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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 2021-01-08  分类:长篇  字数:44195  阅读: 57  评论:0条 推荐:0星

 

 廿    

2009年8月26日是你出生后的第23天。

爸爸的中心工作还是熬汤。

你妈的中心工作还是哺乳

你的中心工作还是吃奶。

我真的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在吃奶。

在早已过了断乳的年龄的时候,你还对你妈的乳房依依不舍。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乳头中挤出一滴奶汁后,你会用山东口音说上一句:“出奶!”

你的山东口音来自于姥姥。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你姥姥和你姥姥爷带着你大舅和你二舅从山东来到了东北,开启了“闯关东”之旅。

山东是齐鲁文化的主要覆盖地域。确切地说,齐鲁文化是“齐文化”和“鲁文化”的合称。相对来说,齐文化尚功利,鲁文化重伦理;齐文化讲求革新,鲁文化尊重传统。两种文化在发展中逐渐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具有丰富历史内涵的齐鲁文化。

由于杜甫的父亲在兖州任司马,所以他在第二次漫游时到了位于齐鲁大地的兖州。随后,他又登上了泰山,并写下了气魄雄伟的《望岳》一诗:

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睚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在自己登过泰山以后,我始终认为这首诗不是写实的,它完全是作者的想象。且不说“会当”就是还没有“凌绝顶”,而且即使登上绝顶,也看不到周围的小山头,所以也就不会有“众山小”的感觉了。再说,如果要看到“阴阳割昏晓”的景色,那非得有巨灵神的身高兼千里眼的目力才行。

作品展现的是作者远大的胸襟报复,就像闵国器的“对岳唱子曰”一样。

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杜甫回到故乡。在陆浑山庄,杜甫成亲了。他的妻子是司农少卿杨怡的女儿。结婚后,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陆浑山庄离洛阳比较近,杜甫不时到洛阳去,拜访洛阳的名士和诗人,希望能在政治上找到出路。

天宝三年(公元744年),杜甫在洛阳遇到了李白。杜甫写了一首名为《赠李白》(五言古体诗)的诗。他们先是到王屋山访道,然后偕同另一名叫高适的诗人一起去梁宋漫游。

天宝四年,李白与杜甫在兖州又一次会面。杜甫写了一首七句送给李白: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两位诗人秋天再一次见面时,都仍在漫游飘泊,就像在秋风中飘飞不定的蓬草。李白要想从失意和痛苦之中挣脱出来,追求得道成仙,实际上是做不到的。他无法像东晋的葛洪(屠呦呦研制出青蒿素的提炼方法就是从他那儿获得的灵感)那样炼丹成仙,就只有整日里痛饮狂歌,发泄心中的郁闷。李白如此狂放不羁,任性逞强,那是为了谁呢?应该是因为英雄无用武之地,政治抱负无从实现的缘故吧!这首诗写的不仅是李白,实际上也是杜甫自己的处境和心情。

天宝五年,杜甫来到了长安(唐朝的首都)。

天宝六年,唐玄宗为了网罗人才,颁下了诏书,里面说天下的读书人只要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到京城来参加选拔考试。杜甫参加了这次考试。但是,当时的奸相李林甫害怕考生揭露他的恶行,于是,他耍弄阴谋,控制考官,最后竟使所有考生落选。他还欺骗皇上说“野无遗贤”。

杜甫这时心情落寞,就像爸爸写“北纬58度,也有花开;中年43岁,也有落寞”时的心情一样。

在那个时代,像杜甫这样的不得志青年通常是要找一些有权势的人物,递上自己的作品,寻找做官机会的。天宝七年,杜甫就写了一首诗,递给了时任尚书省左丞的韦济: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主上顷见征,欻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诗很长,我就不逐句为你翻译了。如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找资料查一下。这里我想告诉你的是:这首诗中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很有名,它说出了读书对于写作的重要性;“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是杜甫一生的理想;“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是杜甫写自己在长安求官未果并遭遇诸多冷眼的很有代表性的诗句。

杜甫在长安十分孤寂苦闷,常常想念好友李白。在《春日忆李白》一诗中他写道: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

清新庚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由这首诗的第三联诞生了一个成语叫“春树暮云”,表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如:

思念之情不可压抑,每当想你念你的时候,唯有打个电话,方能稍解春树暮云之思。

此后几年内,杜甫在长安都没有找到出路。父亲去世后,他的生活每况愈下。

天宝九年秋天,杜甫写了一篇《雕赋》,并同时向皇帝进献了《进雕赋表》。他在表中描写了自己当时生活的困窘:

臣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奔走不暇,只恐转死沟壑。

杜甫在《雕赋》中说,雕虽英雄无敌,但如果不被重用,免不了会老死山岩之中。

夫其降精于金,立骨如铁;目通于脑,筋入于节。架轩楹之上,纯漆光芒;掣梁栋之间,寒风凛冽。虽趾蹻千变,林岭万穴;击丛薄之不开,突杈丫而皆折,此又有触邪之义也。

久而服勤,是可呀畏。必使乌攫之党,罢钞盗而潜飞;枭怪之群,想英灵而遽坠。岂比乎?虚陈其力,叨窃其位,等摩天而自安,与抢榆而无事者矣?

故不见其用也,则晨飞绝壑,暮起长汀;来虽自负,去若无形。置巢嶻嵲,养子青冥。倏尔年岁,茫然阙庭。莫试钩爪,空回斗星。众雏傥割鲜于金殿,此鸟已将老于岩扃。

杜甫的赋虽然写得十分好,可是,朝廷方面没有任何消息。

天宝十年正月初八至初十,皇上连续三天在太清宫、太庙和南郊举行盛大祭典,分别祭祀老子、唐朝皇室的祖先和天地。杜甫献上《三大礼赋》,被皇上看到了。唐玄宗安排杜甫到集贤院接受宰相主持的考试,试后依然没有什么结果。

杜甫在长安生活多年,虽然仕途上没什么收获,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可是,他对社会的观察却越来越细致,思考也越来越深刻。

公元751年,朝廷四处抓丁到云南去打仗。在咸阳桥附近,杜甫亲眼目睹了远征士兵与亲人告别的凄惨场面,于是挥笔写下了著名的《兵车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封建时代重男轻女,人们都是喜欢生男孩的。可是,诗人却说生男孩不如生女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女孩不用上战场,嫁到邻家还能有个依靠;如果生了男孩,上前线后就牺牲掉了。

在《兵车行》之后不久,杜甫又写了组诗《前出塞九首》。这组诗写了一个兵士十年从军戍边的遭遇和感受,反映了远征士兵们的痛苦,讽刺了唐玄宗好大喜功、开边黩武的行径,揭露了不义战争的罪恶。“杀人亦有限,立国自有疆。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作者借远征兵士之口呼喊道:杀人也应该有个限度,国家本来已经有一定的疆域,为何还要天天打仗呢?如果说是为了制止别国的侵略,又何必要多多地杀伤人命呢?这些诗作对战争充满了控诉,对士兵的生命充满了关爱,杜甫对人类的仁爱胸怀,已经超越了国界和民族的界限。

公元752年,杜甫、高适、岑参等人一起登上了慈恩寺塔(大雁塔)。诗人登临当然要写诗,杜甫在《同诸公登慈恩寺塔》一诗中说“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意在讽刺朝廷中窃居高位之辈整日里想的不是国家民族大计,而是怎样装满自己的腰包。清代著名思想家龚自珍在讽刺同时代的知识分子时借鉴了杜甫的这句诗,他说那些人“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意思是说,那些知识分子不敢参与集会,言行十分谨慎,唯恐被牵入文字狱中。他们著书立说,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生计,弄口饭吃,不敢追求真理,直抒自己的见解。

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春天,杜甫写下《丽人行》一诗,对杨国忠兄妹奢侈淫乱的生活作了深刻的揭露和讽刺,并且把讽刺的锋芒直接指向了唐玄宗和杨贵妃。

杨贵妃本名杨玉环,是唐玄宗的儿媳妇。后来,唐玄宗看上了她,于天宝三年召她入宫。为了掩人耳目,皇上先让她做女道士,法号太真。当时杨玉环26岁,而唐玄宗已经60岁了。转过年来,皇上册立杨玉环为贵妃。白居易在长诗《长恨歌》中说皇上“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杨贵妃爱吃新鲜荔枝,唐玄宗就派人从千里以外的岭南地区(现在的广东一带)用快马传到京城(现在的西安)。杜牧作《过华清宫》诗讥讽此事: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杨贵妃的家人一个个地相继也都受到了封赏。她的三个姐姐分别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诗人张祜作诗《集灵台》讽刺皇上对杨家人的出格宠爱: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平明”是大清早,还没到皇帝上朝的时间。这时,他却能接见虢国夫人,此荒唐之第一处;“骑马入宫门”,不合礼仪,皇上竟然允许,此荒唐之第二处;夫人并非是皇上的妃嫔,可居然能够“承主恩”,此荒唐之第三处;夫人面圣不化妆,无疑是对自己的容貌高度自信,这就难免有炫耀争宠之嫌。面对“至尊”炫耀争宠,此荒唐之第四处。皇上如此荒唐,这国家还能好吗?

杨国忠本名杨钊,是杨贵妃的从兄。不到一年,他兼任了十五个官职。他把持朝政,迫害政敌,排除异己。

提起这个杨国忠,先给你讲一段小故事。

诗仙李白曾经在玄宗朝的翰林院任过职,他原以为今后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干,为国出力,然而不久他却发现自己只得了个闲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因此心中颇为不满。

有一天,宫廷内举行宴会,朝廷召集李白等一帮翰林学士前去吟诗助兴。其他人都喜笑颜开地抢着吟颂,唯独李白缄默无语。

杨国忠见李白一脸傲气,于是便当着众人不怀好意地说:“昔日曹子建七步成诗,当今李翰林人称‘诗仙’,为何如此盛宴竟缄默不语?如果李翰林能在七步之内也作出诗来,我杨国忠五体投地。”

李白是何等人,杨国忠话一出口,他便看穿了用意,不禁哈哈一笑,说道:“国舅此言差矣!当年曹子建七步成诗,那是因他哥哥曹丕所逼,我李白没有丝毫争权夺利的想法,如果让我像曹子建那样七步成诗,岂不是对皇上的不敬吗?”

杨国忠听罢,无言以对。皇上在一旁打圆场说:“李爱卿,国舅这是在同你开玩笑,你不必过虑。”

李白说:“国舅要我七步作诗不难,不过诗不能白作,我要同他赌上一赌!”

众人也在一旁推波助澜,纷纷道:“李翰林就和国舅赌吧!”

杨国忠暗想:七步成诗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就不信他李白真有曹子建那样敏捷的才思。赌就赌,正好可以让李白当众出丑。他恃宠而骄,满不在乎地说:“我奉陪只要李翰林能在七步之内将我的题目作成诗,圣上和在场各位称好,我就输半帑金银于你天子面前无戏言!

“那好,既然如此,就请国舅出题吧!”李白不慌不忙地说。

杨国忠随口说:“就以‘天子面前无戏言’为起句,请吧!”

他话音刚落,李白随即起步吟道:

天子面前无戏言,半帑金银重如山。

国舅不会点金术,何来家私万万千?

一首七言诗吟罢,李白迈出三步半!在场众人齐声喝彩。

紧接着,李白又一边向前迈步,一边吟道:

李白出身最微寒,家徒四壁少吃穿。

赢得国舅不赊欠,天子面前无戏言。

李白吟罢,恰好迈出七步。李白七步成两诗,令杨国忠始料不及,且这两首诗一首是揭自己的老底,一首竟是向自己讨赌账,窘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见不可一世的杨国忠被李白的诗弄得无地自容,无不暗自称快。

继续讲杜甫。

公元753年的上巳节(阴历三月初三这天),杨贵妃的三个姐姐和杨国忠一起来到长安东南的曲江边游春宴饮。杜甫的《丽人行》就是这时写的: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微㔩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杜甫在诗中没有直接写唐玄宗和杨贵妃,但是读者可以想见,正是由于玄宗和贵妃的纵容和包庇,杨家兄妹才敢如此张狂跋扈和挥霍无度。整首诗写得十分巧妙,深刻的讽刺是通过对杨氏兄妹春游场面和情节的铺叙中自然流露出来的。

天宝十三年,多年前曾一起和杜甫漫游骑猎的老朋友苏源明来到了长安。苏源明资助杜甫在长安城南十五里的下杜买了住房。杜曲、杜陵、少陵都在这一带,所以杜甫常常自称“杜陵野老”、“杜陵野客”、“杜陵布衣”、“少陵野老”。

杜甫把家人也接到了下杜。这时,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这年秋天,长安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雨。庄稼被毁,粮价上涨。杜甫感到生计艰难,于是举家到奉先县(现在的陕西蒲城)投亲。

把家人安置妥当后,杜甫一人返回了长安,继续谋求仕途。

天宝十四年十月,杜甫终于被委任为河西(今陕西河阳附近)县尉,职责是主管地方治安。这与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相去甚远。这时,杜甫已经44岁了。

不久,杜甫被改任为右卫率府兵曹参军。这个官也很小,职责是看守兵器甲仗,管理门禁锁钥。虽然傣禄比较微薄,但用来喝酒倒是够了。

在接受这个职位后不久,也就是这年的十一月初,杜甫离开长安,到奉先县探望家人。根据这次探亲的所见所闻所想,杜甫写下了名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著名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出自这首诗。

一进家门,杜甫才知道,他最小的儿子已经活活饿死了。诗人想到,自己的家族是世代官宦之家,生来就享有特权,可以不纳租税,不服徭役,生活居然如此辛酸,那么不用想,一般老百姓的景况就更加悲惨了。

杜甫在诗中说“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这句是说自己终年替老百姓的生活担忧,一想起百姓的艰难简直令他忧心如焚。他说“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自己的志向在人看来多么可笑,竟然把自己比作虞舜的贤臣稷和契。稷主管农事,契主管文化教育。他说“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诗人明知自己一定要失败,可是仍然决心为了志向奋斗到老。“契阔”是辛苦的意思。诗人又说“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自己人虽老了,却还没有死。只要还未盖棺,就需努力,将来仍有实现理想的那一天。“觊豁”是希望达到的意思。“豁”有开阔、开通、通达的意思。再教你一个同“觊豁”意思相近的词:觊觎。“觎”是指非分的希望,那么“觊觎”就是指希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杜甫写《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的时候,“安史之乱”已经爆发了。

“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因叛军的两个首领的名字(安禄山和史思明)而得名。这场叛乱持续了七年多。

天宝十五年二月,杜甫从奉先县返回长安。到了五月,形势更加严峻。杜甫又回到奉先县,把老婆孩子接到白水,寄居在舅父家。不久,潼关失守,白水也很快沦陷。杜甫一家人纷纷加入逃亡的人流当中。

杜甫一家逃到鄜州(今陕西富县)的羌村,暂时安顿下来。后来,他听说唐肃宗(唐玄宗第三子李亨。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逃往四川避难,将国中事务交给了太子李亨。于是,李亨就择机称帝了。)在灵武(今宁夏境内)即位了,于是他告别家人,只身赴灵武。途中被叛军捉获,并被押解到了长安。

由于杜甫官衔较小,在当时名气也不大,所以没有受到严格监视。但是他十分牵挂身在鄜州的家人。《月夜》一诗就是这时创作的: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诗人想象着离居鄜州的妻子,也像自己一样,独自一个人在月下徘徊,望着月亮怀念远方的亲人。可爱的小孩子们,尚不知道思念远在长安的父亲,对母亲思念父亲的那份深情,可能也不会理解吧?作者仿佛看到,凉夜已经很深了,妻子还站在那里,薄薄的云雾弥漫着,露水沾湿了她的鬓发,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双臂上,她感到有些冷了吧?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到鄜州的家中,同妻子共同倚在帏账前,让月光揩干泪水呢?

这首诗很感人,也很富有生活气息。

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春天,沦陷的长安城依然花开鸟鸣,可却是一片破败荒芜。安史之乱还未平息,战争仍在继续。杜甫感伤时事,忧国忧民,也担心家人。《春望》一诗就写于此时: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国家破败,山河虽然依旧,可是街上的草木却只顾疯长,无人修剪。诗人感伤国事,以致看见鲜花,也禁不住淌下了热泪;他思念亲人,虽然听到鸟啼,却更加担心受怕,心惊肉跳。战争持续了好几个月,在这种时候,家书自然就非常难得。他忧愁愤慨,身心劳苦,以致白发越搔越短,连簪子都快要插不住了。

杜甫大约被关了三个月左右就择机逃了出来。他逃到凤翔(今属陕西宝鸡),见到了唐肃宗。

皇帝任命杜甫为左拾遗。这是一个级别较低的谏官,可以接近皇帝,如果看到皇帝的命令有不当之处,还可以提出意见。同时,他还有推荐人才的责任。

由于有人挑拨,唐肃宗罢免了宰相房琯的官职。杜甫认为罢免的理由不充分,于是上书为房琯辩护。皇上从此开始冷落杜甫。

八月,皇上批准杜甫回鄜州探亲。路途遥远,加之战争过后,到处荒芜破败,诗人难免劳苦抑郁。

经过艰难跋涉,诗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回家之后,他写了《羌村三首》:

其一

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

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

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

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

邻人满墙头,感叹亦歔欷。

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其二

晚岁迫偷生,还家少欢趣。

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

忆昔好追凉,故绕池边树。

萧萧北风劲,抚事煎百虑。

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

如今足斟酌,且用慰迟暮。

其三

群鸡正乱叫,客至鸡斗争。

驱鸡上树木,始闻叩柴荆。

父老四五人,问我久远行。

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

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

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

请为父老歌:艰难愧深情。

歌罢仰天叹,四座泪纵横。

这三首诗都是写在回家探亲时,家人的惊喜以及村民们的慰问。家人和村民们都是极普通的人,诗人一路写来,就像叙家常一样,但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深厚的感情,因而能够打动人心。

这年九月,长安收复。十月,唐肃宗从凤翔回到长安。十一月,杜甫携家人回到长安,仍任左拾遗。

朝中政敌之间相互斗争得十分激烈,不少正义之士遭到无辜罢免。这一切使杜甫的希望和抱负受到了严重的挫伤,他在诗中流露出了感伤失意甚至有些颓伤的情绪。他在《曲江二首》中写道: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
    江上小堂巢翡翠,花边高冢卧麒麟。
    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两首诗表达的心情都很颓废,看来作者这时是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态度。

在奸臣的怂恿下,皇上不断打击异己。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六月,杜甫被贬为华州(陕西华县)司功参军,主管当地的礼仪庆典、学校教育、考试考核、医疗等事务。

这年冬末,杜甫回洛阳探亲。来年春天,他从洛阳回华州。途中,他看到了百姓因战争而遭受的苦难,于是写下了“三吏三别”两组著名的诗。“三吏”指的是《新安吏》、《潼关吏》、《石壕吏》;“三别”指的是《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

 

   

 

客行新安道,喧呼闻点兵。借问新安吏:“县小更无丁?”“府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中男绝短小,何以守王城?”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我军取相州,日夕望其平。岂意贼难料,归军星散营。就粮近故垒,练卒依旧京。掘壕不到水,牧马役亦轻。况乃王师顺,抚养甚分明。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

唐肃宗乾元元年冬,郭子仪收复长安和洛阳,旋即,和李光弼王思礼等九节度使乘胜率军进击,以二十万兵力在邺城(即相州,治所在今河南安阳)包围了安庆绪叛军,局势十分可喜。然而昏庸的唐肃宗李亨对郭子仪、李光弼等领兵并不信任,诸军不设统帅,只派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使诸军不相统属,又兼粮食不足,士气低落,两军相持到次年春天,史思明援军至,唐军遂在邺城大败。郭子仪退保东都洛阳,其余各节度使逃归各自镇守。安庆绪、史思明几乎重又占领洛阳。幸而郭子仪率领他的朔方军拆断河阳桥,才阻止了安史军队南下。这一战之后,官军散亡,兵员亟待补充。于是朝廷下令征兵。杜甫从洛阳回华州,路过新安,看到征兵的情况,写了这首诗。

 

   

 

士卒何草草,筑城潼关道。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馀。借问潼关吏,修关还备胡。要我下马行,为我指山隅。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

三年前,占据了洛阳的安禄山派兵攻打潼关,当时守将哥舒翰本拟坚守,但为杨国忠所疑忌。在杨国忠的怂恿下,唐玄宗派宦官至潼关督战。哥舒翰不得已领兵出战,结果全军覆没,许多将士被淹死在黄河里。睹今思昔,杜甫余哀未尽,深深觉得要特别注意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避免重蹈覆辙。“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慎”字意味深长,它并非简单地指责哥舒翰的无能或失策,而是深刻地触及了多方面的历史教训,表现了诗人久久难以消磨的沉痛悲愤之感。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诗人在由新安县西行途中,投宿石壕村,遇到吏卒深夜捉人,于是就其所见所闻,写成这首诗。作品揭露封建统治者的残暴,反映了唐代安史这乱”引起的战争给广大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表达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

我在杜甫故里见到人们用现代化光影设备将杜甫投宿这一情景生动地再现了。杜甫牵着一匹马,站在一个破败的农屋面前,画面同诗中描述的一样,很是凄凉。

 

   

 

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结发为妻子,席不暖君床。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匆忙。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父母养我时,日夜令我藏。生女有所归,鸡狗亦得将。君今往死地,沈痛迫中肠。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自嗟贫家女,久致罗襦裳。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此诗描写了一对新婚夫妻的离别,塑造了一个深明大义的少妇形象。结婚第二天丈夫就要赶赴战场,新娘虽然悲痛得心如刀割,但她同样认识到,丈夫的生死、爱情的存亡,与国家民族的命运是不可分割地连结在一起的,要实现幸福的爱情理想,必须作出牺牲。于是,她强忍悲痛,鼓励丈夫参军,同时坚定地表达了至死不渝的爱情誓言。全诗模拟新妇的口吻自诉怨情,写出了当时人民面对战争的态度和复杂的心理,深刻地揭示了战争带给人民的巨大不幸。这是一首高度思想性和完美艺术性相结合的作品,既有大胆的、浪漫的艺术虚构,又具有现实主义精雕细琢的特点。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馀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近行止一身,远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远近理亦齐。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溪。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此诗叙写了一个邺城败后还乡无家可归、重又被征的军人,通过他的遭遇反映出当时农村的凋敝荒芜以及战区人民的悲惨遭遇,对统治者的残暴腐朽进行了有力的鞭挞。全诗情景交融,感人至深。诗歌情感虽沉痛凄婉,批驳虽强烈深刻,却不是一味直陈显言,而是借景、物、事来寄情抒怀,显示了感人的艺术魅力。蒸黎”是老百姓的意思,最后一句是说人活在世上却无家可别,这老百姓可怎么当呀!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人生有离合,岂择衰老端。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此诗描写一老翁暮年从军与老妻惜别的悲戚场景,很有些像李金莲与冯奎告别时的情形。诗歌不仅深刻地反映了安史之乱时期人民遭受的灾难与统治者的残酷,而且也忠实地表达了作者的爱国精神。

杜甫回到华州以后,关中大旱,灾民到处逃荒,流离失所。杜甫在岗位上无法施展自己的政治理想,于是,在立秋后不久,他放弃了这个职位,开始了飘泊生活(同爸爸的经历有些相像)。

杜甫决定到秦州(今甘肃天水)去,因为他的从侄杜佐和好友赞公都在那里。

在秦州期间,杜甫创作了五言诗《佳人》: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关中昔丧败,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这首诗讲述一个乱世佳人被丈夫遗弃,幽居空谷,艰难度日的不幸遭遇。她出身良家,然而生不逢时,在安史之乱中,原来官居高位的兄弟惨遭杀戮,丈夫见她娘家败落,就遗弃了她,于是她在社会上流落无依。然而,她没有被不幸压倒,没有向命运屈服;她咽下生活的苦水,幽居空谷,与草木为邻,立志守节,宛若山泉。此诗讴歌的就是这种贫贱不移、贞节自守的精神。佳人的形象实际上寄寓了诗人自己的遭遇和志趣,他虽历经变乱,生活艰难,却始终能保持一颗热爱民众、关心国事之心,哪怕孤独寂寞,也不会改变高洁贞纯的心志。“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二句深寓生活哲理,流传甚广。

今天是2020年11月17日,我一个坐在一个宾馆里面为你写这篇小说。爸爸此时同那个幽居空谷的美人和隐居在秦州的杜甫也差不多,都是为了坚守自己的理想而不愿堕入滚滚红尘。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想要固守一片净土是很不容易的。爸爸真的是想做出一点成绩,我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够以我为荣,为我骄傲。

这个学期过去一多半了。四年级的下学期应该都是在线上学习的吧?听说有许多学生在线上学得效果很不好,有的全班几乎等于教学失败了。也不知道你上学期学得怎么样,我估计你的自学能力还是可以的。有机会同爸爸讲讲那一学期的学习经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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