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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维打击  作者:一苇渔舟

发表时间: 2020-07-29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11615  阅读: 371  评论:0条 推荐:4星

人们治疗痛苦的最好药物是另一个人的痛苦,关系不深不浅的人疗效最好,人性使然。 你以为是一场没有悬念的降维打击,也许是一次平起平坐的搏弈。 而命运的降维打击不过是一场实弹演习,眼前的天灾才是终极考试。
 

今夜有暴风雨。

这样恶劣的天气没有人会喜欢,除了一类人,或者说这一类人中的一小部分人。这些人仰赖天气,天气越坏,生意越好,所以除了真能吃苦耐劳的,往往就是十分缺钱的人。

老雷就是这一小部分人之一。

他不过虚岁三十,因为从小长得老相,才得了这个外号。至于老相,不过是家境过于穷困、内心过于自卑在外貌上所起的镜面效应,因此,不如说穷酸相、苦逼相更准确一些。

本来,他大学毕业工作不错,这种苦逼相早已淡化,但现在似乎又有了回归的趋势。

狂风大作,暴雨骤来。

作为才干了一个月的新骑手,又是兼职,还在自己陌生的片区,老雷打开导航熟悉行程再次确认送餐地址后,毫不犹豫冲进了雨夜之中。

刚刚接的这单路程不算远,但要过江。

此时的江桥上,风急雨猛路滑,一辆小电动、一副薄身板、一夜混沌色,极易出事。

从小家里的窘况养成了老雷凡事谨慎的个性,上桥缓慢加速、桥上匀速前行、下桥适当减速,一切都把握得很好。

但有人没有把握好,前面有车陆续减速,一辆大卡车没刹住,像一把大铲子一样铲向前面的小车。

老雷亲眼见证了这一大型车祸现场,稳住车身,准备拿出手机报警,雨水湿滑再加上心里紧张,手机落在了踏板的送餐箱上,他弯下身子捡起来,并没有马上坐直,而是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打电话,以防雨水湿了手机。

报完警,老雷犹豫了,如果去帮忙,这单肯定要超时罚款,不去,他良心过不去。

十几秒似乎很漫长,他作出了一个折中选择。

第一辆车,女车主瞥了他一眼继续打电话。

第二辆车,戴眼睛的男人隔着玻璃和雨水,与他警惕对视。

第三辆车,一对年轻人正忙着在风雨中拍视频。

第四辆车,额头磕出酱油色小包的老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马上又缩了回去……

望着这些被撞得凹凸有致的车辆,没想到自己的古道热肠换来的却是人们对他来意的揣测、好意的无视以及善意的曲解。

脸上是擦不尽的雨水,如同心中压不住的委屈。自以为这些人是被噩运击中的弱者,事实上他们人人有车、有保险、有强大的抵御风险能力,而他,才是真正祼露在暴风雨中心的弱者。

被肇事卡车撞击的司机受伤严重一些,但意识清醒,正好警察也到了,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雨中。

下了江桥,向左一拐,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

心刚落定,突然一声闷响,像从脚底传来一样,强烈而真切。

桥上车祸的镜头还在脑海,惊恐、烦躁、懊恼、焦虑一起涌上心头。

还好,人没事,那就不是车祸,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老雷判断可能爆胎了,与之前以为的车祸相比,爆胎几乎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加上来势汹汹的风雨,推车送货肯定要超时罚款,如果客户等不及退单了呢?这可不是几十块的小单子,而是上千块的大单子。

他罚不起更赔不起。

也许他的善念感动了上苍,捏了一遍前后胎,发现并没有漏气问题。

两番折腾,老雷到底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江山区留下路1号“留下小酌”,位于大学城的留下村。

他打起精神敲门,一遍又一遍,再打电话,都没人应。一路想好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

明明有厨子,竟向另一厨子订餐,还是鲍鱼、龙虾大餐,害他风雨兼程送了来,却连个鬼影子都不见,有钱也不该这么耍人。

老雷急迫又忿懑,重重一拳打在玻璃门上,发现门并没有锁,用力一推,门开了,前方竟然有火星一明一灭,应该是有人在抽烟。

男人坐在一只择菜的矮凳上,背靠着料理台,两眼放空、魂游物外,如同失尽水分的青菜,干瘪无力,毫无生气。

“齐大胖。”

老雷情不自禁喊出这个名字就后悔了。

 

十年未见,齐大胖已经不是齐大胖,而他老雷还是老雷,瞄了一眼身上醒目的蓝色制服,恨不得立刻遁形。

齐大胖是他高中时最响亮的名号,哪怕他后来很快瘦了下来,人们仍然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甚至早就忘了他本名。

出于条件反射,齐大胖倏然睁眼:“老雷?”

十年前的两人,一个家境优渥,一个生活困顿;一个拿赞助金进校,一个拿奖学金进门;一个是差生,一个是学霸;一个早早走上了社会,一个去了重点大学镀金。

一个胜在家境,一个优在学业,那一场心照不宣的人生比拼,他们势均力敌。

十年后的今夜,老雷万分后悔没有像往常一样戴口罩,趁齐大胖还有些惊疑不定,他将两大包食品重重地放到了料理台上,转身而去。

以为是一场没有悬念的降维打击,哪里晓得是平起平坐的搏弈。齐大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明明已经打蔫的他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下意识地扯住了老雷不太合身的上衣。

老雷逃无可逃,咬了咬后牙槽停了下来,转身望着这个早已瘦到脱形、名不副实的齐大胖,选择了主动出击、先发制人:“怎么瘦成这样,我都不敢认了。”

就像一根即将熄灭的树枝突然碰着了可燃物,齐大胖的心里着起了小火苗,而沦落为送餐骑手的老雷就是他那一星半点的助燃剂。

“有点不敢认,年前不是听说升职了,怎么……”齐大胖没了下文。

原来他一直在同学群里,早就见识了自己的得意忘形。但老雷不甘示弱,牵起笑容半真半假道:“是小小地升了一级,不用像以前那么白天黑夜拼命了,还真有点不习惯。我家底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找了这份兼职,正好一举两得。没想到出师不利,刚开个头就碰着你了。”

齐大胖也笑了,心底多少有些失落,声音不免低了下去,道:“吓我一跳,要是连你这样的人才都当起了骑手,那我就真没饭吃了。”

“你齐大老板还会没饭吃?这鲍鱼龙虾都谁订的?害我顶风冒雨给你送来。”老雷干脆自嘲到底,里里外外望了一圈,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狐疑道:“不会一个人吃吧?一口气可吃不回齐大胖。”

齐大胖似乎被他最后这句给逗乐了,如同一卷茶叶,经老雷这道热水一冲,就又恢复了生机,道:“这么大雨估计客人也来不了了。我们也有小十年没见了,要没事我们兄弟俩一起喝两杯怎么样?”齐大胖似乎才想起什么来,惊问:“你还有没有别的订单要送?”

老雷早就看出了他笑容的意味,极快还击道:“就一时头脑发热干上的,接单还不顺手呢,打发时间而已,哪里有你这老同学重要。”说完,拿起自己刚刚送到的大餐开始布局。

齐大胖没想到老雷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眼睁睁看着他反客为主布起了酒菜,这回轮到他站着自家的店里手足无措手起来。

 

后来,老雷曾不止一次回想起那晚的情景,自己为什么会跟齐大胖推心置腹聊了半宿呢?

人们治疗痛苦的最好药物是另一个人的痛苦,关系不深不浅的人疗效最好,人性使然。这是老雷当时的潜意识,何尝又不是齐大胖的呢?

这儿原是一个江边小村,建大学城时七八家钉子户坚守了下来,再加上师大看到商机后建起了一长排店面,发展成了如今集吃喝玩住于一体的小镇。

“留下小酌”位置最佳,面对无限江景无人有心去赏,面对十年老友谁也心口难开。

不过几杯酒下肚,他们就从相互防备、各挤牙膏走向了竹筒倒豆、不吐不快的另一面。

齐大胖仰脖子喝下一大杯酒,声泪俱下地说:“老雷,我这辈子该享的福大概都在前二十年享完了。”

风光无两的齐大胖,老雷抬头不见低头见地看了三年,也被打击了三年。后来听同学说他父亲受人排挤郁郁而终,母亲心脏病发猝然而死,他被迫收起顽劣之心四处谋生,当时的老雷嘴上唏嘘,实则多少有些看客心理。

这十年,那些不讲究学历只需要力气的,齐大胖似乎都干过,快递这一行就干过一年,这也是今天见了当骑手的老雷生出亲近之心的原因之一。

最后,他耗尽家底盘下了这家小酒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好不容易挣了两个月钱,年前全用在了进货上,一桌桌订到了正月十八,结果疫情一来全退了。可进的货大多是生鲜食品,哪里能退,只好能冻的冻上,不能冻的自己吃上,结果吃得越多反倒越瘦,一下子少了三十多斤。守了三个多月形势终于有所好转,师生返校复课,就在他兴致勃勃想要重振旗鼓时,又来了一拨境外输入疫情,大学城里两个海外访学回来的老师得病,他的生意又被迫中断。

齐大胖聘的厨师、杂工熬不下去全都走了,但老雷还要苦苦坚守。公司为了生存,出台了高层零薪、中层底薪政策,他这刚刚上任的中层对比之前,相当于只剩了一条底裤。作为人事经理,这几个月最大的业绩竟然是辞退员工,看着旧同事黯然离去,他哪里还敢辞职,做梦都怕步人后尘。

齐大胖有气无力地劝慰了一句:蚊子腿也是肉。因为好歹老雷还有生活保障,他却是负债累累。

这拨疫情过去,政策又有松动,他通过小额贷款重起炉灶,亲自掌勺做起了外卖,谁知这也不过昙花一现,学校很快放假,校际通道继续关闭,其他大学的师生不能借道师大来留下村吃饭,再加上学生留校要申请报批,他连通过师大后门铁栅栏送外卖的机会都失去了。

老雷给他满上一杯酒,幽幽道:“没得上新冠就是运气。”

老雷会好到哪里去。年前升职加薪,终于下狠心拿出全部积蓄又到处借钱在城郊买了套二手房,还把父母也接了来。谁知疫情一来,每月只领一千多生活费,老婆突然有孕又要保胎,每天一睁眼就是两百万房贷。“不出来当骑手怎么办?我有一大家子要养,你好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可比我强多了。”

“所以我也豁出去了。”齐大胖望着满桌珍馐,笑得诡异。

齐大胖说这句话的时候,反倒没有此前两人各自抱怨牢骚时那么的激愤,但老雷总觉得哪里不对,齐大胖不是山穷水尽了么,怎么还订这么一桌大餐?他原本邀请的又是谁?

 

齐大胖似乎没有察觉出老雷的欲言又止,凝目眺望着一江烟雨,心中酸楚如大潮涌起。

他曾把最后一线希望压在大学城的家属区,毕竟大学老师比学生更有消费能力。但疫情未退,洪水又至,江堤危急,而水位还在上涨,大学老师们谁都不敢涉足留下村,又因为与主城区隔了一条江,送餐骑手们也不太愿意接这边的单子,他的生意完全搁浅。

老雷起身而视,果然看到垒起一道沙包的江堤已岌岌可危。

“太危险了,不如关了另想办法。”老雷本想说,不如跟他一起送外卖,但一想齐大胖虽然处境艰难,光看这桌大餐就知道,应不至于到他这一步。

“你以为老子没想过。”齐大胖出奇不意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两眼通红,仿佛要把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老雷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触动了齐大胖情绪的阀门,正拉着他表示歉意,却见一个人一路小跑着朝这里而来。

来人曾是留下村的村主任,他几乎全身湿透,在二人面前不过站了几秒钟,地上就已积了一滩水渍,花白稀疏的头发耷拉在脑袋上,更显得额头上的肉包突兀。但他的精神却特别健旺,语速也出奇得快,正在向二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向齐大胖解释他晚来的原因。

“九点多,暴雨刚下起来,有一声巨响,你们没听见?”

“不应该啊,这儿离得这么近,肯定听得到啊,以为打雷吧?”

“你们看手机,今天头条。”

崔主任的手机也湿了,估计一路刻意护着,竟然不影响使用。

“就在三桥的下坡路段,六车连环撞,看我的车,车头车尾都撞坏了。”

老雷一眼就看出这是江桥上的车祸,甚至还看到穿着雨衣的自己在镜头前晃过。虽然不知道此人与齐大胖的关系,见他毫无反应,出声安慰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后面还有一段,要不是我正好下车,齐大胖,齐老板,我老崔恐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崔主任感慨万端,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视频里,雷电击中了车辆引起爆炸,车祸撞击引发的漏油制造了更大灾难,几乎所在车辆付之一炬。

原来自己路上听到的疑似爆胎声是汽车受雷击引起的爆炸。老雷看着劫后余生的崔主任,问齐大胖有没有干衣服。

这么大的爆炸,他怎么没有被炸死呢?齐大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崔主任,迟疑地走到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工作服扔了过去。

视频中的三桥仍然火光冲天,齐大胖心头那一捧火却像是被崔主任滴落下来的水渍给熄灭了。他递了根烟给老雷,说起了两人的过节。

 

齐大胖想关门大吉,崔主任不仅不肯退下半年租金,连国家规定必退的三个月租金也想赖。

半年租金不少,再加上上半年的三个月,应该够齐大胖开始另一份小本经营。老雷望着一桌残羹冷炙调侃:“你下的本可不小。”

齐大胖却突然下起了逐客令:“老雷,今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吧。”

听到齐大胖冷冰冰的声音,老雷气结,看来是心疼这一桌大餐了,自己还真只有送大餐的份,没有吃大餐的命。

也许当着自己的面,齐大胖低声下气不起来,再一想,自己留下来说不定能帮一帮齐大胖。

但齐大胖执意让老雷离开,两人推推搡搡时正好碰到了柜子旁的液化气瓶。

不是一两个,而是排了整整齐齐五个。

想起匪夷所思的鲍鱼龙虾,想起酒后的掏心掏肺,想起三桥上的爆炸,老雷突然打通了思路关节,压低声问:“你想干什么?”

齐大胖却走起了文艺风:“三年同学,十年没见,能有这一场好酒,我齐大胖知足了。”

“我不会走。”老雷坚定转身,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安如磐石。

崔主任草草换上了“留下小酌”统一订制的工作服走了出来,让齐大胖觉得特别刺眼。

老雷将一杯酒端到崔主任的面前。

崔主任一饮而尽,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喝下之后,滔滔不绝开始了自己的故事。但看齐大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只得陪坐一旁、静观其变。

十多年前,城市扩张,大学城启动,留下村也在拆迁之列,大部分村民选择拿拆迁款或以房换房,以崔主任为首的七八户人家成了钉子户,他也因此被撤了村主任一职。

“人算不如天算啊。”这是崔主任的肺腑之言,拿了拆迁款或以房换房的村民最少手里有两套房,面积大、地段好,现在每套市值近千万,而且当年四十多岁的一批都安排到大学城里工作,工资不过三五千,但现在有的已经拿起了退休金。而他呢,留下村的房子拿来出租,租金也不过每年二十来万,要想挣到二千万,需要一百年。

夫妻俩忙着跟政府斗了好几年,没工作没收入,保住了房子,却看似全胜实则完败。三四年后,大学城建成,他们的房子终于租了出去,租金从几万到十几万再到现在二十几万,前几年才拿出全部家底在郊区买了一套,房价再涨也没超过五百万。

更让他悔恨的是,当钉子户的那几年没怎么管儿子,好不容易混了中专毕业,却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宅在家里啃老,疫情期间竟迷上网络赌博,将家中积蓄全部偷走输光。

如果没有租金争执,也许崔主任的悲摧能进一步治好齐大胖的悲恸。

但看他无动于衷的表情,老雷知道,自己留下来是对的。

崔主任给齐大胖倒上一杯,站起来一定要敬他。

齐大胖仍一言不发。

“我们俩同学小十年没见,刚喝多了,您多喝两杯热热身。”老雷不想齐大胖走极端,尽量缓和好气氛。

崔主任也不勉强,独自喝了一杯后说:“我也是走投无路啊,今天还真就差点去见了阎王。”

老雷顺口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要不是我有良心,就真被炸飞了。”

 

                    六

崔主任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亏得有个人跑过来问我有没有伤着,我说人没事。他说撞了好几辆车,要不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我想想也对,马上下了车,这一来不光救了别人,更救了我自己啊。”

老雷就是那个动员他下车救人的人,自然很清楚他到时的迟疑,江桥上风雨尤其大,根本撑不住伞,绝大部分人都没备雨衣,下车就意味着淋雨,犹豫再三也很正常。而老雷之所以动员别人下车救人,无非是想自己能早点抽身。

老雷淡淡一句:“是我喊的你。”

齐大胖恨崔主任,但此刻却更恨老雷,救谁不好要救此人,想坑政府结果被自己坑,又被儿子坑,这就是黑心的下场,哪里值得救。

崔主任劫后余生,又突然被告知眼前这位是救命恩人,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两只手抓住老雷的肩膀扑上去就哭了起来。

面对崔主任的老泪纵横,还有齐大胖的怒不可遏,老雷又补了一句:“我接了齐大胖的这一桌订单,正好路过。”老雷不是真想做好事留名,而是希望自己此前的无意之举能触动崔主任把租金给退了。

齐大胖却没往这方面想,听到救他的由头是自己,更加激愤难平。

老雷下意识将手轻轻放在齐大胖的手上,对崔主任说:“你看,要不是齐大胖订下这单,我就不会来,所以还是齐大胖的功劳,就冲这,这租金——”

崔主任将自己大难不死归结为善有善报的因果上,听到老雷这么一提才醒悟过来,今晚是齐大胖约的他,可遇上车祸和爆炸这档子事,他完全可以爽约不来,之所以不惜冒雨湿身而来,是因为经历了生死后想通了,当然他原本只想退政府规定的三个月租金,知道是老雷救了他,齐大胖又是诱因,干脆再退一步,连下半年的租金也一并退还。

老雷朝边上的几只液化气瓶瞅了一眼,看来另一场爆炸应该不会发生了。

谁知崔主任为难地说,租金近二十万,他手头没有,要等他借到了再还。

“说得好听,我可等不起。”齐大胖在各行各业混了十年,心知肚明只有真金白银到手才是真理。

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崔主任的邻居都有几千万身家,借二十万应该不难。”老雷提醒崔主任也提醒齐大胖。

“难是不难,但现在谁会留几十万现金在家里,给我一个月,保证一定还上。”崔主任虽然承诺返还租金,但没想那么快。

三人正在讨价还价时,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敲盆声。

大堤有险情。

原来,命运的降维打击不过是一场实弹演习,眼前的滔滔洪水才是终极考试。

此处房产是崔主任的命根,他当然要以命相护。

而此时的留下村,留守的人并不多,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一个星期,保证还清。”他热切地看着老雷和齐大胖。

 “堤防要紧,一起下去守住了再说。”

老雷不容齐大胖犹豫,拉上他真奔大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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