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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嘴  作者:高阳酒徒

发表时间: 2020-07-13  分类:散文  字数:2715  阅读: 112  评论:0条 推荐:4星

 

  张小嘴是陈马村人,至于他大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到工地已是下午。进了大门,一个矮个子,相貌相当猥琐的老男人和我们打了声招呼。热情的帮我卸下行李,领我进了一个房间,指着一个空铺道“就睡着把,门口通风,没有臭气。”等到扑好床,又殷勤地弄来了热水“泡泡脚,舒服。”这个老男人就是张小嘴,工地看大门的。

  我们做的这个项目是个公墓。基建早已做好,并且公墓也已启用了一部分。我的工作便是配合园林绿化,做到通水通电,为此老板专门给我配了两个小工。工程不太急,我也不算太忙。至于粗活重活有小工干,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几日之后对周边的环境有了大致的了解。整个墓园面积不小,足有三四百亩把。周围是农田或果园。白天干活人多,热闹。到了晚上就剩我,张小嘴,技术员,老板,和两三个外地工人。没电视也没电脑。下了班就只能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们干活的时候,经常有死者的家属来举办葬礼或者祭祀。一阵吹吹打打哭哭闹闹之后,往往会留下部分供品在墓园。这个时候张小嘴就行动了。遛过去,用塑料袋子捡拾贡品,然后坐在台阶下大快朵颐。吧唧嘴的声音老远都听的见。我心想,这人咋这么不讲究。有几次张小嘴觉得不好意思,拿着供品对我们喊叫“这苹果甜,好吃的很。尝尝。”许是心里膈应,没人接他手里的供品。张小嘴失望的提了袋子回了门卫室。

  某晚,我被尿憋醒,到外面放水。看见张小嘴在围墙边燃起一堆枯枝。我问他干啥呢。他说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我过去。张小嘴用小铁铲攉去灰烬,从下边刨出一个瓜样的泥球。敲开壳。一股香气顺风飘来。仔细瞧,居然是烤熟的鸡肉。“从那整的?让我吃点。”“我下午回来的时候,见养鸡场处理死鸡,我偷挖了一只拿回来弄个叫花鸡。”我操!听他这句话,我一阵恶心。拧身就走。啥毬子人嘛。

  白天干活的时候,我和小工毛娃说起了昨晚的事。“张小嘴咋那样恶心,啥都吃。”毛娃哈哈大笑。“你是不知道。他当然啥都吃了。”

  原来张小嘴小时候得过一种难以治愈的地方病,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脑袋也被烧的略微有点不太好使,就是比一般人差那么一点点,但远远达不到残疾人那个程度的那种。地种不得 了,干别的也不行。老婆看日子过不下去 ,跟人跑了。有个娃,亲戚在养。他能来这看大门,那也是老板看他可怜。平常,周围的村子里,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盖个房子,买个车之类的。他去放个炮,唱个数来宝,莲花落啥的。好吃好喝一顿 ,临走了主人再给俩钱。这都是当年叫花子要饭的手段,正经人家只要日子能过的下去的,没人干这个,丢不起这个人。张小嘴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原来如此。人都是被生活逼成这样子的。正常人在这个时代,为了生活都要攒足了劲,更何况张小嘴这样的人!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觉得张小嘴还行。人家笨了一点,但厚道老实。有几次我出去玩回来晚了,叫一声。他立马从被窝里爬出来开门,也没啥怨言。

  我们干活总会产生些电线头子,没啥用处,一般我都随手丢掉了。张小嘴看到了,就想把他收集起来卖钱,又怕老板看见心里不舒服。我说,么啥,我下班的时候,收集好,趁没人的时候丢到墙外。你再收起来。最后大概买了一百多块钱吧。张小嘴要给我分钱,我不要。给他说,这钱你去买点好吃的,给你娃卖点啥。你不是会唱嘛,给我唱两段听听。

  张小嘴就在门卫室嘶嘶哑哑的唱“……卧冰求鲤是王详,劈山救母小沉香。二四月里换新装,六七月里支蚊帐,买发葬父秦香莲……”这大概是丧事时候唱的吧。看来小嘴的业务水平还挺高嘛!

  唱到尽兴处,张小嘴是唾液横飞,面色潮红。像极了正在享受高潮的女人。“好听不。我再给你讲个笑话。某家有个傻女婿,嘴笨不会说话。丈母娘过寿,众人让傻女婿说几句吉祥话。这娃憋了半天,说了句,丈母娘真好看,嫖客站了一院院……”

  有回工地丢了东西。老板是个老粗。大骂张小嘴。“你他妈的逼,几十岁的人了门都看不住,明天滚回去。”张小嘴一听这话急了。尽当场咕咚一下跪下了。“我错了,你大人大量饶我一回。”事后我才听别人说。老板能揽下这个工程,是因为他有个亲戚是区长。老板曾许诺小嘴。让他好好干,以后墓园移交给民政了,老板去找人说说,让小嘴留下来继续看大门。所以小嘴现在绝对不能走。

  几天后,张小嘴用他卖废电线的钱,买了一箱啤酒给老板送了过去。我从外面回来,看见老板不知喝了几瓶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张小嘴像个太监一样蹑手蹑脚地往老板身上盖衣服。这家伙,会服侍人,也许上辈子还真是个太监。    

         有回我出去玩。只见初来时枯黄的野草已经返青,它们是那么的卑微,生命力却那么的顽强。张小嘴就和这野草一样把。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就要生存下去。

           春天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最近,张小嘴的心情大好,人也显得精神。据来干活的小工说:有人给张小嘴说了门亲事。女方是附近村子的,几年前死了男人。

         过了几天,就有一个老女人来给张小嘴洗衣服,缝被子。张小嘴忙从供品里挑出几个不常见的火龙果,洗了,递给老女人,“吃把,歇会儿。”眼睛直瞅着老女人,一步都不离开。喉结微微的抖动着,就差没流涎水了。

        这时就有人开玩笑,问张小嘴“你那家具几十年不用了,能行不?”“行嘛,咋不行。”有人更进一步“那你们试过没有,长短粗细合适不。磨合的咋样?”老女人佯装生气道“滚,不会说了闭嘴。”大家笑着,一哄而散。

        老女人来了几次,就再也不来了。据说是老女人的女儿反对这门亲事,老女人也没办法。哎!张小嘴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失落。见谁都不搭理。一连几晚在门卫室里喝啤酒,唱酸曲。“……白生生的大腿,水灵灵的逼,这么好的地方咋就留不住你……”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偌大的墓园愈发显的空旷。


            因为一些别的事情,工程还没结束。我就离开了工地。我也不知道张小嘴最后到底有没有继续留在墓园看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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