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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线儿  作者:愚人

发表时间: 2019-12-05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4191  阅读: 528  评论:2条 推荐:4星

掉线儿原创小说滿秀揣着一肚子气,不知不觉掉在长耕后头,就像小孩儿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走,她也走樟树弯是穷山窝,山窝窝里的丫头们都趁早飞了。有的读书走人,有的打工进城,有的嫁人享福去了。滿秀娘急了
 


 

滿秀揣着一肚子气,不知不觉掉在长耕后头,就像小孩儿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走,她也走……

樟树弯是穷山窝,山窝窝里的丫头们都趁早飞了。有的读书走人,有的打工进城,有的嫁人享福去了。滿秀娘急了,大山里头二十出头的大闺女,还没找到婆家,是娘的一块心病呵!她四下请人作媒,隔三差五,媒人带着儿郎来她家看人,滿秀早躲得不见影儿了。娘跪着求满秀:“儿呀,丫头迟早人家的人呵……”看着娘老脸皱沟里淌着泪水,满秀默默点头,珍珠似的眼泪从眼窝里滾落下来。

王媒婆干田能说出水来,带来谢包头的儿子相亲。小子衣冠楚楚,油嘴滑舌,小眼一条缝儿,见了满秀:“哎呀呀,七仙女下凡来了……”

满秀与那小子打了一个照面,听了令人作呕的奉承阿谀,如坐针毯。王媒婆喜上眉梢,嘿,这小子迷上山鹞子,俺媒婆的皮袍子就快上身了……心中得意,话儿美得清响:“知道这谢包头是什么人家?呼风唤雨呢!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满秀娘听着,就不住地点头,“秀妹子,你好福气,女儿菜籽命呵!这桩婚事成了……”没等媒婆说完,满秀起身进了偏屋,从后门溜了。

田野刚换上绿装,走在田埂上还能嗅到泥水清香。春插过后,山民们清闲了。长耕提着篓,赤着脚在阡陌间穿行;满秀隔着几块田,也能清楚地看到他。她自己也弄不清,从家里溜出来,咋就跟着长耕走。

长耕是樟树弯唯一没能外出打工的伢子,因奶奶年事已高,他自小失去爹娘,由奶奶带大,自然舍不得远去。别看他三日不说两句话,为人做事入情入理……

她头脑里闪电般梳理过后,有了新发现:原来他在抓黄鳝。听老人说,山水田最怕黄蟮打洞,水漏出去,禾苗会枯死的。这正是黄鳝繁殖季节,也是抓捉的最好时机,水清苗不高,只要见到田里有泡的地方,准有洞有鳝。它孵化很凶,弄不好会咬伤手的。

他在为民除害?时儿下田,时儿弯腰,转了一田又一田,走了一埂又一埂……她心目中的长耕简直就是个谜。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玩耍,同学们躲着他;哪怕弄得头破血流,也不哼一声,一个调皮捣蛋的家伙,长大后都说长耕变了……

她不信。她因为他而没有外去打工;她因为他而不敢相亲;她因为他而掉线儿……

她又有了新发现:看见田埂上一堆牛粪,他放下篓,用双手将牛粪捧进水田里。她皱了皱眉,咋能用手捧牛粪呢?那好像不是他家的责任田吧,傻呀!……

夏至过后,天放晴。她像侦察兵一样,发现新目标:长耕带着斧子上了他家自留山。她又跟上掉线儿。山里传出砍树声,她躲着看他扬斧的熊样,就像古战场威风凛凛的武士,三两下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放倒了,好家伙,一口气放倒五六棵。他砍松树干啥?当柴烧,不像;做木料,太小;卖钱,不会……这让她更惊奇。他麻利地砍断松枝和树梢,又迅速地寻来一梱古籐,用古籐将三棵树干捆绑在一起,六棵树正好捆了两梱。她心里掂量着:一梱足有两三百斤吧。他能扛得起吗?他并没有扛起来,只将一梱未用完的古籐扎在树中间,匆匆下山了。

皓月当空。长耕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滿秀。她终于明白,长耕在偷做着好事。夏水暴涨,冲走了水码桥。一条溪水像玉带一样,从樟树弯前飘过,是弯里几十户人家的生命之水,洗衣、担水都在水码桥上。当水码桥被山洪卷走,妇孺们哭嚎着,长耕记在心里。难怪呀,青壮男子外出打工,妇孺老小少不得水码桥呵!

他打着赤膊,就像影视中的外星人,在她眼前飘拂,山上被砍倒的六根松树,一阵风似的被刮到码头边。他像变戏法似的变出斧子和锯子,先锯后砍,将一头砍得尖尖的两棵松树,用横木扎成木架。这时她知道了古籐的作用:用它缠绞横木,比木匠榫头结实。再将四棵树干排在坡道上,怎奈坡陡,树干就像不听话的孩子,总向下滑溜着。看他顾左难顾右、左右为难的样子……“长耕哥,俺来了……”滿秀什么也不顾了,冲了过去。

长耕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秀妹子来了,好呵,俺正缺人手!”

两个月下人无话可说,可配合得十分默契……满秀偷看长耕,赤膊上的汗珠就像莹火虫儿,在月光下格外美丽。“扑通”一声,长耕跳入水中,固定了码架,圧上桥板,水码桥成了。满秀坐在桥板上,玩着清凉的溪水;长耕收拾锯子和斧子,刚要离开,吐出一句话来:“有水鬼!”滿秀一声尖叫,冲到长耕前面,两个柔软的肉拳在长耕胸肌上跳舞。

“上来就好,走呀!”长耕说。

满秀心里通亮:长耕哥是在保护她,大半夜怎会扔下她只顾自己走呢。一句幽默,暖和在她的心窝窝。分手的时候,长耕说:“秀妹子,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记住了?”

满秀难分难舍,望着长耕的背影:“长耕哥,俺记住了!”

大清早,有人下溪担水,奇怪了:一个新的水码桥出现了。她试了试,挺结实。很轻松地挽起两只小水桶,匆匆地回去报喜去了。樟树弯的人奔走相告,都聚在溪边看稀奇。有人说,是哪位神仙一口仙气吹出的水码桥;有人说,怪了,不是外星人帮助咱们立了这水码桥吧?村长老刘说:“别瞎胡说了,这是活雷锋干的!”

乡亲们望着村长,心中揣着一个谜,这个谜一直未能解开,在樟树弯传为美谈……

转眼又是中秋节。满秀娘发现女儿变了,在家的时候少了,有时深更半夜不回家,当娘的急呵!媒人是不上门了。自那回满秀溜了,气跑王媒婆和谢包头的儿子。王媒婆出门时,指着满秀娘:“就让你女儿去当尼姑吧!”满秀娘一张老脸没处藏,埋头栽进裤裆里。媒人不牵线,女儿咋嫁人呵,她的心病越来越沉。特别是最近一些日子,女儿掉魂似的,要是弄出丑来,山里人丟不起人呵!她的一双老眼瞄上了女儿的脚后跟……

月儿还没溜圆,却亮如白昼。满秀娘唠叨着:又野到哪儿去……她等女儿回家,看天上月亮,已到天顶子上,心里又沉重起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拂去娘的愁容:“回来就好!”满秀推开大门:“娘还没睡呀!”说着高高兴兴回自己房里去了。看女儿高兴劲儿,嘀咕着:疯疯癫癫的,哪像女儿家呀。人躺在床上了,就是睡不着……

不知啥时候了,女儿的房里还亮堂着。忽然,女儿房里飘荡着优雅的歌声:……十五的月亮,照在边关,照在家乡……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女儿思念谁呀?唱得肉麻哟。娘张着耳朵听下去:……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娘睡不下去了,干脆穿衣起床,观察女儿异常举动。女儿唱着唱着,拿出大圆镜、小木梳,对镜打扮起来。先梳“马尾刷”,后扎长辫儿,梳来扎去,还是老样儿,只在“马尾”上添扎了红绸结。

不知谁家的鸡叫了。女儿换上枣红夹衫,墨绿色长裤。娘看呆了,女儿一下变天仙了。看见她悄悄开门出去了。娘没多想,悄悄踏着女儿的脚跟,掉线儿。

满秀像雀儿一样飞去,满秀娘在后面一路小跑。前面女儿叫着:“长耕哥!”满秀娘停了脚步,看见大樟树下两个人影,慢慢向他们靠拢,躲进了暗处。

“奶奶她……”

“放心吧,你的奶奶就是我奶奶,安心地走吧。”

“俺俩的事,你娘……”

“俺娘不知,乡亲们也不知。”

“咋不告诉娘?”

“等着你的军功章呀!”

“等着,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

……

雄鸡啼出了黎明。满秀娘看见了,长耕伢子穿着崭新的军装,走在山道上,好威武!滿秀紧跟在后面……这野丫头,好眼力!还牙风紧呢,她嘴里嘀咕着,脸上笑出一朵大菊花。

 

注:掉线,即跟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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