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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亲人  作者:为你回眸

发表时间: 2020-10-23  分类:生活散记  字数:3674  阅读: 150  评论:0条 推荐:4星

五一前夕,远在云南永仁的晓伟姐给我发微信,说小长假里一家人要到会理来耍。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和姐姐,一家人都很开心,谈起永仁那些旧时邻居,时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那群友善的大妈(
 

五一前夕,远在云南永仁的晓伟姐给我发微信,说小长假里一家人要到会理来耍。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和姐姐,一家人都很开心,谈起永仁那些旧时邻居,时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那群友善的大妈(云南习惯把与父母同辈又稍年长的女性通称为大妈)和可爱的哥哥姐姐们,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

当年租住的地方,一共有二十几家人,大多是永仁本地人,少数几家是像我们一样的四川人,大家相处融洽,亲如家人。

起大妈算是母亲到异乡结识的第一个好朋友。我们到永仁的第一年,恰逢她家在办理建房手续,在食品公司短暂租住。起大妈是个特别乐观直爽的人,天生一副热心肠。她家的房子就在我家隔壁,她爽朗的笑声经常越过厚厚的隔墙传到我家来。面对初来乍到的母亲,起大妈热情地带着她上街购置生活用品、带她去租菜地、找秧田,有时,甚至丢下自己家里一大堆的活计,陪着母亲到山上放牲口。我和姐姐第一次到永仁的时候,她到我们家串门,高兴得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拉着我们的手大声地说着话,仿佛她才是那个与我们分离了几个月的母亲。不到一年,起大妈的新房子建好了,她们搬进了新家。十几分钟的路程,从未隔断过她与母亲的密切往来。“这是你起大妈送的。”“你起大妈说……”后来的十年里,每次回家,这样的话都快成了母亲的口头禅,送的都是些平常的小东西,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话,可她跟母亲的情谊,她带给母亲的快乐却是那样珍贵。

周大妈老两口都是食品公司退休的工人,拿着足够他们丰衣足食的退休工资,可她一点也不愿闲着,像母亲一样,每年都要养两头猪,要种很多菜地。相同的种菜、卖菜、养猪,让她和母亲多了一些交集。周大妈身材高大、嗓门也很“高大”,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的。“老周,来把猪喂了!”“老周,把我的菜筐拿过来!”周大妈的大嗓门一响,正在院子里和老哥们打扑克的周大爹便赶紧放下手里的扑克,在牌友们的埋怨声里小跑着朝家里奔去。有一两次,周大妈也因为一些小事跟母亲拌过几句嘴,可她一点也不记仇,第二天遇到,照样热络地叫母亲:“刘妹子,我今天的猪草找多了,你来拿点去喂。”记得有那么几次,周大妈还专门做了一大桌子菜,邀请我们全家去吃。有时,她在单位上班的几个孩子给她买了好吃的,她也会惦记着送点给母亲。

余大妈身材很瘦,眼睛细长,一说话,感觉就在翻白眼。有人悄悄告诉我们,余大妈很凶,不好惹,可她对我们却一直都很友善。因为她的小儿子和我读同一个年级,她有时候会跟我聊起有关学习的话题。不过,她儿子终究没有走完读书这条路,初中毕业就离开校园,打工、创业,也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我们师范毕业工作以后,有一次遇到她,她拉着母亲的手说:“他大妈,还是你好啊,孩子们书读出来了,日子好过了,你也苦出头了。”细长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烁。听母亲说,那段时间,她小儿子刚刚骑摩托出了车祸,受了很重的伤。

李大妈是晓伟姐的婆婆,也算是她的继母,他们家是两个家庭组合在一起的。李大妈家住在离食品公司五六公里外的村子里,但她经常都会来上街,顺便到食品公司看一下李大爹和晓伟姐。李大妈是个好福气的人,身体一向不太好,在家里很少干重活,连家务都做得不多,却是稳稳的一家之主,有着绝对的权威。李大妈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十年的相处,他们一家早就把我们当成了自家人。“晓伟,去叫你孃来吃饭。”每次做了好吃的,李大妈都不忘叫上母亲。有时,到了饭点母亲还在外忙碌,回来时灶台上准会放着一碗热乎乎的饭菜。“她孃,地里的葡萄熟了,你们过来摘点去吃……”“她孃,要好好保重身体……”直到现在,李大妈还不时跟母亲通个电话,说说近况,拉拉家常,在慢慢变老的时光里互相问候和陪伴。

不得不说的,还有那两个暖心的哥哥姐姐。

晓伟姐是陪我们从最初到现在的知心大姐姐。初识的时候,她还在县城边的职高读书。只记得她个子很高,总扎着高高的马尾,浓浓的眉和漂亮的大眼睛里都含着笑意。记不清是怎样开始一个小学毕业生和一个高中生的第一次对话的,印象中好像一见面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或许这就是一见如故吧。晓伟姐骨子里是个很浪漫很文艺的人。三年职高毕业后,她在县农机厂找到了工作。领到工资之后,她每月都会到报刊亭去买《辽宁青年》《知音》等杂志。这些杂志都被他保管得很好,成了我假期的精神食粮。闲暇的时候,晓伟姐很喜欢唱歌,多是拿着一本印了很多流行歌曲的书自己学唱。只有一次,在我们干完活儿的傍晚,晓伟姐带着我和姐姐到县城中心的广场上,花了两块钱,在只有一台VCD、一台小电视、一支话筒的卡拉OK摊上,唱了很久的歌。那是夏天的傍晚,晓伟姐动听的歌声在若有似无的晚风里萦回,带着冰西瓜一样的清凉和舒爽。晓伟姐曾说,她有一个当歌星的梦想,可惜,现实的生活终究辜负这一副天赐的好嗓子。我们在学校读书到时候,晓伟姐会经常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她的近况,也告诉我们母亲的近况,鼓励我们好好学习,我们经常在回信里拜托她把我们的消息转告母亲。我们不在家的日子,晓伟姐一直像女儿一样,常伴母亲左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从少女到中年,我们和晓伟姐的联系一直没断过,仔细算来,这份姐妹情已经26年了。离开永仁后的十几年里,我们和晓伟姐一家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我们去她家,一次是他们来我家,偶尔在微信上联系,也不复当年写信频繁。但我还清楚地记得她拉着母亲的手,撒娇似的说:“孃,我也是你的姑娘。”还记得每次我一放假回家,她就让我去拿积攒了半年的杂志,一边轻轻抚平封面上细小的折痕,一边说:“你有一整个假期可以慢慢看,我都已经看过了。”

邻居里有一个姓李的哥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也不爱说话。他刚中专毕业,学的财会专业,所以被分配到食品公司当会计,公司里的人都叫他“小会计”。可惜,他的会计还没当热乎,公司就解体了。公司偌大的院坝顺势改建成县城的生猪屠宰场,“小会计”也从文弱书生变成每天手握杀猪刀的“屠夫”。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他,变得更加内向了。凌晨三四点起床杀猪,早晨八九点钟才能手工歇息,之后的一整天,他几乎都宅在屋里,很少见他出门,也不见他买菜做饭,不太熟悉的时候,邻居们一度怀疑他每天只睡觉不吃饭,担心他有些不正常。渐渐熟悉之后,他还是很内向,但也会偶尔应邀到邻居家里一起吃饭。实际上,“小会计”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爱读书,尽管工资微薄,却每月都坚持买书。我第一次知道买书可以打折就是他告诉我的,他是贝塔斯曼书友会的会员,有定期邮寄来的新书推荐,也能享受新书折扣价,令我好生羡慕。他的书其实也是我们可以任意借阅的,只不过当年的我,几乎读不懂他买的那些“大部头”,所以对他满桌的书一直是羡慕得多,读得很少。后来,他买了一台大彩电,他的屋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我们也天天到他家去看电视,从新闻联播结束到电视台道晚安,我们一群人看得兴高采烈,他倒经常在一屋子的喧闹中自顾自呼呼大睡,仿佛买电视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谁说不是呢?我们谁都比他清楚哪个频道在播哪部剧、哪部电视剧几点开始。即使是回家过年,他也不忘把钥匙给我们,保证我们准时看到春节联欢晚会。他比我们家先离开食品公司,听晓伟姐说他回老家种起了土地,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我们再也没见过,只偶尔,会想起在他那间窄窄的屋子里,满心欢喜地等待电视剧开始的旧时光。那时,月光很亮,电视剧很精彩。

“准备些牛羊肉吧,李大妈他们喜欢吃。”母亲叮嘱我和姐姐。

我仿佛又看到了曾无数次悄悄放到我家灶台上的那只碗,里面总装着我们喜欢吃的肉和菜。在那只碗送来之前,李大妈或许也曾殷殷地叮嘱晓伟姐:“多夹点,你孃喜欢吃。”

我们高兴地答应着母亲,一转身,我的眼镜片又变得模糊了。

我知道,那样温馨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但我永远感激,那些与他们有关的日子。在那段艰辛泥泞的岁月里,是他们真诚的善意和朴素的温暖让我明白,在逐梦路上努力奔跑的我们,即便衣衫破旧,即便家贫如洗,也不必自卑,因为美好的日子正在朝我们大步走来。(202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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