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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新亭兵变  作者:段永忠

发表时间: 2019-11-22  分类:长篇  字数:10167  阅读: 169  评论:0条 推荐:0星

 

  

  1,秦王坚任用王猛,一举灭燕,复又攻占仇池,国力大张。苻坚一统中原已成定局,一个强大的前秦帝国对偏安半壁的东晋王朝不能不说是一个绝大的威协。

  消息传到建康,举朝震慑,简文帝内忧未除,又添外患,终日颤颤惶惶,一筹莫展。自感无力西顾,惟传敕姑塾,令桓温加强武备,严守边关。

  史传简文帝司马昱乃元帝少子,初封琅玡王,后改封会稽王。其人风流儒雅,尚玄学,善清谈,身历三朝宰辅,力抗桓温,在晋室诸王中可谓佼佼者矣!

  司马昱虽然没有大的本领,但遇事能忍,坚韧不拔,善装糊涂,平心而论,在皇室成员中,司马昱形象无疑是最佳的且具有一定号召力。就是这样一位清谈皇帝,和桓温斗智斗勇,巧妙周旋,支撑着东晋朝廷数十年命脉!

  桓温既废帝奕,名传中外,权倾朝野,晋室方镇,尽入桓氏掌握之中,桓温任兼内外,掌管天下兵马,更得郗超为助,心中难免不野心膨胀,欲取晋室而代之!

  谁知英雄迟暮,岁月偏不饶人,桓温年过六旬,自感精力大不如前,尝顾语郗超:“苻坚吞燕,于我不利,吾虽欲北伐,精力已逊当年,恐徒耗军力耶!”看来,桓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偏枋头败绩,断了立功授勋,平步青云之路,惟有别出心裁,利用手中赫赫兵权,威逼利诱,迫简文帝就范,乖乖让出皇帝宝座。

  桓温之所以隐忍,迟迟不肯发动兵变固然是有其内在因素的,其一是桓温自顾声名,不愿用血腥的手段夺取政权,背负篡逆的恶名,但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对王、谢家族势力的忌惮!

  桓温老谋深算,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自思天下方镇虽在掌控之中,若遇逼迫,王谢二士族联手,实力非同小可,谁也不敢小瞧!且不说二族门生故史遍于天下,能臣武将极多,即二姓的首脑人物琅玡王彪之、太原王坦之、陈郡谢安石皆朝中重臣,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帝奕即位之初,即按丕帝的遗嘱将谢安从吴兴任上调至中枢,任侍中,寻迁吏部尚书,直接进入朝廷权力中心。王彪之任尚书仆射,王坦之亦身任要职,三人看不惯桓温擅权,不愿其取代晋室,竟同仇敌忾,配合默契,无意间结成了抗温同盟。三人各显其能,阳奉阴违,处处制约桓温,使其不能为所欲为。桓温权势熏天,复又安插郗超留朝,却始终透不进朝廷的权力核心。

  桓温一代枭雄,岂有不知?之所以隐忍不发,还是心中那点顾忌:三人皆朝中重臣,谢安乃海内人望,是以不能轻动。若无端加之兵锋,实为下下之策!   然大枭雄自有大枭雄的手段,他看出了皇室的孱弱,选择了直接的突破口,向简文帝的兄弟武陵王司马晞暗下黑手。

  武陵王晞时任太宰,与简文帝系出同胞,自是手足情深。晞素好武事,广为交游,尝与殷浩之子殷涓常相往来,为温所恨。还有新蔡王司马晃,广州刺史庾蕴兄弟,系前车骑将军庾冰之子,亦与桓温有隙,于是,温不惜制造冤案,阴图报复。

  一场连环惨案在桓温的导演下连续发生,其结果可想而知。在桓温的淫威下,简文帝被迫让步,新蔡王晃,庾氏兄弟相继被杀,武陵王晞得简文帝多方援救、苦苦求情方得以保全。桓温气焰更盛,复将废后庾皇后贬为海西公夫人,擅杀废帝奕之三子。一时间血风腥雨,朝野震惊,人人自危。

  会熒惑星逆行,复入太微,可谓星象告变,简文帝越觉惊慌,恐帝奕被废之事再度重演。时郗超在朝,欲往探父,简文帝放心不下,乃探郗超口风:“闻爱卿善观天文,今星象示警,得勿有前日之事么?”超答曰:“大司马方图内稳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事只可一为,岂可再乎?请陛下勿忧!”简文帝道:“尚能如此,复有何言!”

  嘉勉之余,复吟昔人诗道:“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言罢不觉泣下,超不能对。可当时朝野,真正能作到痛朝危、忧主辱的除了王、谢等几个中枢重臣外,又有几人能夠做到呢?

  桓温专横拔扈,难塞天下悠悠之口,秦王坚闻桓温轻行废主,威逼天子,惨杀朝臣,不耻其恶行,尝顾语群臣道:“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思反省,反废君逞恶!六十老人,作此举动,岂能为天地所容乎?”

  2,

  简文帝日夜忧思,愁眉不展,偏又无可奈何。激愤之下,心想这皇帝做得如此艰辛,不如不做也罢,他桓温处心积虑想做,就让他来做罢了!可一旦冷静下来,不由得哑然失笑。自古以来,有谁人不爱江山?有几人甘心情愿舍弃皇帝的宝座?念祖辈创业之艰难,如若丢了基业,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简文帝心中暗暗思量,桓温虽然嚣张,一时之间尚不至兴兵犯上,自己并非孤立无援毫无胜算,朝中几个股肱重臣,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智计百出,足可独挡一面!二王一谢如果携起手来,同心同德,辅佐朝廷,足可以制衡桓温,使其不敢异动。自己软磨硬缠,也要坚持下去,断不能将晋室江山断送在自己手上!

  一想到这些,简文帝的心情为之一振,更令人欣慰的是,皇子昌明已然十岁,冰雪聪明,令人可爱,自己后继有人!就是为子孙计,自己也要保住这绵绣江山!想起昌明降生的故事,说来特别地富有传奇,一想到这里,简文帝不禁甜蜜地笑了。

  原来简文帝为会稽王时膝下乏嗣,长子道生母子不为王喜,俱遭幽废,妾媵所生三男尽皆夭折,未几道生亦亡,简文帝年垂四旬,迭丧诸子,难免悲悼,心中焦灼,倍感凄凉。闻术士扈谦善能卜易,因召令问卦,扈谦巫毕答道:“王其勿忧,后房中已有一女,当生二贵男,长男尤贵,可兴晋室!”简文帝乃转忧为喜。

  后待多时,徐贵人产下一女,复无动静,帝年齿日增,望子心切,不得已访求相士,得异人叔服后人善相,令其遍视诸姬能否生男?谁知相士连连摇首,无一首肯。及将媵婢一齐出示,仍不见其称首,及至最后一个织婢,身材欣长,皮肤黝黑,形似乡僻女子,乃不禁诧异,欣然点首道:“此女贵相,必生贵男!”众宫女听了,尽皆大笑:“昆侖婢要发迹了!”

  简文帝不解,探问其故,方知底细。始知此女姓李,名陵容,家世寒微,入宫得充织坊女工,因她形体壮硕,丰乳肥臀,宫中呼为昆侖婢。此女尝梦双龙枕膝,日月入怀,以为吉兆,屡向同事说及,谁知众宫女嫌其貌丑,相率揶揄,哪知今日弄假成真!

  简文帝深信相士,坦然不疑,为了子嗣,只得将就,没奈何召李陵容侍寝,春风一度,却也别有滋味,竟珠胎暗结,孕育龙种,简文帝心中暗喜。待到十月期滿,果然产下一个麟儿,简文帝喜出望外。

  简文帝以王子降生之初,时近黎明,满室红光,曾记得一道纤文“晋祚尽昌明,”连呼“天数,天数,天佑大晋!”于是将王子取名司马曜,字昌明,这就是后来著名的孝武帝。

  孝武帝在位二十四年,重用谢安,打赢了淝水大战,中兴了晋室江山。补录出这一段奇文逸事,雅俗共赏,供诸位读者同为品鉴。

  3,

  和简文帝欲为后代守住江山的心理一样,桓温也想为儿子开创点基业,自己出生入死,百战沙场,声威赫赫,位极人臣,为什么不能和魏武、司马宣王比肩?如今自己年届花甲,更觉时不我待。

  史载桓温妻妾多人,生有六子,依次为熙、济、韵、祎、伟、玄,将门虎子,自是不弱,而桓温尤爱少子桓玄。玄为温庶子,生母马氏,本淮上歌女,有殊色,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只因家庭破落,才沦为歌妓,小小年纪,竟出落得如花似玉,色艺双绝。

  也是此女身价太高,合当发迹,年方十五,如新荷初绽,含苞待放,恰逢西中郎将袁真路过,甚为赏识,花重金买下欲充小妾。转念又想,桓温树大根深,亦好美色,何不以此女相赠?必能讨其欢心。若能攀上桓温,自己必步步升迁,平步青云,谁知枋头惨败,事与愿违,自己反作了替罪之羊。

  桓温既得美人,娇小玲珑,心甚爱之。一试之下,还是处子,心中十分愜意。从此金屋藏娇,宠爱非常。及生桓玄,还有一个典故,说来十分有趣。大凡古之典藉,无论野史正史,若遇能人异士,必有诸多传说,离奇古怪,荒诞绝伦,后世代代相传,不明真象,遂成千古谜团。

  马氏年方及笄,纵有锦衣玉食,婢女相伴,心中难免寂寞。是晚夜坐月下,仰面观星,但觉清风徐来,万籁俱寂,忽见流星一道,划过天际,直往自家宅院坠来,竟入盆水之中,适感口渴非常,忙取瓢掬饮,若有所感!是晚与温交合,因觉有娠,及生玄时,有光绕窒,桓温诧为神奇,故取名桓玄,小名灵宝。

  灵宝襁褓之中,双眼有神,壮硕异常,乳媪每抱玄省温,经过几重门户,必易人而抱,说是异常沉重。故桓温甚为宠爱,尝语人云:“此吾家之千里驹也,若加培养,前途未可量也!”

  及长,状貌瑰伟,风神俊朗,更得乃父欢心。难怪桓温寄望于他,欲为其将来铺平道路,直达权力颠峰!以至桓温重病,弥留之际,尚嘱托桓冲:“立桓玄为世子,袭爵南郡公。”复执桓玄小手连呼:“我儿,我儿,为父去了,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可见爱之殷殷,寄望多多,时桓玄年方五岁。

  及桓玄长大,雄豪自处,善属文,奸恶狡诈,尤过乃父,众皆惮之!终取晋室而代之,易国号为“楚”,两年后为刘裕兴兵讨灭。从此,贰臣传中又多了一对父子。

  4,

  一场政权之争的较量在无声无息中进行,角逐的一方为桓温,很快,桓温凭借着自己的手腕和实力,使天平的一头倾向了自己。简文帝以退为守,在朝臣的支持下艰难地支撑着危局。

  面对着满天的阴霾,波澜迭起,二王、一谢始终以政治家的风度坦然面对。时王彪之年纪高大,已近古稀,群僚心中的主心骨自然是谢安和王坦之。三人决心和朝廷共进退,碧血丹心,誓扶晋祚。

  政局是如此扑溯迷离,风云变幻莫测,稍一不慎,就有杀身之祸的危險,这就需要有清醒的头脑和高超的斗争艺术,犹如一个熟练的舵手,驾驶航船,驶过急流險滩,绕过乱石暗礁,方不致于倾覆。

  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谢安的智慧和大无畏精神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诚如谢安所料:“桓温爱好声名,必不肯自毁形象铤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其不敢发动兵变,天下事能忍则忍,尚有可为。”

  时白金凤常陪安侧,每见谢安下朝,隐忧于心,即探其故,待谢安将天下大势剖白,白金凤不无感慨,谓谢安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桓温既有异心,为妻愿往探之,也好防患未然!”

  谢安深知白金凤的本领,当今天下,几无人能敌!凝神片刻,当即表态:“好倒是好,只是桓温帅府,高手如云,有重兵把守,处处龙潭虎穴,夫人还须小心!”白金凤道:“无妨,小妹轻功已成,来去如风,纵有龙潭虎穴,料也难不倒我!”谢安长揖道:“如此有劳夫人,我代天下黎民百姓感谢夫人了!”

  时桓温虽移镇广陵,犹恋姑塾,依然常居旧时府第。白金凤乔装改扮来到姑塾,就在帅府近傍客店租一个雅间,等到夜里,白金凤黑衣蒙面,巧为易容,施展绝顶轻功,偷入帅府刺探军情。

  白金凤艺高人胆大,自持“鸿飞杳查”轻功已臻化境,施展开来,捷如飞鸟,快逾闪电,但见一缕轻烟,从眼前闪过,几使人疑为幻影。帅府中虽多兵将守护,只能防普通贼寇,如此身法,又兼黑夜之中,谁人能够发现?白金凤隔三差五,夜探帅府,前后不下十数回之多。堂堂帅府,任由白金凤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白金凤功力深厚,目力奇佳,听觉远逾常人,或高居于屋顶之上,或窃听于门窗之外,令人防不胜防,桓温和一班幕宾之密谋皆为其探听得一清二楚。桓温每遇大事,总喜欢和一班亲信幕僚于夜间聚会密室,习以为常,故桓温一切部署安排,皆在白金凤掌握之中。

  在众多的幕僚和亲信中,白金凤最恨的莫过于郗超,郗超为桓温首席谋士,阴险毒辣,智计百出,行事老到,虑事周详,桓温对其言听计从,信赖有加。是故,白金凤决定敲山震虎,对郗超薄加惩戒!

  新亭兵变前夕,桓温决定帶兵入朝,郗超献策道:“明公欲入主朝堂,取晋而代之,必先立威,震慑群臣,谢安、王坦之是个祸害,必先除去,一个也留不得,然后方可畅行无阻!”桓温闻之,怦然心动,杀心顿起,于是阴有加害谢安、王坦之之意。

  郗超附耳说出自己的计划,谁知隔墙有耳,冥冥中自有鬼神,白金凤闻之,如雷轰顶,震惊莫名!白金凤决定阻止,随之付诸行动。

  白金凤尾随郗超,同返居所,侍妾已烂睡如泥,郗超正待宽衣,却见微风飒然,所束玉帶从中断裂,齐刷刷的新口子,好似利刃从中划断一样。郗超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惊得浑身筛糠,冷汗直流!若是有人偷袭自己,自己哪里还有命在?俄见头顶飞下一束黄绫,上有蝇头小字,为小彖体,绢秀工整,赫然为:“若再助纣为虐,必遭天谴!善恶有报,望君好自为之。”

  郗超顿时象被人戳断了脊梁骨,灵魂出窍,心想此事定是神灵点化,老天授意,断非人力所可办到,实在匪夷所思。及至新亭兵变,桓温伏甲帐后,为白金凤所制,郗超内愧于心,外疚神明,只得从中打打圆场,帮忙解危。谢安、王坦之虽入虎穴,却是有惊无险。其所以转危为安,不得不说是白金凤的功劳。亦晋室之幸也!

  5,

  简文帝在内外交困中度过了两年,半个世纪的风雨沧桑,桓温的重压,内心的煎熬,使司马昱惮精竭虑,未老先衰。况后宫三千粉黛,佳丽无数,犹如千百把割刀,将司马昱这颗胶树放得枝叶枯萎,树汁全无。五十多岁的人了,简文帝终于挺不住病倒了!

  简文帝忽然生病,医治无效,朝中多少军国大事急待处理!待经旬日,病势转加,太医尽皆束手,简文帝自知沉疴难起,回天乏术,乃立皇子昌明为太子,次子道子为琅玡王领会稽内史。复念及皇室安危,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日一夜,连发四诏,未见温至。

  初,简文帝征温入辅,遣王坦之迎之,温恋居姑塾,不愿入朝,大摆其谱,口头固辞,只遣郗超留京,以窥朝廷动静。此番故态重作,当此关键时刻,未能临朝把握,失此良机,不能不说是桓温老道失算!

  简文帝渐至弥留,乃令人草拟遗诏:“谓大司马桓温可依周公居摄故事,太子可辅最佳,如不可辅,卿可自取。”这道草诏如果颁下,简直把晋室江山断送,谁知天命不从,过不了王坦之这关。

  时王坦之已迁侍中,接到遗诏,又气又怒,即趋入内廷,直抵简文帝榻前,将手中草诏撕成数片。简文帝时尚清醒,知王坦之用意,怜其孤忠,也不责备。只淡淡说道:“天下系傥来物,卿有何嫌?”王坦之心中有气,愤而诘道:“天下者,乃宣帝、元帝之天下,陛下怎能私相授受?臣不敢苟同,愿陛下速改诏书,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简文帝无言以对,乃使王坦之改诏云:“家国事一律先禀大司马,如诸葛武候、王导丞相故事。”言下之意,就是要桓温学诸葛亮、王导,尽心辅主,掬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亏了王坦之改诏,晋室的江山始转危为安。

  是夜,简文帝驾崩,年五十有三,在位两个年头。群臣汇聚朝堂,未敢拥立,谓须先禀过大司马方可施行,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道:“天子驾崩,太子代立,此古今通例,大司马有何异言?若先咨之,恐反为其所责!”谢安亦力主立嗣,于是朝议乃定。

  群臣奉太子昌明嗣帝位,颁诏告天,大赦天下,是为孝武帝。帝即位之初,年尚幼冲,甫至十龄。朝中大事,多为二王一谢主持,晋室得以粗安。

  桓温在姑塾日思夜想,只盼简文帝临终前诏己禅位,否则或依周公居摄故事,谁知遗诏颁到,桓温大失所望,乃贻弟桓冲书云:“遗诏但使我依武候、王公故事,吾为人所卖矣!弟当助我。”乃令人召回郗超,问其计将安出?超力主兵变,先诛王、谢,再移晋鼎,一场黎明前的暴风雨终于降临!

  6,

  白金凤夜探帅府,得知这一惊人消息,欲消弥大祸,唯釜底抽薪。随即施展绝世武功,制服郗超,正告于他,使其不敢再助温为恶。一面星夜赶赴建康,将此绝密消息告知谢安。

  谢安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乍闻惊雷,谢安并不惊慌,简文帝崩后,新主得立,桓温一无所获,怎会善罢干休?剑走偏锋,发动兵变乃意料中事。只苦于朝廷黯弱,新帝年幼,百废待举,一时尚无应对之策。

  白金凤见谢安忧思,心中惶急,进言道:“事急矣!老贼专横,断不肯善罢干休,不如待妾身前去将其刺杀,那时群龙无首,相公方可力挽狂澜!”谢安闻听,忙制止道:“夫人此策,断不可行,桓氏兄弟掌管天下兵马,纵然杀得了桓温,天下必然大乱,大局更难收拾!”

  白金凤柔声问道:“若依相公,此事该如何应对?” 谢安见问,豪气陡增,谓白金凤道:“天道在晋,司马氏已百年天下,乃为正统,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桓温逆天行事,谢某定能挫败于他!”白金凤想起当年讨伐洪涛,谢安手中无一兵一卒,尚凭智谋战胜,如今入主中枢,满朝文武皆能调动,岂懼桓温逆谋?白金凤知谢安心中有了主意,顿觉如释重负。

  谢安叫过老总管谢云,吩咐其安排两个得力家将将二个锦囊分送谢石、谢玄,复附白金凤之耳授以密计,嘱白金凤道:“夫人届时如此,这般,胜过帅府行刺。”白金凤心领神会,连声应诺:“为妻省得!”言罢嫣然一笑。

  7,

  孝武帝宁康元年,改元伊始,大司马桓温竟从姑塾起行,带甲入朝,一时间,都中讹言四起,群相猜疑。谓桓温无故带兵入朝,不是来废幼主,就是来诛王、谢。谣言不胫而走,传之纷纷。

  偏宫中发出诏令,令谢安、王坦之率百官前往新亭迎温。时孝武帝年方十岁,自是作不了主,褚太后此举意在牺牲王、谢,不惜将其往刀尖上推,心中只想保全晋窒。朝中大臣,以王谢为首,王坦之迁侍中,谢安为吏部尚书,群僚皆把希望寄托在二人身上。

  王坦之识得厉害,知是性命攸关,心中不免焦灼,面如土色。观谢安时,却见其步履从容,不以为忧。谢安谈笑自若,谓群僚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某愿与诸君共勉!”

  当下率众启行,径往新亭,桓温已驻节于此。温盛陈兵卫延见朝士,百官皆颤栗失色。犹恐得罪桓温,皆望温遥拜。王坦之揑着一把冷汗,进至帅帐,趋诣温前,但觉杀气重重,迫人而来,不觉汗湿重衣,灵魂几为之出窍!连手版都为倒持。

  王坦之一向与谢安齐名,经此生死关头,一个惊慌失措,一个镇静如垣,优劣之势,判若云泥,高下乃分。

  谢安从容步入,丝毫不拘形迹,桓温见谢安态异群臣,自是越加敬重,谓谢安道:“安石来迎,桓某不虚此行!”延谢安就座,二人相洽甚欢。

  谢安有意折服桓温,乃挑起话题:“先帝病重,临终前数次诏明公入辅,明公何不入京?今新帝已立,天下粗定,明公帶甲入京,群臣莫不猜测,不知是何原因?”

  桓温奸雄,如何不知弦外之音?谢安分明是在正告自己,如今大局已定,发动兵变,为时已晚。心中闪过一丝悔恨,意欲挑剔,乃强笑道:“迎立新主,何不告我?”

  谢安正色道:“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此事顺理成章,千古皆然,明公位居宰辅,自宜辅佐幼主。只因不在京师,故未及禀明,况国不可一日无君,送旧迎新,原在情理之中。明公岂可兴问罪之师?”

  此一番话软中有硬,不卑不亢,理由充分,隐含责备,桓温无言可驳,不觉反顾帐后,欲传警郗超,令帐后甲士发动!此时千钓一发,若甲士突出,一场血腥杀戮在所难免,那时血流成河,晋室江山在血风腥雨中将轰然倒塌!

  谁知帐后不见动静,悄无声息,桓温正自沉吟,俄见郗超从帐后转出,神色惊惶,面色如土,直诣桓温案前,将一束黄绫呈上,复附桓温之耳说了几句悄悄话。

  事发突然,风云陡变,桓温始料不及,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气急败坏,脸色大变!众人莫名所以,只有谢安暗暗得意,黄绫上所书正是自己授意,白金凤代笔的十二个彖字:“御营调兵遣将,切勿轻举妄动!”

  谢安知白金凤得手,胆气更壮,复见帐后裂开一缝,谢安目光如炬,已有所见,见帐后所伏甲士泥雕木塑一样,知白金凤作了手脚,心中暗自冷笑。

  但见桓温脸色变幻莫测,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可见其内心翻江倒海,震撼极大!且不说御营兵马上万,自己并无胜算,即帐后甲士为人所制,亦令人震慑莫名!上百甲士,谁能一举制服?真是匪夷所思!要不是老天暗助,谁人有此能为?宁不知白金凤撒豆成兵!以豆粒作为暗器,贯注内力,以天女散花手段发出,一举封闭了众甲士穴道  。

  桓温疑神疑鬼,想到日前偷窥女尼入浴之事,不觉冷汗直流。见女尼自断四肢,复将身分为两半,浴后完好如初。尼问温有何所见?温料瞒不住,只得实告,因叩问吉凶?女尼对曰:“君若为天子,亦将如是!”

  植温轻叹一声:“罢了,罢了!”象斗输了的公鸡,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谢安见时机成熟,乃责语桓温:“安闻诸候有道,守在四邻,明公缘何壁后置人?”

  温应变极速,强笑道:“恐有猝变,不得不然也!”乃令左右,撤除后帐,连帐内甲士一并麾退。谢安见诸事妥当,忙陪笑道:“桓公远来朝贺,天子令百官来迎,桓公随谢某进京面圣,方为正理!”桓温见谢安给自己台阶,乐得借坡下驴,欣然而应道:“如此有劳安石了!”

  一场血光之灾,化作祥和之兆,全凭谢安巧妙安排,小心应对,方能力挽狂澜,消大祸于无形。晋室得以转危为安,史称“新亭兵变”。后人有诗赞谢安云:

  无双称国士,磊落冠群臣,慷慨扶晋祚,从容却桓温。

  新亭风云涌,宗庙社稷倾,若无擎天柱,天塌谁来顶?

  8,

  桓温入朝,谒见孝武帝,孝武帝诸多嘉勉,赏赐甚厚,唯九锡之说,一字不题。只劝其留京辅政。桓温见孝武帝小小年纪,临场不乱,处事有方,知其天命所归,叹为奇童。

  桓温留京数日,屡召谢安与王坦之议事,尚幸并无大的举动,朝臣赖以少安。一日,桓温往谒高平陵,拜祭简文帝,众大臣随往。及至陵前,桓温且拜且语道:“臣不敢造次,臣不敢!”左右莫名其妙。及还,复顾语左右道:“先帝终究有灵,汝等可曾见否?”左右皆言未见。也是桓温老眼昏花,神志不清,疑心作祟,左右皆疑其见鬼!

  谒陵归府,温忽感不适,是夕,寒热交集,呓语不休,急延医调治,才得稍愈,方辞帝返镇。桓温乘兴而来,铩羽而归,实心有不甘。既返姑塾,病势转剧,犹梦想荣膺九锡,乃遣人上表天子以求之。

  谢安、王坦之未敢竣拒,唯逐日挨延,谁知温使再三催促,乃令吏部侍郎袁宏草具,宏本多才,一挥而就,谁知谢安再三挑剔,往返凡三,尚嘱改修。原来谢安料温病重,必不久长,故竭尽拖延之能事。桓温使者枉自往返,终难如愿。

  桓温恚恨交集,病情更加沉重。适温弟江州刺史桓冲前来问疾,见桓温面容枯缟,病势垂危,兄弟情重,不觉悲从中来,执桓温之手而泣曰:“弟数月未见,不意兄长一病如斯!”温告曰:“拜谢安、王坦之所赐也!”冲问及其故,方明所以。

  温喟然而叹曰:“天命不从,徒留遗恨!谢安、二王皆名重一时,是为能臣,渠等非汝所能处分,切宜谨慎!吾死后,熙等庸弱,所有部曲,归汝统率便了!”冲拜受遗命。温双手颤抖,交割虎苻。

  桓温复嘱道:“吾平生所爱,唯幼子桓玄,吾死之后,可立其为嗣,袭吾爵位。”冲点头应诺。

  桓冲洒泪辞出,温自知时日无多,复拜表朝廷,自陈功绩,是晚溘然而逝!一代将星,就此殒落。后人有诗吊桓温道:

  桓公一生唯专横,西征北伐建功勋,

  若无新亭兵变事,后世何能称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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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温既死,桓冲主丧,温长子桓熙闻桓冲受温遗命,将统旧部,心中不服,与弟桓济谋诸叔父桓秘,意图袭杀桓沖。桓冲洞悉阴谋,遣力士突入丧所,拘住桓熙、桓济,复驱走桓秘,然后方才举哀。

  冲表奏朝廷,将桓熙等三人罢黜,安置长沙,复立桓玄为嗣,袭爵南郡公。桓玄幼小,凡事皆由桓冲主持。

  晋廷接温遗表,忙加追赠,赐衮冕,谥号“宣武”,赠丞相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丧葬礼仪,一切依照汉大将军霍光及本朝安平王司马孚故事,可谓格局甚高,备极哀荣。

  朝廷复下诏进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雍、江三州军事,兼豫、扬二州刺史,使镇姑塾。加荆州刺史桓豁为征西将军,都督荆、粱、广三州军事。豁子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领江州刺史,使镇浔阳。

  有人劝桓冲复行桓温新亭之事,入诛王谢,专执朝政,为桓冲叱∵退。桓冲力反乃兄所为,一切生杀予夺皆事先奏闻,然后施行。晋廷上下,赖桓冲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始得以解忧。未几,谢安拜相,入主中枢,和王坦之一道主持朝政,一个新的历史格局在谢安的主持下应运而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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