重逢,该高兴啊。”

  何露将手中的鲜花献到陆山川面前:“陆爷爷,我叫何露,是婆婆的孙女。欢迎您到我们家来。”

  陆山川接过鲜花,说:“孙女们都成人了,都是些好孩子呢。”何琳将众人一一向陆山川作了介绍。陆山川道:“我与秀娟分别仿佛就是昨天的事,这一转眼,儿孙们都长大了丶成人了。我替你高兴啊,秀娟。”

  一众儿孙簇拥着两位老人欢天喜地而去,热闹非凡自不用细叙。

  程修碧原与三儿子何光伟一家相住,孙女何露临时挪到二姨何琳家暂住,腾出的房间接待陆山川。

  陆山川与程修碧一家人相处的其乐融融。两位老人时常一起把盏品茗共同记忆曾经风华正茂的青年时代,烽火连天的硝烟岁月;还有当年的青春丶理想丶抱负。陆山川生情并茂讲叙异国生活丶南洋风情丶创业的艰辛;程修碧喜怒于形追忆大跃进丶“文革”丶改革开放。共同的话题,让两位老人的心扉又一次产生出共鸣。重逢的喜悦,让两位老人曾经尘封的心灵,缓缓地复苏出温馨。

  程修碧的儿孙们总会时常抽出时间来,伴陪二老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去观游都江堰丶青城山;夏日热烈中去品味竹海的凉丶石林的静丶西岭雪山的冰意;秋爽和风时去看峨嵋日出丶入九寨仙境。

  陆山川受到程修碧及儿孙们如亲人般的款待,享尽了人生天伦的温馨暖意。几十年流落异国他乡孤寂积累的万千愁肠,在欢声笑语丶喜庆祥乐中化为灰尽,换然而起的是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和企求。陆山川决定移居成都,并向程修碧表白了心意,要向她求婚。

  程修碧似乎早料到了有这一天,刻满了岁月沧桑的脸颊依然挡不住羞涩的红晕,毕竟近八十岁的人了,再婚,儿孙们能接受吗?周围的四邻同事朋友们又该怎么看?尽管自己心中早已一百八十个的愿意,但想到这些,却禁不住犹豫难言。

  在陆山川的坚持下,程修碧又一次召集拢自己的儿孙。陆山川向儿孙们讲述了自己一生的艰辛和这段日子与程家人共处的感受,表明了希望能与程修碧再续前缘,共度余下的幸福时光的期盼,希望儿孙们能理解和体谅两位老人共同的心愿。

  孩子们听完陆山川的话,全体赞成。恭贺二位老人幸福美满,健康长寿。

  2008年春节,在儿孙们的筹办下,陆山川程修碧终于手牵着手踏上了红地毯。一对八旬老人的婚礼,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媒体记者热情报道了两位老人历经坎坷,忠贞不渝,追求崇高爱情的感人经历。同时,因陆山川回国后将大量资金投入到了慈善事业上,南京丶成都两地的华侨丶民政等部门及有关方面获悉陆山川程修碧婚礼消息后,纷纷派员恭喜祝贺,两位饱经岁月风霜洗礼的老人,脸上绽开了幸福美满而长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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