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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母亲  作者:秋天洁云

发表时间: 2020-05-25  分类:散文  字数:3004  阅读: 136  评论:0条 推荐:4星

 

  ……

  母亲,脸色憔悴,稀疏的花发似乎有些蓬乱。她像往常一样身着那件褪了色的黑不黑灰不灰的条绒大襟上衣,脚穿一双千层底尖口布鞋,一只胳膊挎着装有方便面、饼干之类零食的方角酱色围巾一一母亲又来看她的外孙了。当母亲抄着碎步跨入大门进了二门顺着石铺的甬路向当院走来时,我激动地快步迎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并掺扶她,不料,母亲却像触电似地睁大了双眼把身子缩回,呆滞的目光中夹杂着各种复杂的表情,默默的把胳膊上鼓囊囊地东西卸下来,放于地上,然后,转身缓缓地飘然而去……

  “妈",“妈一一",“妈一一",我急切地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声呼唤,嗓子却像被棉絮堵住似的怎么也喊不出……

  “哎,醒醒,醒醒,"爱人一边叫,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肩头。

  蓦然醒来,梦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觉得喉咙憋得慌,心,仿佛被石头压着似地沉甸甸的。我好想母亲,好想回到刚才的梦境,向母亲倾吐二十年中的生死别离之苦,倾吐多年来自己心中的烦恼与无奈,像往常一样得到母亲的安慰哪怕是责骂,并让老人放心,她以前常常牵挂的体弱多病的外孙孙已长大成人,学业有成,并参加了工作……

  夜,静悄悄的。不一会儿,耳畔响起他甜甜的鼾声,而我却无丝毫倦意,任思绪翻飞沉浮……

  “  妈,我老饥, 妈,我老渴 !"或者,“妈,我老冷!  这是我小时候从门外只要一回家就扒着门槛扯着嗓子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而年幼无知的我岂能体谅当时父母特别是痩弱的母亲支撑这个家的无奈与委屈。白天下地干活,再苦再累,一回家就钻进灶房;晚上,不是推磨,就是纺花织布做针线一直忙到深夜。  尽管母亲和男人们一样上工,但欠工的阴影总在全家人的心头挥之不去。欠工,就意味着当家难,欠工,就意味着饿肚子。所幸,母亲勤俭持家精打细算,粮食少,可以挖些时令野菜撸些可以吃的树叶,把秋未溜的红薯娃红薯笼头剁剁哂晒磨成面。母亲想方设法让一家人填肚子,才使我们从最艰难的岁月中挺过。

  从小我们没有爷爷奶奶的疼爱(我从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的帮衬(外婆家离得远)。母亲上工,幼小的我们没处发落,锁在家里又不放心(据说,二姐小时候指头曾被老鼠咬伤过),于是,就把我们带上放于地头,偶而也托付给与我年龄相仿名叫丰琴的女孩母亲那儿(听母亲说,妹妺出生后好多日没衣穿,不是赤肚肚盖在被窝就是被母亲装进裤肚。是这个后来迁移偃师的奶奶为妺妹做的第一身棉衣裳)。天热好过,衣脏,洗洗嗮嗮不久就可以穿;而天冷,天天不离身的一身棉衣一穿就是一冬。即使母亲冬前拆洗一次,里外因没衣套,再加上自己邋邋遢遢不知修身,所以,不久就脏脏兮兮的。

  冬天,我老是上穿一件母亲织的枣红老粗布大襟袄,下穿老粗布绿棉裤,脚穿一双两个姐姐退下来的像柿花一样露着后底掌的烂棉靴,脚趾不安分地从张着的大口中探出头来。脚冻得失去知觉,没柴烤,也不止一次地坐下伸进母亲的怀里。有一次,到大伯家玩,好开玩笑的w堂姐突然从灶房抽出一根火材来,要在我的大襟上蹭蹭试试看会不会着火。当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逃之夭夭时,接着,后面传来一阵虽然声音不大但刺耳的笑声。回家向母亲说起此事,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开了。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袖头露出的棉絮不知何时被母亲用旧布缝住,带着烟熏火燎气味儿的棉衣棉裤仿佛一下子干净了许多,只是,那看似干燥的热乎乎的地方用手一捏湿浸浸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上了小学,外边首次罩上兄长退下来的像袍子似的灰色工作服(兄长是家里唯一的男娃,完小被招工到郑州),虽然不利索,但解除了母亲一边做饭,一边烤棉衣还怕烤烂的困扰。

  那时,虽然缺衣少食,但是天塌下来由父母撑着,我们依然无忧无虑满世界地疯跑,但最让人烦心的是头上的虱子。只觉得满头的小东西顺着发根发梢哧哧溜溜地爬。头皮被挠烂成疮。这时,母亲才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为了便于整治,母亲小心翼翼地強行给我剪了个光头。天天抽空不是用篦子刮,就是逮。因为一怕羞,二怕涂的药膏蹭在被枕上,不管白天还是夜里,我总是严严实实地捂着姐姐们依次退下来的小姨织的枣红风雪帽。直到后来,虱子由多到少而后根除,头发竟然比以前又黑又密(时之今日,每每有人问及年过半百的我是不是染过发时,我心里还曾固执地把黑发与幼年生虱捂发的事连系在一起)。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苦日子终于过去,父母在陪我们长大的过程中一天天变老,而我们也在似水流年中已为人母转眼跨入中年行列。虽然,母亲身体大不如以前,但每天还不辍劳作。

  九月十六日这天(这是我当时记的一篇日记),我和父亲妹妹到吴村村边刨地,母亲也非去不可,我们拗不得她,也只好由她了。

  太阳毒花花地烤着大地,一丝儿风也没有,天气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只见母亲有节奏地抡着耙子,随着耙子的一起一落,母亲“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一绺花发紧紧地贴在额头,面部一搐一搐的。隐隐听到她喉咙所发出细微的怪叫(是母亲年轻时落下的气管炎)。见此情景,我的眼眶湿润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儿。

  96年(母亲病前),因爱人工作性质的缘由不能常回家,又有身孕的我独自带着刚上学的大儿不太方便,于是,我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换洗的衣服,把孩子托抚给家里的老人,独自返回了娘家。这时的母亲已经是六十七岁的老人。嫂子在磨坊忙,母亲二话不说,默默包揽所有的家务外,还起早贪黑纺花织布。养儿方知报娘恩。见母亲整日忙的连轴转,我也很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尽孝道分担些家务,但她怕我累着。清晨一碗的菏包蛋,母亲总端到床前。几个月来,从开始一直持续到二儿即将降生(这是当时孩子没出生前所未曾有过的待遇)。那几个月,我缠绕在母亲膝下、与我的亲人们渡过了一段最幸福、最快乐也是最宝贵的时光!

  本来,家里的新房即将完工,本想等到可以搬进时再接行动不便的母亲,以弥补平时对老人伺候不周的亏欠,岂料,母亲的生命永远过早地定格在2009年阴历十月初三、父亲生日前一天下午!终年七十三岁。

  有人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有归途。虽然,居住于县城的嫂子把我视亲姊相待,每当嫂子说“回来了",或者“回咱家吧",一听见,“回",“家"的字眼,不知怎么,我蓦然想起那个回不去的家,没出息的我便想落泪,落泪。如今,我只所以无数次地奔走于自己的家与兄嫂的这个家之间,是因为,除了父母之外,这里,有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但它与养育我的那个魂牵梦绕的家并不能相提并论,因为,这里从来就没有真真正正属于过我!

  母亲节那天,朋友圈被刷屏。其中,我被一朋友发的抖音视频吸引住了。她的九十多岁高龄的老母亲一一我的自家奶奶,穿着一身喜庆的衣服,手棒一束漂亮的鲜花,慈祥的面孔洋溢着弥勒佛般的笑容。我定定地凝视着,凝视着,忽然间,那眼那眉那眉,仿佛一下子变成母亲的模样,恍惚中,她正向含笑向我走来……我情不自禁地像小时候吚呀学语似叫了声“妈……妈……"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瞬间,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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