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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寄的良心  作者:张丽利

发表时间: 2020-08-25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3559  阅读: 198  评论:0条 推荐:4星

 

  张天来到这座城市后,在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这天张天回到宿舍,偶然间翻阅手机,看到了一则寒门学子苦苦求学的报道,不禁唏嘘不已。坐在他旁边的 工友小丁见了,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我家乡有个孩子求学比报纸上的更苦呢!”不知怎的,张天突然来了兴致,拉拉小丁的衣袖,说:“那你讲讲,怎么个苦法?”小丁叹了口气,认真地讲了起来。  小丁的家乡有个叫程英的中学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偏偏程英幼年丧父,家里还有个高位偏瘫的母亲,生活条件非常困难。程英为了 筹集读高中的学费,不得不利用假期出外打工,可他一走母亲就没有人照顾,程英两难之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背着母亲去打工。好不容易挣到了一个学期 的费用,程英又背起母亲去了学校,在附近租了一个简易的工棚,边照顾母亲边读书,还得利用一切空余时间捡废品,来维持母子俩的生活费。听到这里,吴大有 的眼圈有些红了:“真是一个可怜而又坚强的孩子!”

  整整一夜,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满是程英在崎岖的山道上,瘦弱的身体背负着母亲的情景。张天又想到了自己不幸的少年时光,也是父亲早亡, 与残疾的母亲相依为命,贫困的生活差点把他压垮,哪有闲钱读书啊!就在张天最灰心失落的时候,一个署名“白鸽”的人给他寄来了两千块钱,这笔钱使他有机 会进了梦寐以求的学校。以后每隔一个月,“白鸽”都会准时地寄钱,正是靠“白鸽”的帮助才令他改变了命运。然而,直到现在,张天也不知道“白鸽”是谁。 有时张天想,也许“白鸽”是个大款,也许“白鸽”只是个平凡人,总之用无私的帮助默默地关怀着他。既然自己找不到“白鸽”报恩,那么就以“白鸽”的名义 资助程英,这是一种最好的感恩方式。

  第二天一早,张天找小丁打听程英的联系方式,表示自己愿意每月资助程英五百块钱。小丁一听傻了眼:“你疯了,你每月拼命干活才挣3000多块钱,把 一部分的钱都捐了,你图个什么?”张天微微一笑:“图个良心。”见小丁仍不肯相信地望着自己,张天接着说:“反正今天发工资,到了邮局再说吧。”

  中午,张天有领了工资,邀小丁一起去邮局。小丁这才明白张天不像是说着玩的,他拍拍张天的肩膀,敬佩地说:“哥们,你真是个好心人,我替那孩子谢 谢你了。”张天如数地汇去了五百块钱,小丁看到张天在汇款人姓名一栏里填上“白鸽”二字,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张天转过头,对小丁郑重地说: “答应我一件事,千万不要把我汇款的事告诉任何人。”尽管不知道张天的用意,小丁还是点了点头。

  转眼三年过去了,张天随着工程队四处漂泊,却没忘记按时给程英汇款。张天的母亲已经去世,自己又是孤家寡人,钱若是不够用,他就勒紧了裤带过日子,城里花花绿绿的生活他从不沾染,为此工友们常打趣说他是个“铁公鸡”。

  这天,张天去邮局汇完款,回来的路上他想,程英应该高中毕业了吧,不知有没有考上大学?如果考上了大学,自己的这点钱只怕是杯水车薪,得另外再想 想办法。张天发现这几年来的帮助,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与程英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他只能从过年回家的小丁口里探听到程英的一些消息。程英一直 成绩优异,他用张天汇去的钱给母亲租了一间好点的房子,买了轮椅,再也不用背着母亲回家了。程英很感谢那个资助他的“白鸽”,四处打听“白鸽”的消息。小丁关于程英的零星片语,令张天无限感怀,他好像从程英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张天回到宿舍,准备睡个晌午觉再起来干活,哪知刚睡下不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吴大有走出门外一看,只见一大群人簇拥着朝这里走来。人群中几 个工友指着吴大有嚷嚷道:“你们看,他就是吴大有。”吴大有一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中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三脚两步地跑过来,兴奋地说:“你是吴先生吧,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你。”吴大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迟疑地问:“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女记者把话筒伸到吴大有面前,“我是省电视台《寻情》栏目的记者,我们栏目接受了程英的委托,帮他寻找资助了他三年的好心人‘白鸽’。我们知道‘白鸽’只是个化名,辗转寻找了多次才找到你。吴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使用‘白鸽’这个名字吗?”

  张天心里咯噔一下,记者怎么会找到他这里?张天狠狠瞪了一眼夹杂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小丁,小丁见状连忙摇手说:“不是我……”

  张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静说:“记者同志,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什么‘白鸽’,也不认识一个叫程英的人。”

  女记者一听笑了起来:“张先生,老实说吧,我们是通过你汇款的邮局查找到的。一个月前,我们联系到了你常汇款的那家邮局,请邮局的工作人员帮我们留意 一个署名‘白鸽’的人。今天上午,你去邮局汇完款,工作人员就打电话告诉了我们,我们一路顺藤摸瓜找到这儿来的。其实,我们也没想到汇款的人是个民工,你 这种精神实在令人钦佩,请你务必接受我们的采访。”说着,女记者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摄像扛着摄影机,把镜头对准了吴大有。

  张天一边用衣服遮住脸,一边拿手挡住镜头,急切地说:“别拍了,我根本不是什么‘白鸽’。”张天甩着手,分开人群往外便走。这时,只听一个颤抖的 声音说:“张叔叔,我是程英。”张天顿时愣住了,他忍不住转过身,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瘦黑的少年,手中提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竹笼,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程英激动地说:“张叔叔,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见上您一面。您知道吗,正是由于您的爱心帮我撑起了另外一片天,我终于有机会继续学业。”程英 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抹了抹眼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还得报告您一个好消息,我考上了大学。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我母亲学校里也安排了专人照顾。”

  张天呆呆地站着,程英扯开竹笼上的黑布,竹笼里是一只洁白的鸽子。程英继续说:“张叔叔,我们山里人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我特意买了这只白鸽送给您。您不是喜欢‘白鸽’这个名字吗,我相信您的心也像白鸽一样纯洁。”

  张天听完浑身一震,缓缓地垂下头默默无语。女记者赶紧招呼了一声摄像,摄像蹲下身,再次把镜头对准了这个温馨的场面。

  张天重重地叹口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程英,程英一脸的真挚与恳切。张天走向女记者,说:“能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女记者见事情有了转机,爽 快地点点头。张天从女记者手中接过手机,走到一个角落,拨打了一个电话,轻轻地说了几句,然后像是解开了一个巨大的心结似的站在镜头前。

  “首先,请允许我向大家讲述一个故事。”吴大有看着镜头,动情地说,“有一个少年出身贫苦,父亲早亡,母亲又是一个残疾人,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读 书,可是这点小小的要求对当时的他来说遥不可及。后来他的事被一个叫‘白鸽’的好心人知道了,‘白鸽’给他寄来了学费,他也不负期望,考上了大学。再后来 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应聘到一家大公司,在他事业飞黄腾达的时候,他却干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他十分后悔,跑到了另一座城市,逃避过去的罪责。一次他偶然 和工友的闲谈中,得知了另一个与他身世相仿的少年的求学历程,为了赎罪,也为了感激‘白鸽’,他用‘白鸽’的名义资助了少年。”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天身上,听得入了神。女记者好奇地问:“那个少年究竟干了什么错事?”

  吴大有低下了头:“因为他听到母亲患了重病急需钱治疗,他挪用了公司里的钱,赶到母亲身边。谁知他母亲知道了钱的来历后,大骂了他一顿,接着自杀死了。”说着说着张天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声嘶力竭地说:“我就是那个少年啊!”

  虽然大家隐隐约约猜出了结局,但还是惊呆了。女记者也没想到采访转而变得这么沉重,事情完全出乎意料。这时,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几个警察走下车。看到 警察,张天的神情轻松了不少,他伸出了双手。原来张天为了躲避警察的通缉,才隐身在建筑工地,他本想逃一时算一时。程英的事使他心灵产生了震撼,不 想程英竟然会委托记者来找他,张天害怕身份暴露,死活不愿承认。直到他见着程英那双真挚的眼睛和那只白鸽,他觉得不能再去伤害一颗感恩的心,于是张天借女记者的手机报了警,投案自首。

  临上警车,程英发疯般跑过来,声泪俱下地喊:“张叔叔……”张天用手抚摸着岳小华的头,笑着说:“你放心,我寄给你的钱都是干净的。”张天又看了看程英手中提着的竹笼,接着说:“你把白鸽放飞吧,我希望白鸽越来越多。”

  岳小华打开竹笼,那只白鸽立即跳了出来,振翅翱翔,飞得很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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