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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农堰高坎 第三章  作者:新凡人

发表时间: 2020-06-29  分类:长篇  字数:8403  阅读: 60  评论:0条 推荐:0星

 


 

 

 

 

自从老方离开了新农堰高坎,就再也没有见过三婶了,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老方从部队转业后去新农堰高坎,那时他才晓得三婶已经疯了,钟会计告诉他说:“她娘家把她接回大河那边去了。”于是老方撵到了竹瓦镇,见到了三婶她娘和她爸,两位老人家已风烛残年,对他没有一丝的印象,他们说不晓得三婶又疯到哪里去了,说她经常都是这样发疯就出去两三天不见人影。年衰岁暮的老人自身难保,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到处去找她,只是说一般过几天她自己就晓得回来。老方只好留下一点钱,两位老人呆呆地看着他,他跟他们说:“三婶是个好人,以前还帮过我呢。”老方当然晓得,钱对两位老人和三婶的处境意义不大,但他也只能如此。

九几年老方又去过乡下一次,那次他先到的竹瓦镇那边。那年整个竹瓦镇已经面目全非,三婶她娘和她爸的老房子已经没了踪影,费尽周折才打听到三婶她娘和她爸已经过世两年了,他们老房子那一片已经被征地占用,三婶更是人间蒸发失踪有些年了,连当地派出所的都弄不清楚是咋个一回事,对他说:“她的户籍应该归河对面花牌坊乡派出所管,你要真想找人的话只有到那边去问问,但估计应该是已经被注销了。”

于是,老方又过大河回到新农堰高坎,见到钟会计从侧面隐晦地提及三婶,钟会计神经兮兮地看他一眼,说:“你提她干啥子?早就没影了,去年年底乡派出所还找我们核实过她的情况,过了几个月村上就接到了注销她户籍的通知书,随后村里也把她从五保户的名册上划掉了。”

 

春节放大假,女儿跟女婿带到娃儿回山东婆家去了,老方和老伴嫌外面到处都人多,哪都不愿意去,成天蹲在家里靠电视打发日子。大假尾声,老方在家里闲得实在无聊了,看到外面难得有出太阳的好天气,一时兴起,对老伴说:“我们到乡下去看看,就当踏个青咋样?”老伴欣然同意。

上了车,老方点开导航,居然找到了新农堰,导航显示从家到新农堰高坎三十八公里,车程四十五分钟,经成彭高速转至D2绕城高速在清流收费站下,再走一段无名路就到了。清流镇是著名作家艾芜先生家乡,虽说与新农堰高坎毗邻不远,大概就五六里路,但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在新农堰高坎插队落户的时候就是因为交通不便才没有去过,看来现在到处都四通八达,去那里都很方便了。想当年从乡下回一趟成都,要先走两个小时的机耕道到新繁镇,再搭回成都的长途汽车,而且每天还只有一趟,过了发车的那个点就只有等第二天再说。当然,就这样还是要比姐姐在云南瑞丽生产建设兵团支边强好多,跟那些到西昌大凉山插队落户的兄弟伙比,也算是要幸运和松活上百倍。

老方开车上了路,没用导航,而是直接从三环路上成彭立交高架,进入成彭高速走了一段后从新繁出口下来,他想带老伴去看一看新繁镇现在变成啥子样了。

新繁镇的变化确实太大了,而且年味要比成都浓好多,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春联迎新。老方开车在镇上转了一圈,虽说街上人还是很多,但跟过去的逢场赶集天相比,还是少了原来那种人流如织,挨肩擦背的热闹。当然,也可能跟现在拓宽了马路,规范了集市有关。镇外新修了一条宽阔亮敞的过境马路,车水马龙。东湖公园在新马路边新开了大门,修建了一个很大的东湖广场,广场旁边有游客接待中心和停车场,方便外地游客。原先老街上那个深藏在小巷里的公园大门,已经成了公园后门,显得小气,但幽深僻静。原来的新都县第二人民医院重新建了大楼,老街上的铺板门面几乎灭绝,统统推倒建成了气势不凡的商铺。在原供销社百货商店的位置上新建了超市和幼儿园,幼儿师范学校已经不见了踪影,两所中学合并成一所学校,挂着省重点中学的牌子,电影院那块地盘现在耸立起一幢商贸大楼。

时至晌午,老方和老伴在镇上北街选了一家餐馆,老伴在菜单上点了一份豆花和折耳根拌胡豆,老方闲着就和伙计开玩笑说:“你们这里现在还有没有三角二分钱一份的盐煎肉吗?”伙计丈二和尚不晓得他在说啥子,邻桌的一位大爷笑着插话说:“你说这些他咋个晓得嘛?看来你还是新繁镇的老人哦,现在晓得原来供销社食堂三角二分钱一份盐煎肉的人都没有几个了。你现在就是给他们三百二喊他们大厨师炒一份出来,绝对都不是原来的那个味道,他们现在叫的都是啥子新派川菜,没得搞哦。”老方对伙计说:“那就还是来一份你们现在的盐煎肉,看味道差得到好远。”

晌午过后,老方开车出了新繁东门,向花牌坊公社方向驶去,大路左侧沿人民渠是一排联排别墅,大路右侧也有几个新开盘的电梯楼盘,卖房子的广告牌比比皆是,高耸醒目,只是价位和周边其它城镇差距甚远。过了人民渠大桥,驶上通往公社的那条小路,这条小路已经不是原来坑洼不平的机耕道,现在拓宽成了双车道的水泥路面,一眨眼就到了原先公社的位置。从前公社大院和公社小学是占用的一座废弃寺院,现在已经看不道那些破败的大殿和断垣残壁,被一幢四层楼房取而代之。花牌坊公社已经不复存在,楼顶镶嵌着一排醒目的金色大字“花牌坊乡政府政务服务中心”。乡政务服务中心旁边另有一幢墙体涂成淡黄色的三层楼房和一个宽敞的操场,被一圈漂亮的围栏圈住,楼顶上同样镶嵌了一排醒目的金色大字:“花牌坊乡中心小学”,这些都应该是城乡一体化的成果。此时老方看似面无惊喜,心头却激动万分,想当年自己就是在这里穿上崭新的军装,踏上了破茧蜕变涅槃重生的道路。

因为过春节和寒假期间的原因,乡政务服务中心没有办公,门前冷清,学校也大门紧闭,操场上空无一人,老方开车一晃而过。古朴红色的花牌坊依旧耸立在三叉路口边,在冬日阳光照耀下泛着红色的光彩,更显饱经岁月的沧桑,远远看去色彩斑斓,舒云霞卷。老伴招呼老方停驻车,下车走到路的对面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座古老的牌坊,高兴地说:“老方,四十年前你就在这么一个漂亮的地方当知青啦?太美了!你那时候过得也太幸福了,你早该带我来这里看看……”老方苦笑一下,嘴上说:“你脑残啊?四十多年前要都成现在这样,那我们国家现在肯定满世界称王称霸了!那时候哪个有现在这样好哦,路全是机耕道土路,晴天坑坑洼洼,走路崴脚,雨天全是烂泥,一步一滑竟摔跤,还幸福呢?简直就是遭罪……”心头却在想那个大雾弥漫的冬日清晨,三婶顶着霜雪,孤独的站立在这里为自己送行。

过了花牌坊,眼前一片开阔,大片绿色的麦子和油菜长势喜人,田间早有那些迫不及待的黄色油菜花争先开放。老方卖弄说:“你看今年春抱春的天气就是不一样哈,田里的庄稼都长得这么好。”老伴不懂这些,问他说:“啥子叫春抱春的天气?”老方得意地说:“你打小就当兵,缺当农民这一段经历,当然不晓得了,我给你普及一下。春抱春的天气就是按农历来说立春赶在了春节之前,也就是说立春这一天没有在新的年一里,而是在头一年的腊月中。就像今年立春是二月四号,这一天又正好是除夕,这个除夕还算在狗年里,第二天二月五号才是新一年猪年的正月初一,像这样就是农历上所说的立春这一天只要赶在了新一年正月初一之前,就算是春抱春的天气。凡是遇上春抱春的天气,季节都会往前赶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是整整早了一个季节,天气暖和,田里的麦子和菜籽包括所有的农作物长势都要比一般年景好很多。要再在三四月份油菜开花和麦子扬花灌浆的时候,不遇道意外的坏天气,那今年肯定就是个丰收年景。”老伴说:“是嘛?你还懂得这些……”老方心里更得意,说:“开玩笑,我那一年多的知青又不是白当的!”老伴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说:“看你得意的……”老方不服气,回了一句说:“没啥子得意哦,本来就是嘛!我还记得我当兵离开这里那一年,七八年也是个春抱春的年景,那一年的收成特别好,生产队的塘秧也买了不少的钱,那年大春分配下来每个劳动日五角多,我还分了好多钱呢!”

说话间,在平坦开阔的田野前方,一排凸起高土堆出现在眼前,整个土堆从西往东有两里地多长,气势宏伟,夺人眼目,这就是新农堰高坎。老方在这里插队落户一年多里,听人说啥子都有,就是没有哪个可以说清楚这么一大块土堆高坎的来历和讲究,人们更多只是在乎它的怪异和神奇,有说它是飞来的,也有说它是李冰父子治水时“深淘滩、低做堰”,“遇湾截角、逢正抽心”堆积在青白江大河边上的。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查无实据,再说了,真是那样的话,应该全是沙石堆积,而不应该是一个土堆高坎。新农堰高坎老辈人只说原来高坎后面的地势有点低洼,咋个都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土方量用来堆起高坎来,人们只晓得这块土堆高坎长有两里多地,呈长方形,规矩得很,整个土堆高坎上有四百多亩田地。有人还说早年间公社化修新农堰的时候,公社就派人仔细测量过这块土堆高坎,从西往东两边的长就差那么十来丈,而南北两边的宽就更绝了,说是只差一丈多一点。更怪异的是整块土堆高坎上面和高坎下面的平坝都是一样平坦和开阔,而且土质还不分伯仲,就像是在这一片平坦开阔的土地上突然莫名其妙地凸起了一丈多高这么一大块土地来,凸起来的四周和下面平坝接壤的地方,就像土夯的墙体一样直立平整。从远处看上去,整个高坎好像一个巨大的城堡,四方直立的地方像一堵坚固城墙。在高坎上任何一个地方往下挖,挖得再深也找不出一丁点河砂和卵石,全是泥土,就从这一点上讲,所谓李冰父子治水时“深淘滩、低做堰”,“遇湾截角、逢正抽心”堆积在青白江大河边上的说法不仅牵强,证据也不足。没有证据就是一种不靠谱的传说而已,鼓捣说它是“飞来的”更是神话,也就是说真的没有哪个能把这块土堆高坎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

老方给老伴指着前面的高坎说:“看见没有,前面那块高坎和下面那一片田地就是我们生产大队的地盘了,我那时候就住在高坎上的最西边。你看见了嘛,就是那个最西边头上有一个晒坝,我那两间知青房就修在晒坝边上。过了这个土堆高坎就是新农堰,站在晒坝的那个边边上都能看见青白江大河的河堤和新农堰的闸口。”

高坎越来越近,老方居然看见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两间土坯房子还在,只是它孤零零地耸立在高坎的最西边,原先的麦草屋顶已经换成了水泥瓦。他有些兴奋地指着那里对老伴说:“你看见没有?那就是我原先住过的房子!都四十年多年了……想不到它还在,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听生产队的人说要拆了这个房子的……”老伴看了一眼老方,看他激动的样子有些好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边看还一边取笑他说:“还真是哈,都这么多年了,还在那里岿然不动的,那我要赶紧上去好好瞻仰瞻仰你的这个故居,看看里面现在到底是个啥子样子?”

老方在高坎下面的路边停好车,指着高坎凸起与平地的分界处给老伴看,说:“你看这里,哪个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咋个一回事情,这里就像是人为干打夯垒起来的一样,这么长的土堆高坎还四周一圈,要垒起这么一大块土堆高坎来,根本不可能是哪个人为能干出来的事情,还有要垒起这么一大块土堆高坎,土又是从哪来的?整个花牌坊这一大片平坝上,哪里都找不到有这么大土方量的坑坑洼洼,我从来都不相信有啥子外星人和UFO,所以,这个没有哪个可以解释得清楚。”

老伴仔细看了高坎边缘异常奇怪的立面壁体,还用手去触摸高坎凸起的立面壁体,不解地点头称是,说:“老方,这肯定不是人为的,刚才在远处的时候我就看这块高坎有些不俗,这么大一块土堆高坎确实是有一种震撼力。但要说它有好宏伟也不见得,我看它就是一个土堆,一块高土台子而已,像这样的地形在我们西藏多的是。”老方心里好笑,老伴从小在西藏当兵,那也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但老伴总爱给自己贴上一张标签,习惯冠以西藏人自居。当然,老方从来不会当面去驳老伴的面子,只好说:“这里咋个好跟你们西藏比呢,都说西藏是圣地,这里跟西藏没法比哈。”老伴心里清楚,看了他一眼,说:“你七八年年底就离开这里了,七九年年初一上战场就当了英雄。所以,我觉得这里也有它不俗的地方,这里也算是英雄出处是该不俗!”老伴说完这话还冲他会心一笑,那意思老方心领神会,不便自己戳穿。

 

老方两口子顺着高坎墙根走了一段路,前面有一个上高坎的豁口,顺着豁口缓坡上了高坎,高坎上面就是晒坝。晒坝基本还是老样子,只是面积要比原来小了很多,三合土的地面早已经换成了水泥地面,空无一人,连同那两间以前的知青房也看不出有一丝过年的气息。眼前那两间破旧的土坯房子,就是老方曾经住过一年多的知青房,他真是没有想到这房子依旧还坚韧地杵这里。房子的土墙裂了缝,久经风霜的木框房门和木栏窗台陈旧不堪,虽说屋顶已经换成了水泥瓦,但上面长满青苔和杂草,处处都表露出它的沧桑岁月和凄楚悲凉。原先紧靠在它两边的生产队大公仓房和小仓库已经没有了踪影,就连大公仓房后面“国舅”家的院子都没有了,大公仓房的屋基地和“国舅”家的屋基地都种上了竹子和茂密的大林盘连一片。小仓库屋基地变成了一块小菜地,堆放着几堆柴火和草堆,叫那这两间土坯房子看起来更加孤零零的满目苍凉,土坯房子后面的大林盘绿荫深邃,能从竹梢缝隙依稀可见隐没在其中的那些新建的农舍。

现在乡下的农舍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跟原先的农家小院从概念上就已经截然不同,至少是两层小楼,有的还是三层小楼,从林盘竹梢上面露出的一截看,有的外墙上贴着乳白色瓷砖,也有贴的是淡黄色瓷砖,有点小别墅的意思。两间破旧的土坯小房子被鄙视得惨不忍睹,简直就是两重天地,老伴疑惑地问老方说:“这就是你过去住的房子?”老方说:“是的。”说真的,老方见自己以前住过的这两间知青房成了现在这番模样,心里即惊喜又五味杂陈。不过想来也是,这土坯房子也差不多有五十年了,它能不垮了、不被拆了还杵在眼前这已经是个奇迹了,算是万幸的了,这么一想也就没有啥子寒碜和破落的了,反倒感觉无比的亲切。

老伴兴致勃勃,有感而发地说:“真是没有想到哈,你说的这房子都四十多年了它还在!破是破了点,不能和那些新房子相比,我觉得它更像是农舍,跟后面的青翠竹林和四周的农田更显得和谐贴切,你说是不是……”老方敷衍说:“你说是就是。” 老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房子虚掩的房门上,老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低声说:“里面还住着人呢?”老方接话说:“像是,也不晓得现在住的哪个?”

老方继续跟老伴介绍说:“这里原先可是我们生产队里的活动中心,这边原来还有一排生产队的大公仓房,这边是个生产队的小仓库,是专门用来放粮种杂物的小仓库。那个时候,凡是生产队里有啥子大小事情,周队长就吹哨子开会,全生产队各家各户当家的都聚拢在这里来开会。那个时候每天周队长的出工哨子一响,要出工的人也都聚拢到这里来,先听周队长咋个安排派活路,然后再下地干活路……”

老方说着话,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季节里晒坝上像是少了啥子。哦,对了,少了塘秧!于是,他又跟老伴说:“那个时候每到这个季节,我们生产队都要在这个晒坝上做塘秧。晒坝的那边全是一排排的塘口,原先晒坝要比现在大好多,塘口在晒坝上安排不下了,就在高坎下面的地里也扎上塘口围子。每年正月初八,不等过完节,这里就天天热闹起来了,南来北往的挑秧客都要到我们新农堰高坎上来买塘秧,每天都有人来,每天也有买好塘秧的要走,生产队天天都大宴宾客,忙的一塌糊涂。但那个时候忙是忙累是累,可是全生产队的人都高高兴兴,尤其是队长周老十和钟会计两个人,天天数票子都搞不赢。”

老伴不削一顾地看他一眼,说:“你就净跟我吹嘛……”老方说:“我吹啥子哦,本来就是嘛!”老伴又好奇地问他说:“啥子是塘秧?”老方说:“给你说简单一点,就是培育海椒秧和茄子秧,还有番茄秧。那时候农村还没有人发明塑料大棚,我们生产队年年都用竹子篾条笆子扎塘口围子来做塘秧,做塘秧是我们生产队最拿手的本事,我们生产队做的塘秧要卖到很远的地方去,最远的地方要到简阳和安岳还有金堂那边东山上去。连最出名的双流和新津那一带牧马山种的‘二荆条’海椒,绝对离不开我们这里的塘秧,他们要是不买我们这里的塘秧,种出来的‘二荆条’都不能算是正宗的。现在看来也不做塘秧了,也是,现在到处都有塑料大棚,农村的栽培技术也普及进步了,肯定都不用这里的塘秧了。”老伴说:“我咋听你说得这么玄乎呢?”

老方回头往高坎下看了看,指着来时走过的那条路,对老伴说:“玄乎?那个时候也有好多地方的人都说我们这里玄乎得很,说我们新农堰高坎玄乎,我们这里的塘秧玄乎,人就更玄乎了……”老伴自言自语说:“玄乎,听你说的才有点玄乎呢,那人又咋个玄乎呢?”

老方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探半个身子往里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真是有人住呢。屋里基本还是老样子,当间隔着的还是一堵竹篱笆抹泥的墙,就算是把整个屋子隔成了两间,外间还是灶房,里面还应该是寝室。老方感慨万千,这里就是他曾经渡过了朦胧青春岁月的地方,想当年自己在这里“风华峥嵘岁年愁,满目苍夷花落败”。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那种赶上青春不落好,甘愿堕落瞎折腾的样子,也是他这一生最迷茫和糊涂的一段日子。

要追溯这两间土坯房的渊源,它应该也有五十年了。老方一九七七年初夏插队落户到这里来的时候,是这两间土坯房子的第三任知青。他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时常站在这两间房子前,神色凝重地望着高坎下面来时走过的那条机耕道发呆,心里别说有多沮丧和难过。虽说自己到这里来插队落户前一再跟妈妈表示,为了姐姐能早日办好病退手续回成都,自己做啥子都毫无怨言和心甘情愿。但当他真的到了这里后才满脑壳里就只装了一个念想,那就是自己到底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新农堰高坎呆好长时间,又要好久才能再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和姐姐的家里,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城里生活中去呢?

老伴也挤到屋门口往里看,老方觉得屋里比自己住的那个时候都干净整洁,他轻声地叫了一声:“有人吗?”没有人回应,他们也不好往屋里跨,过了好长时间,才从里面房间里慢慢走出一个老妞。老妞扶着里屋门框,欠着半个身子看他们,显然,她对老方没有一丝印象。老方倒是对这老妞似曾相识,仔细端详了好久,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惊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他确实已经认出了这个老妞,她就是三婶!


(待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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