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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扣一生4/10/46  作者:新凡人

发表时间: 2021-01-07  分类:长篇  字数:8283  阅读: 50  评论:0条 推荐:0星

 

 

 4/10/46

 

 

崔师傅拉着那辆支着白布床单的板车走了,薛芳和儿童福利院里其他老师、保育员都站在大门口含泪相送,心里祈祷崔师傅平安无事的回来。

可是,天都快黑的时候崔师傅还没有回来,薛芳和院里的其他老师、保育员们提心吊胆,到大门口看了好多回。天黑净的时候崔师傅终于回来了,是由几个解放军护送回来的,大家冲上去围着崔师傅和那辆板车惊喜不已,板车上拉了两袋大米和一袋面粉,另外还有猪肉、几箱军用罐头和一些瓜果蔬菜。崔师傅说:“真要感谢解放军,我也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动脑筋,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枪武斗,商店都关门闭户的,郊区的农民都不进城了,哪还有卖米卖菜的哟!急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去找军区的解放军求助。部队首长看过了我的工作证和我们儿童福利院的粮食、副食供应本,仔细听了我们的情况,最后吩咐机关食堂的事务长,连分带送的将这些东西给我们装上板车。部队首长还怕我回来的路上有啥子闪失,就派他们几个解放军送我回来,这天底下还是共产党和解放军好啊!”

薛芳看见解放军每人手里捏着一本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本,就问解放军说:“这外面到处打枪你们就不害怕吗?”解放军晃了晃手中的红宝书,笑着说:“我们有这个。”薛芳说:“这个管啥子用呀!那些造反派手里可有枪那?”解放军苦笑地说:“我们不怕,我们宣传毛主席的最高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小北方站在薛芳身后对解放军说:“你们咋不兴也拿枪打那些狗日的造反派呢?”一个带队的解放军干部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小孩子不懂,革命造反毛主席支持他们,那些搞武斗的也只是少数人,多数的革命造反派还是好的。”

小北方不服气地顶嘴说:“他们好个屁!”

崔师傅给解放军作揖鞠躬,千恩万谢,薛芳也一再感谢解放军,说是要没有解放军这些帮助,我们这里的孩子们可就真要挨饿了!薛芳看着那些跟自己一般大的解放军战士,就想起了薛妈妈,想起成都刚解放的时候自己被解放军收容队解救的情形,眼泪直往下掉,哭得跟泪人似的。那个解放军干部走上前来安慰她说:“小同志别哭了,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以后都会好起来的。”薛芳说了一句那个解放军听不懂的话,她说:“薛妈妈都死了,这日子再也不会好起来了,都说事不过三,我们不能老是要让解放军来解放我们啊,那样的话,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儿童福利院的吃喝问题总算暂时有了着落,但崔师傅还是叮嘱食堂里的师傅省着点,心里怕外面的武斗没完没了。半个月后,武斗总算是慢慢地平息下来,街面上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悬在崔师傅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下来,他每天又能拉着板车出门买菜,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又能在院子里自由地嬉戏玩耍。

薛芳听崔师傅回来说,是党中央和毛主席派出了解放军军代表,将城里的工人造反兵团和八二六红卫兵,还有城外的那些产业军、红成和贫下中农战斗队拉拢到一起谈判。军代表传达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最高指示,说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要文斗不要武斗,学校要复课闹革命,工厂要抓革命促生产,谁要是再搞武斗就不是革命造反派了,就是一小撮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反革命派。今后,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还要搞革命大联合,成立像法国巴黎公社那样的革命委员会呢!

又过了半个月,崔师傅到区民政局找老钱开证明更换粮食、副食供应本,回来的时候把薛芳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你猜,哪个‘人心坏’咋个了?”

薛芳猜不出来,崔师傅喜笑颜开地说:“我听老钱说的哈,那狗日的在一三二厂遭挨了一枪,真是报应啊!”

薛芳听了高兴地跳起来,说:“遭打死了啊!”

崔师傅说:“打死他就好了……只可惜狗日的命大,没有遭挨到要害的地方,我听老钱说他是遭一三二厂那些转业的产业军一枪打在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现在还住在三医院,没有两三个月下不到床。唉!我听了好解气哦!”

崔师傅还说,那些一三二厂里的转业兵枪法神得很,打工人造反兵团和八二六红卫兵那些人的时候,是专闷瞄准他们下身不致命的地方打的,狗日的“人心坏”冲得起劲,人家瞄的是他的脚杆,他狗日的冲得快,枪一响结果整到他肚子上了,叫他差点没有死。薛芳说:“打死他才好呢!”

崔师傅还说,前一阵造反派拉死尸游行示威好多都是假的,多数都是造反派抢人家医院停尸房里的尸体来冒充的。那天人家老产和红成突围的时候,一个冲锋就把工人造反兵团和八二六红卫兵的铁桶包围冲得唏哩哗啦,八二六红卫兵的江海云连鞋子都被撵掉了。一三二厂里的那些转业兵产业军突围的时候,带走了他们厂里所以的保密文件和图纸资料,带不走的都安上了炸药和地雷。那些造反派和红卫兵不敢在一三二厂里乱走乱动一步,他们攻占的一三二厂就是一座空厂、死厂,真是大快人心啊!

最后,崔师傅说:“‘支左’的解放军军代表已经进驻区民政局,现在区民政局的造反派又换了一个头头,姓陈,听说原来是工人造反兵团总部的啥子参谋长,我到是没有看到那个人哦。老钱说这下子‘人心坏’肯定是回不来了。”

薛芳听了说:“我还巴幸不得他死了才好呢!打不死他,他回不来也好,这样我们就可以过安心日子了。”

 

薛芳心里刚刚高兴两天,小北方又不见了,这可把薛芳急得想跳河!不过薛芳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就先去梵音寺老店铺那边找找看。

到了梵音寺老店铺那边,只有赵师傅和邵姐在,他们都说没有看见小北方,薛芳心里很失望。不过邵姐劝慰她说:“你不要担心,我看小北方肯定跑不掉的。”薛芳说:“那不一定,这孩子心思太重,哪个都不晓得他心里头是咋个想的。”邵姐说:“我就觉得这孩子肯定跑不远,你想啊,他河南老家已经没有啥子人了,薛院长又死了,他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王副区长是不是?现在王副区长杳无音信,这小北方要见不到王副区长就肯定跑不远!”

薛芳觉得邵姐说得有理,但见不到小北方人的影心里还是不踏实,邵姐提醒薛芳说:“我看你还是去他念书的学校里看看,兴许他在哪里呢。”薛芳这才说:“对了,小北方前几天还问我啥子时候复课闹革命,我跟他说就是革命造反还是要念书的。”

邵姐把薛芳一直送到小巷口子,当薛芳要离开的时候才说:“大妹子你晚上能不能抽空再过我们这里一趟,也许我们二师兄和大师姐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薛芳问:“有啥子事情呢?”邵姐说:“你晚上来了再说。”

薛芳心里惦记着小北方,没有和邵姐多说,就急匆匆地往小北方念书的学校去,到了学校也没有见到人影。薛芳问学校大门传达室的师傅,师傅说:“刚才是有几个学校的学生在操场上耍,后来听说文殊院那边有造反派跟和尚武斗,他们怕不是去那边看热闹了嘛?”

薛芳这下又急了,问师傅说:“造反派咋个会又跟和尚过不去呢?”

师傅说:“晓得的哦,好像是文殊院里的和尚隐藏了几个走资派和被打伤的老产,遭造反派晓得了,鼓捣要文殊院的和尚把交人出来,和尚不干,两边就码起了人……”薛芳没敢再往下听,转身就往文殊院跑去!

到了文殊院,一看那阵仗薛芳差点没被吓死。只看见好多造反派拿着钢钎和木棍气势汹汹地往里冲,又有好多被打的头破血流地出来,但那些造反派还是跟一群马蜂一样个个拼了命地前赴后继。薛芳不敢叫出声来,只能挤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堆里寻找小北方,并且随着人群的潮涌被挤来挤去。人群里不断有惊叹声爆出,薛芳问其中人的说:“你们就不怕打枪嗦?”人家说:“现在都没有枪了,枪都被解放军没收了……”

薛芳听人家这样一说,心里才算稍微缓和一点,踮起脚尖往大雄宝殿上看,只见大雄宝殿台阶上有好多和尚们手持木棍打坐在蒲团上,就在那里把持着大雄宝殿的台阶。造反派端着钢钎和木棒,高呼口号,一拨又一拨地往大雄宝殿上涌,只是刚一冲到台阶口就被和尚挥舞的木棍打了下来。造反派用鹅卵石和砖头去攻击那些怒目以待的和尚,和尚们面对飞来的石头和砖块毫无惧色,没有一丝退缩让步的意思,个个巍然不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捍卫着他们心中的神圣。双方就这么对峙,焦灼与白刃成一片,整个场面惊心动魄。薛芳吓得心慌,她生怕薛小北方就在这里面,她顾不得危险大声地喊叫着小北方。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也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喊叫感兴趣,她一下子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她,回头一看是小北方。薛芳吃力的站起身来,揪住小北方的耳朵就往文殊院外走,边走边说:“你硬是要把姐姐气死你才安心啊……”

 

晚上,薛芳来到梵音寺老店铺里,大师姐杨继美把她带上楼,当她一眼看见躲藏在房间角落里的王副区长和陈英雄叔叔,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时,鼻子一酸,失声痛哭起来。大师姐杨继美紧紧地抱着她说:“大妹子,现在不是我们哭的时候,我们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薛芳赶紧擦掉眼泪,坐到王叔叔对面,说:“王叔叔,您说要我做啥子?”大师姐杨继美说:“是这样的,你今天白天来找小北方的时候王副区长他们就已经在这楼上了,我们都晓得你为了薛院长和小北方吃了好多苦和累。前一段时间你王叔叔和陈叔叔他们被造反派批斗和秘密关押了起来,几天前‘支左’的军代表鼓捣造反派放了你王叔叔、陈叔叔还有史伯伯他们。但是,军代表也怕造反派言而无信,再搞出啥子乱子来,所有要你王叔叔他们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等过段时间局势稳定了再说。但是我们现这个地方实在是又小又不安全,说不定造反派随时都有可能来这里搜查。所有,我们想看你们儿童福利院那边可不可以……”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薛芳,薛芳毫不犹豫地说:“我看是可以的,要不我现在就回去跟崔师傅商量一下,崔师傅那个小仓库地下有个地窖,比这间屋子都宽敞。我跟崔师傅说好了,就马上过来接王叔叔你们。”

大师姐杨继美激动地说:“那太好了!不过另外还要跟你说一下,除了你王叔叔、陈叔叔和区劳动局的史伯伯外,还有就是我们赵师傅的大徒弟也是女婿张全有,他是五零二被服厂的车间主任,也是五零二被服厂产业军的领导,前一段时间受了伤,现在造反派也在到处搜查他,能不能也一起去你们那里躲一躲?”

薛芳看了看王副区长,王副区长给她点了点头,她说:“没有问题!那我现在就回去跟崔师傅说说。”

大师姐杨继美说:“那我叫二师兄用自行车带你回去快点。”

薛芳回到儿童福利院,跟崔师傅一说这事,崔师傅二话不说就点头说:“我们就冲薛院长和王副区长,这事我们绝对没有怨言,而且心甘情愿!”不过,崔师傅要薛芳晚上十一点半再把王副区长他们带来,他说:“我现在就去大门口陪任大爷喝酒,等你们来了任大爷也睡着了,我给你们开门,今天这个事情院里最好就我们两个晓得!”

 

就这样,王副区长一行四人,在儿童福利院食堂小仓库下面的地窖里隐藏了起来。崔师傅每天晚上给他们下面送吃的,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王副区长他们也到院子里活动一下,过着昼伏夜出的日子。

关于薛院长被开封大串联的红卫兵说成是叛徒、特务的事情,薛芳听薛妈妈的丈夫王叔叔说,薛妈妈最早在那个梆子戏班里是叫薛玉琴,这名字是班主给她起的艺名。44年冬天他们投奔了八路军,被编入了晋察冀边区文工团,薛妈妈第一次穿上八路军的军装上台演出那天,聂元帅就坐在台下。那天她唱的是梆子戏木兰花,边区机关、部队和群众两三千人,被薛妈妈的表演所感动和鼓舞,掌声雷动。演出结束后,聂元帅上台接见文工团的演员们,当聂元帅听说她的艺名叫薛玉琴时,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说,薛玉琴这个名字也好听,但它缺少一点革命斗志。我看你叫薛红梅好!对了,你要愿意我就给你起这个新名字,叫薛红梅好不好?革命战士就要像冬天里盛开的红梅花一样,不惧寒风,傲雪迎春!就这样,薛妈妈参加革命后就叫了薛红梅这个名字。

日伪方面知道了梆子戏班投奔八路军后,就将班主的一个远房叔叔抓了去严刑拷打。班主的那个远房叔叔经不住皮肉之苦,后来就到根据地来策反班主。于是班主当上了日伪特务,还给日本人送过几次情报,使根据地蒙受了严重损失。这个案子后来被破获了,边区政府审判和枪毙了班主,有几个受牵连的干部和文工团员也受到了处理。但薛妈妈在整个事件中是清白的,这个事情当时边区政府早就有过结论。63年组织上又对这个案子做过重新审查,最终结论和原来是一致的。也不知道那些混账红卫兵是从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还去查过去那些日伪档案,那些日伪档案都能信啊?硬要这样栽赃你薛妈妈是叛徒和特务,这简直就是荒唐无比!

王副区长跟崔师傅和薛芳商量,他打算把小北方送回老家河南。崔师傅说:“那哪行啊!你们当干部的现在自身都难保,你就把小北方放在我们这里,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了他的!”

王副区长沮丧地说:“那天军代表是鼓捣一个好心的造反派把我们偷偷放了的,那些造反派很快就会知道的,说不准也会到你们这里来找事的,我不能把小北方留这里给你们添是非,再说我也怕造反派拿小北方来做文章。”

薛芳说:“不是说你们老家河南已经没有人了嘛?”

王副区长苦笑了一下说:“我们河南辉县老家是革命老根据地,小北方是我们王家一根独苗呀!我领他回去,我不能叫我们王家断了血脉……”

听王副区长这么说,崔师傅点点了头,算是理解和同情。

 

王副区长要带小北方走的那天晚上,薛芳把小北方领到地窖里,小北方看见了他爸没有哭,只是牙咬得绑紧。王副区长要小北方跪下给崔师傅和薛芳磕头,叫孩子起誓,永生不忘崔师傅和薛芳姐姐的救命之恩。崔师傅急忙说:“使不得的,使不得的!”薛芳也泪眼涟涟地紧紧抱住小北方说:“我的命都是解放军和薛妈妈给的,弟弟不要这样……”

王副区长坚持说:“这是我们老区的规矩,谁救了我们八路军和解放军战士的命,谁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要一辈子不忘,日后也一定要报答的!”

王副区长对薛芳和崔师傅安葬薛妈妈表示感谢,一个大男人说到伤心处失声痛哭。他说他跟薛院长是42年冬天认识的,他们跟着梆子戏班一起投奔八路军,在晋察冀边区文工团里他是文书兼编剧,薛院长是台柱子演员。在战火纷飞年代里,他像大哥哥一样照顾着薛院长,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49年4月渡江战役的时候,一发炮弹打过来,他抱着她滚下江堤,他们俩的耳朵好几天都嗡嗡地作响,但身上没有一点受伤。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细心呵护的爱人,没有牺牲在战争年代,却死在了和平年代,死的是那样的悲惨。他自责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爱人和革命战友。王副区长用拳头使劲地敲打自己脑袋,薛芳和崔师傅紧忙拉着他,劝解他,陈英雄和史局长也劝慰他看开一点。

王副区长还说,薛院长死的那一天,他们也被红卫兵揪到皇城坝去陪斗西南局李井泉书记。之后,就被造反派拉到川大关押起来,再后来他们被转移了好几个地方。造反派和红卫兵每天都给他们戴上高帽子,挂上黑牌,拉到各个批斗会场轮流批斗,游街,坐飞机,挨黑打更是家常便饭。他说这样的日子比自己抗日打鬼子那时候都难受,早知今天这样还不如那会儿就跟日本人拼了,还落个抗日英雄呢!他讲自己早就受够了,不想再活下去了,要不是挂念着孩子和薛妈妈,他几次都想到自杀算了。那天他们悄悄回到梵音寺那边,听说薛院长死了,孩子被薛芳接到了福利院里,就知道这日子再也没法过了。于是就萌生了把小北方送回老家河南辉县的想法,他想老家山沟里的乡亲们都知道他是抗日出来的八路军,一定会像当年掩护八路军伤病员一样待小北方。

薛芳听王副区长讲的一切,就像回到了自己儿时经历过的旧社会那样没了念想,心里好一阵凄凉。她掏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硬塞给了王副区长,崔师傅也用口袋装了二十几个馒头和几个罐头给小北方背上。情绪激动王副区长眼含热泪一再托付薛芳,说要是他回不来了,让薛芳每年清明的时候替他去看看他那葬在凤凰山西山坡上的爱人和孩子,替他烧几张纸钱和几柱香。他说他现在不想死了,他要带着小北方活下去,因为他的爱人和孩子死在了成都,死在了他们千里迢迢南下来解放了的这座城市里,他心不甘,他想一定有给自己的爱人和孩子报仇的哪一天!临别的时候,王副区长说,来日若是有机会,他在和孩子一起回来报答崔师傅和薛芳的大恩大德!

当王副区长和小北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的时候,薛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她想着躺在荒郊野岭里的薛妈妈和她的孩子,想着在寒夜里亡命天涯的王副区长父子,情不自禁地趴在儿童福利院大门上哭了起来,崔师傅劝了她好一阵,她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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