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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人家  作者:秦阿

发表时间: 2020-08-02  分类:生活散记  字数:2551  阅读: 1063  评论:2条 推荐:4星

 

  眼前的桐河村依山而建,面南而座,虽然泻洒到两山之间的阳光并不早,这个小村落也只管先沐为快。记着今天是中伏第二天,但早在车子驶入山区公路开始,就一路凉风,淡化了伏天的概念了。

  我们一行几个人刚下车,就被候在村口路边的村民“接”住了,问寒嘘暖,提行李。有人接待,那就是客人,这年头在旅途享受客人的待遇,不容易。不像城市酒店,你得规规距距站在老髙的柜台外,验证件,交押金,昏花老眼看不清,要填写老半天,看半天冷脸,心气就低了半截。

  接待我们的家庭宾馆主人是位中年妇女,小四十岁年龄,热情开朗。还没来及端祥模样,朴实爽快的话语已先声夺人,容不得推托犹豫,行李便被搁上摩托车。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们是走亲戚呢!我们跟在摩托车后步行,边走边交谈,知道今年的疫情影响了这里的正常经营,往年,五星级白云山,这时正是旅游旺季,山下游客天天爆满,村民们一年经济就指望这短短两三个月接待游客的收入。今年来的游客少之又少,入住率不到三成,有的家庭勉强维持,不少家庭干脆关门歇业。

  十分钟路程一会儿便到了。我打量着眼前贴着“祥和家庭宾馆”招牌的小楼。和邻家相比,这家宾馆不免显得小气寒碜了点:位置在村最里面,房前空地上面没有搭建玻璃遮阳棚,面积也小了些;没有豪华的门柱匾额一类的装璜,三层小楼也平平常常,并不起眼。

  房子不起眼,但身边的女主人却起眼:瞧着这位开口先笑,不笑不说话的村妇,我咋就奇奇怪怪地想到那饱满而坚实的花生果!秋天,那白生生的小粒花生角,小而饱,透着实惠和灵巧,真真地讨人喜欢。这女主人,虽谈不上漂亮,但饱满的五官,均匀地分布在饱满的脸上;七分裤,露出三分不白晰但赤红中崩着细细青筋的饱饱的肌健;裸露的胳膊,细,却圆润,一看就灵巧且有力量。头发梳马尾,一切都是自然妆,给人一种亲切朴实,麻利能干的那种过日子人。

  随女主人撩起的珠串挂帘,我们进到一楼大庭,不象多数宾馆,挂风景照或人物照,大家不约而同被东西两堵墙上满满的奖状吸引,有了兴趣,便∵上前细看,才知是一个叫辉的同学和叫磊的同学从小学到中学的奖状。哈,厉害!期期都有,全是第一。不用问,这是她们的女儿或儿子。这独特的装饰出奇制胜,倒让我们这帮做过教师的人赞叹不已,爱人及屋,加之几百公里路程,车殆马烦,我们拒绝了房东在二楼的看房邀请,就满口答应住下了。

  房东见我们不讲价格,不挑房间,不谈条件,掩饰不住的高兴,咯咯地笑着跑下楼,把脑后的马尾甩得象秋千左右摆动着,一股生气,在小楼顿时升起。

  我们坐下喝水。一会儿,就听房东脆声喊叫:“辉,快来烧火做饭!”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边答应边从里屋快步走出来,看见我们,怯生生地低下头,并不打招呼,飞快进了院中的厨房。

  也许和妈妈不一样的性格,也许还在少年,也许已经选择走另一条人生路,也许整个身心都在求知路上攀爬,我们见到的辉,没有这个年龄段的城里姑娘的花枝招展和青春张扬:随便一件深灰色宽大体恤衫,显得不适时宜,黑色学生裤,趿一双拖鞋,特别是乌黑发亮的头发,不象其他姑娘高高扎起或编成辫子,而是随意用皮筋束在后脑勺。马尾辫明显束得太低,殊不知,这一低束,就禁锢了所有的朝气和美丽。我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或婉惜,再看那一墙奖状,心想,这墙奖状也许预示着这朵羞涩的花蕾,正在逆境中积蓄能量,也许,不,肯定,肯定以后能漂亮地绽放。

  辉进了油烟弥漫的厨房低头烧着灶火。女房东择洗好了菜,下了米,蒸上馍,出来摘下围腰,风一般骑上摩托车又走了。

  原来,为了防止生意上恶意竞争,村委会规定,每天各家庭宾馆抽号接待游客,挨着谁家号谁接待,和游客达不成协议也算弃权,重新下一轮抽号。这不,房东安排好我们这第一拨,抽空预备中午饭,交待女儿帮忙,又去候下一轮号了。

  打扫卫生,村口招揽游客,游客的三顿餐饮,一一虽是农家饭,工作量也不小呀,这最少是三个人的活,女主人靠女儿帮忙一人干了,唉,不容易。

  男人呢?

  傍晚时分,一个戴着有矿灯的安全帽,穿着绝缘胶鞋的男子大步走进院子。不用问,是这家户主。打过招呼,才知道他每天在正修筑的高速路上干电力安装活。每天200元工钱。每月满勤6000元人民币,这对农民来说还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加上宾馆收入,四口之家生活应该不成问题。说到收入,男人也爽快地一边说“不少不少”,一边麻利地换下工作装钻进热气腾腾的厨房,随之响起珰珰切菜声。

  趁辉摆桌端晚饭的机会,我们“采访”了她。辉今年考高中,成绩刚刚查到,果然很不错,应属于高分了!弟弟磊开学升初三,明年也该考高中,这个假期吃小灶补着课。

  正说着,女主人回来了。我们说着孩子很优秀,中考成绩这么好,做家长的应该骄傲之类的话,谁知女主人一声长叹说:

  “愁死啦!少考两分,进栾川重点学校得多缴一万元。上哪弄去!”

  啊?怪不得辉情绪不高呢!

  我说不上那重点学校就是了,她说不行,上别的学校考不上大学。

  我想和她说点关于精英教育与全民教育的话题,说点当前教育的误区,说点农民培养大学生倾家荡产的案例,说点高考指挥棒下学子竞争的惨烈,再说点那口陷阱的凶险。是的,对弱势群体而言,那条路上布满陷阱!高中缴费上重点,大学缴费上名校,大学本科文凭不好找工作,只好考研,研究生毕业,好的工作岗位还得考。有了工作得买房,一二线城市房价吓人。这一路下来,会榨干本不富裕的父母,拖跨小家庭的。

  看同行者都随声安慰房东,又觉得不识时务,且不忍心给那两墙奖状泼冷水,遂作罢。

  吃完晚饭,我对来收拾碗筷的女房东说,明天开始,每顿给我们加炖只鸡。她高兴地指着墙角一排鸡圈,说自家养的土鸡,好吃,就是有些贵,要130元一只。我笑着说,只管炖烂就好。

  同行中有人作过高校学生食堂管理工作,他笑着悄悄说:这道菜的利润至少百分之七十!房东赚多了。

  大家都会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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