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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挥师灭燕  作者:段永忠

发表时间: 2019-11-22  分类:长篇  字数:10023  阅读: 114  评论:0条 推荐:0星

 

  

  1,

  诚如谢安所料,王猛挥师伐燕,进展极为神速。王猛首战告捷,攻克壶关,擒住燕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

  壶关为晋南门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和河北的井陘关齐名,为历代兵家必争。壶关为上党重地,燕西北屏障,壶关一破,邺中门户大开,难怪燕廷朝野震动!

  时慕容垂寓居长安,以故国不可伐为由拒绝从征。闻王猛轻取壶关,不禁仰天长叹:“秦兵一出,即克壶关,失此屏障,大燕危矣!吾不能为国出力,诚空活天地之间,愧对祖宗矣!”言罢不胜义唏嘘。

  壶关守将乃上党太守慕容越,为燕室宗亲,官封南安王,其人有勇有谋,文武双全,慕容暐甚为依重,使其坐镇雄关,总揽上党防务,以防秦兵入寇。

  壶关原有守卒上万,副将二人,帐下将校甚多。自年前王猛攻洛,慕容越深自戒懼,乃上表燕主,陈说利害,言:“壶关乃国之门户,利害攸关,秦兵虎视眈眈,臣夜不能寐,深以为忧,恳请陛下增兵以固根本,则国家幸甚!”谁知使者往返数次,太傅评皆不肯发兵。慕客越无法,只得自解私囊,取黄金百镒,白壁一双贿赂之,太傅评始发兵八千,前往增援。

  南安王既得援兵,乃整顿防务,修缮城墙,盘查奸细,日夜不敢懈怠,将壶关防守得铁桶相似。

  看官不禁要问,如此雄关,守卒多达二万,兵力不谓不厚,防守如此严密,何以说破就破?南安王大将之才,何以轻易就擒?一连串的疑问令人费解。

  原来王猛按秦王嘱咐,麾军直逼壶关,拟先平上党,然后长驱入邺。复遣镇南将军杨安领一军攻取晋阳,挨两城一破,便可会同取邺。

  猛为人精细,思虑周详,事先已成竹在胸,对壶关守备了如指掌。自思壶关天险,防守严密,须里应外合,出奇兵取之方有胜算。是故大军未动,先以细作百十人混入城内,或以探亲名义,或作经商模样,待细作站稳脚跟,遣人回报,方挥师直压壶关!复使铁骑驱赶沿途百姓,使秦营偏将二员,授以密计,乘乱混入城内。

  王猛数万大军,将壶关圍得水泄不通,慕容越闻警,登城守护,自持兵精粮足,地形险要,丝毫未将秦兵放在眼里。只夜间加派游骑四下巡逻,严防奸细进入。

  王猛一声令下,四门猛攻,秦营中号炮连天,摇旗呐喊,铁骑纵横,军士潮湧,云梯高竖,搭上城墙,众将士奋勇登城!

  城头一声梆响,箭如飞蝗,矢石齐下,燕军居高临下,其势难挡,秦兵未及墙根,即被弓箭射倒,少数爬上云梯,被燕兵推翻,半空坠下,非死即伤。王猛见强攻不能奏效,忙传命退军。

  如此一连数日,双方互为消耗,各有死伤。王猛暗嘱手下诸将,只虚张声势,并不真攻,使城内惊慌,待敌人疲惫,防务定然松驰,届时再作主张。

  至第六日,王猛传令休整,燕兵好不容易熬过数日,见秦兵不来攻城,自是乐得空闲,慕容越衣不解甲,夜不闭目,也觉神情困倦,传令众军储精养锐,休整一天。

  秦营细作混入关内,得王猛密授,皆蛰伏不动,慕容越作梦也不会想到,壶关中竟有许多秦营奸细先期潜入,只安心睡觉。是夜星光灿烂,刁斗无声,秦营细作于僻静处秘密集结,五更时分,悄悄掩近西门。发一声喊:“秦兵入关,快快投降!”二员偏将奋勇当先,杀向城门洞子。

  秦营细作,百里挑一,训练有素,无不以一当十。守门军士闻警,睡眼朦胧,顷刻间被秦兵杀死大半,秦兵斩关落锁,放下吊桥,城外火把通明,一彪人马掩至,正是屯旗校尉苟长,奉主帅将令,率军在此接应。

  苟长挥军直入城内,大队秦兵随后攻入,南安王梦中惊醒,魂飞天外,赶忙前来救应,为时已晚。

  慕容越衣甲不整,奋勇前来,大呼“杀贼!”劈面正遇苟长。二将交锋,刀枪并举,众军一齐混战。慕容越不敌苟长神勇,惊慌之中,见燕兵于火光中乱窜,秦兵势如潮湧,知不可阻挡,思欲脱逃,被苟长大喝一声,用刀背拍下马来,为秦兵所捉。

  待到平明,四门皆破,燕兵非死即降,王猛入关安民,苟长押南安王越来见,王猛令暂时关押。录苟长为头功,留五千人马,令其守关。知杨安久攻晋阳不下,亲率大队人马往助杨安。

  2,

  且说秦镇南将军杨安奉王猛将命,往攻晋阳,激战旬日,双方各有死伤。晋阳守将慕容庄亦燕室宗亲,官拜东海王,为人忠勉,骁勇异常。闻秦军犯境,心中大怒,开城迎战,见秦兵精锐,难以力敌,遂退保城内。

  杨安率众圍城,将东海王团团圍困,然晋阳城高壕深,坚固异常,慕容庄全力守护,一时如何能克?

  晋阳乃三晋重地,建城几逾千年。春秋末年,三国分晋,智伯水灌晋阳,赵无恤几为其所灭!赖城墙坚固,得以死守。后

  灭了智伯,赵氏方始兴旺。赵无恤为赵国开国之祖,以晋阳为发祥之地,加以整修,更坚如磐石。

  王猛率众来到晋阳,杨安大喜过望,闻壶关已克,心中难免羞愧,忙交割兵符,归于麾下。一面汇报战况,一面置酒为王猛接风。王猛亲率诸将,至晋阳城下观察,见城墙巍巍,蔚为壮观,知易守难攻,非人力所可强为。蓦然一动,心生一计,乃回转军营。

  王猛密嘱杨安,来日照旧攻城,只虚张声势、扰敌心神。一面唤过张蚝,督壮士五百人夜掘地道,直透城内。王猛叮咛道:“晋阳城墙高厚,坚固异常,不可力取,唯此策可行,望将军不辞劳苦,瞒天过海秘密进行。尔等吃足喝好,白天休息,趁夜作业,勿使敌人察觉!”张蚝受令去了。

  城外秦军,每日号炮连天,摇旗呐喊,依旧做作,假装攻城。慕容庄昼夜守护,恐秦兵登城。哪知王猛阴诈,竟从地下作业。不出半月,地道甫成,慕容庄毫不知哓,是夜三更,乃由张蚝率五百精壮,乘夜偷入城中,从地道口突出,大呼斩关,接应城外秦军。守城将士猝不及防,只道神兵天降,被张蚝奋力斩杀,城门顿失。

  城外援兵见城门洞开,知张蚝得手,杨安挥军直入,秦兵势如潮湧,直赴城内。比及东海王闻警,率兵来阻,秦兵已大举入城。任那慕容庄有三头六臂,亦寡不敌众,难以阻挡。

  慕容庄知不是路,急待逃奔,张蚝持矛追及,慕容庄脱身不得,只得硬着头皮接战,二将舍死忘生,一时难分高低。

  王猛纵兵入城,顷刻间四门皆破,秦兵纵起火来,黑烟弥空,满城通红,慕容庄不敢恋战,急欲脱身,无奈张蚝一杆矛神出鬼没,骁勇异常。慕容庄激战多时,气力不加,自感凶多吉少,被张蚝手起一矛,正中臂窝,翻身落马,被秦兵捆绑去了。

  王猛传令:“降者免死!”守城燕兵,大半投降,及慕容庄被捉,晋阳遂告攻破。王猛令军士救灭余火,安民已毕,录张蚝为头功,令将军毛当守晋阳,自引大军马不停蹄直趋潞川,和燕太傅慕容评大军对垒。

  3,

  王猛雷厉风行,连拔二城,两位燕室懿亲作了俘虏,太傅评这才知道王猛的厉害!消息传到邺城,邺中大震。

  太傅评受燕帝旨意,督中外军马三十余万来救二城,可谓声势浩大。谁知慕容评惮猛威名,心存顾忌,自思保命要紧,故缓缓行军。全不思前方军情紧急,救兵如救火,只一味拖延,畏葸不前。

  慕容评率大军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师次潞川,传令安营,一面探听二城消息,闻王猛攻克壶关,随破晋阳,心中暗暗吃惊。谓左右道:“王景略兵行神速,果然名不虚传,秦兵入寇,何期之速也!”言罢不胜其忧。

  时秋高气爽,署气尚未褪尽。慕容评在潞川逗留多日,不思进取。乃私据鄣固山泉,令军士纳钱购水。入绢一匹,方给水二石,评素来贪鄙,爱钱如命,那管将士死活?其时天气炎热,野外之水不堪饮用,饮后多生疾病。军士无奈,只得凑钱向他购水。然军中积怨日深,众将士敢怒而不敢言!

  及闻王猛来攻,慕容评闭住营门,不准将士出战。但言自己受燕主重托,当老成持重,阻敌于前,方可徐徐图之!戒诸将勿得妄动。王猛侦知,掀须冷笑道:“慕容评真是个奴才!但知死命要钱,不恤士卒,惧战不前,如此之敌,纵有百万亦不足惧,何况才二三十万。我此行定能灭燕!”

  猛夜观敌营,但见燕营依山伴水,连营二十余里、呈一字长蛇排开,夜晚灯火通明,映红了半边天,声势十分浩大。大营后山上,复有小营一座,探子报称为敌人屯粮之所,有数千军兵守护。

  王猛蓦然心动,胸中有了计较,何不就此下手?遂召游击将军郭庆入帐,令其率轻骑五千,夜袭燕兵辎重,不得有误!临行勉郭庆道:“昔袁、曹两军战于官渡,曹操火烧乌巢,断了袁军粮草,今将军复行此事,干系重大,望将军勿辞辛劳!”郭庆领令而去。

  郭庆领着人马,含枚疾行,从间道绕到燕营后面,正值三更时分。遥望燕军辎重营驻扎山上,夜深人静,鸦雀无声,想是都已熟睡。但见“气死风”灯笼下面,几个哨兵昏昏欲睡,全然没料敌人会来虎口拔牙!

  郭庆令部众点燃火把,跃马登山,鼓噪直上,燕兵从梦中惊醒,睡眼朦胧,三魂中走了两魂!见四下里火把通明,惊慌失措,莫不争先逃命。

  守粮官乃燕将赵琪,是晚喝醉了酒,闻警急起,来不及披掛,从床头摘下佩剑,突出营来,火光中正遇郭庆,被郭庆兜面一枪,挑飞了事。守粮军士见主将阵亡,纷纷乱窜,顷刻间跑个精光。

  郭庆驰至屯粮之所,见粮草山积,辎重充足,至少可敷半年之用。原来慕容评自持兵多,屯粮之所紧靠大营,近在咫尺,只道敌人不敢来袭,故疏于防范。

  郭庆令军士将火把尽数投入粮堆,焚烧燕营辎重,刹那间浓烟大起,烈焰升腾,风助火势,只烧得金蛇乱舞,满天通红,连邺城都能看得见火光,京都大震。黄门侍郎封孚私问司徒长史申胤道:“邺城尚可保守乎?”胤答道:“此城必亡,吾辈皆为秦虏矣!”

  待得慕容评遣将来救,郭庆轻骑已返回营。后山上大火依旧,待浇水救灭,只余下一堆堆灰烬。

  燕主暐闻报,龙颜大怒,遣侍中兰伊驰赴潞川,传敇责太傅评曰:“上庸王系高祖嗣子,当以宗庙社稷为忧,奈何不抚士卒,反卖泉水自谋私利也?国家府库,朕与王同享,何虑贫穷?若国家败亡,钱财何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王宜猛醒,将钱帛散给三军,振作士气,庶几能御寇凱旋,立功报国!那时朕与王才得安荣了。”

  慕容评惊懼交集,满面羞愧,作声不得。挡不得钦使连番催促,没奈何只得拼了老命,遣使前往秦营,向王猛请战。王猛巴不得早日破敌,批还来书,约期会战。

  4,

  王猛大会诸将,誓师渭源,谓众将道:“王猛受国家厚恩,任兼内外,今深入燕地,大敌当前,当有进无退,誓死报国!大丈夫建功立业,尽在今日,愿诸君与我同仇敌愾,同心戮力!”众将士齐声应令。于是破釜弃粮,大呼疾进!

  俄见燕兵大至,趋集如蚁。但见旌旗遍野,尘土飞扬,铁骑翻飞,戈戟如林,太傅评将阵式排开,端的是军威赫赫,迫人而来!

  王猛早已严阵以待,三万铁骑在前,二万步兵殿后,强弓硬弩,射往阵角,佈置得铁桶一般严实。王猛金盔金甲,手执令旗,亲自督战,杨安在左,张蚝居右,邓羌,梁成等皆居中军,但等一声令下,关中铁骑突出,给敌人致命一击。

  慕容评知燕室存亡,在此一役,早横下了心,仗着兵多,欲拼死一搏,尚存侥悻一胜的心理。时燕室诸王,尽皆上阵,河间王慕容楚自告奋勇愿打头阵,慕容评令其为先锋,与副将宇文燕率二万铁骑当先而进,乐安王慕容臧居左,中山王慕容云,西平公慕容疆在右,评自率阳纨、申胤、悉罗腾、慕容思归等数十员战将为中军,倾巢而出,欲与王猛拼个鱼死网破!

  王猛见燕兵来势凶猛,私下踌躇,犹恐寡不敌众。然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那容得丝毫犹豫!旁顾邓羌在侧,乃手抚羌背道:“大敌当前,非将军不能破灭,成败在此一举,望将军努力向前!”邓羌应道:“若能给我司隶一职,公可无忧!”

  猛答道:“君之所请,非我权限能及,如得立功,我当表奏天子,封你为安定太守,万户候。”羌闻言默然,反向后退去,王猛手握上方宝剑,几欲发作!若是一般将佐違抗军令,临阵退缩,早已诛杀了事,立威军前,奈何邓羌猛将,功劳甚大,平日深为苻坚喜爱,怎能轻意诛杀?

  王猛大急,汗如雨下,恐贻误军机,忙当机立断!驰呼羌还,准其所请。邓羌返身,与张蚝、徐成等一起,纵马运矛,突入燕阵。王猛一声令下,三万关中铁骑一齐向前,凌厉无匹。双方短兵相接,喊杀连天,只杀得愁云惨淡,血肉横飞,人仰马翻,衣甲通红,士卒死伤无数。

  慕容评仗着兵多,卷地杀来,欲将秦兵包抄,然后再行分割,哪知秦兵精锐,士气高昂,关中铁骑,训练有素,皆军中勇士,百里挑一,无不以一当十。邓羌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正逢燕先锋南安王慕容楚,二将阵前交锋,不到十个回合,被邓羌奋起神威,一矛刺下马来。燕兵失了主将,顿时群龙无首。宇文燕魂不附体,返身后退,反冲动中军。

  秦军军容甚盛,兵锋所指,如湯泼雪。潞川地势平坦,更加凸显骑兵优势,关中铁骑,锐不可挡,来去如风。更有邓羌、张蚝、梁成等一班勇将,挡者披靡,非死即伤。不一刻,燕军右军亦败,慕容云死于乱军之中,慕容疆亦身负重伤。

  燕兵虽多,数倍秦军,苦于兵无斗志,士气低落,众将你推我诿,不肯向前,秦兵如入无人之境。燕兵初时尚勉力支持,到得后来,愈战愈怯。乐安王左军亦败,慕客臧抵敌不住,狼狈而逃。至此,高低之势已分,自辰至午,燕兵大溃。慕容评约束不住,反被败兵冲动,只得向后败退。

  王猛亲率铁骑,直捣燕营中军,来捉慕容评,赖燕营诸将拼死挡住。评见不是路,抛开众人,逃命要紧,策马狂奔,。燕军失了统帅,无法有效抵抗,遂一塌糊塗,溃不成军。

  王猛传令追杀,勿使敌人漏网,各路将士,勇猛向前,直追杀五十余里方始收兵。是役也,燕兵精锐尽失,全军复没。燕兵溃逃者十余万众,被斩首五万余级,乞降者六、七万人,失踪者无数。慕容评得众将掩护,狠狈逃窜,单骑走往邺城。

  秦军大获全胜,王猛传令收军,打扫战场,但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令人惨不忍赌!秦营将士,连日来掩埋尸首,休养士卒,但等军中号令,择日进赴邺城。

  5,

  王猛挾乘胜之威,挥师东进,长驱直入,进圍邺城。一面作成文书,遣使告捷,秦王坚览表大喜。遣使返报道:“将军连番大捷,直抵燕都,功业无比,朕当亲率六军,星夜前来,为将军壮威!将军可休养将士,静待朕至。”

  王猛受命,乃顿兵城下,严申军纪,使燕民各安生计,不得侵扰,违令者斩!是以沿途秋毫无犯,远近帖然。燕地之民,奔走相告:“不意今日复见太原王!”太原王乃慕容恪封号,为燕民崇拜。王猛闻而长叹曰:“慕容玄恭确为奇士,遗爱至今,确是难得!”乃具太牢,亲往祭墓。

  如此又过旬日,秦王苻坚已自率精锐十万人抵达安阳。王猛潜往谒见,苻坚戏曰:“昔周亚夫不出细柳营往迎汉文帝,而将军临敌弃兵,前来见朕,究是何意?”猛答道:“亚夫不纳汉文,太过好名,故意做作,臣并不认同。臣讨伐残虏,犹釜底游魂,立可荡平,何劳陛下亲临?”

  苻坚道:“朕留太子监国,李威辅政,内顾无忧,故率甲士前来看卿灭贼!”王猛正容道:“太子冲幼,未能守国,倘晋兵来袭,追悔何及?陛下独不记为臣灞上之语么?”坚但说“无妨,俟平邺后,朕便西归。”王猛乃辞别回营,督师急攻。

  时邺城空虚,守卫已不足万人,燕军精锐,随太傅评驰援潞川,皆为王猛所破,燕兵新败过后,如何能集结兵力?慕容暐见太傅评单骑驰还,心胆俱裂,知无力回天,忙问后事如何安排?

  慕容评道:“秦军势大,臣已尽力,为今之计,莫若遣使向代国求援,代王为我姻亲,两国向来交好,若派大军来援,事尚可为。”慕容暐无奈,垂头丧气道:“看来只好如此了!”

  原来代王什翼犍两度向燕室求亲,得尚燕国公主,后面的公主正是燕王慕容皝的女儿,慕容暐为慕容俊之子,算来该称代王为姑父,故云姻亲。

  燕使来到代地,呈上厚礼,痛哭流涕,恳求代王出兵相救。什翼犍却不过情面,答应发兵五万救燕,使世子实親自率领,连夜前往。燕使拜辞去了。

  早有细作飞报王猛,言代王出兵五万救燕,王猛闻报,密见秦王曰:“代王搅局,拟兴兵救燕,臣纵然不懼,恐迁延日久,节外生枝,燕必死灰复燃。臣请示陛下,当如何处分?”

  苻坚道:“爱卿不必过虑,孤自有对策!”乃遣使致书代王,其略云:“孤率虎贲十万,欲与王会猎云中,若不愿与秦为敌,请罢援邺之师,孤以十年为期,誓不相侵。如若不然,必先移师击之!其中利弊,惟代王明察!”

  什翼犍览书,果然畏懼,知秦兵强盛,恐引火烧身,遂罢援邺之兵。苻坚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纸书信,即将代国五万雄兵吓阻,真高招也!

  6,

  慕容暐坐困危城,盼望救兵,两眼望穿,却不见代兵有丝毫动静。情知什翼犍变卦,畏懼秦兵,不由得心冷如灰,绝了念想。

  慕容暐原本想代兵前来救援,然后召集勤王之师固守邺城,苟延残喘,哪知事与愿违,天不佑护,徒落得两眼蕴泪,愁眉不展。

  时大燕宜都王慕容桓率部万人,屯居沙亭,为太傅评后援,闻慕容评潞川兵败,移居内黄,王猛使邓羌往讨,慕容桓闻讯惊惧,奔往龙城,邺中益震。

  燕主暐知孤城断难久守,乃聚众商议。太傅评道:“我军新败过后,无力守护邺城,徒死无益,莫若突圍出去,以燕地之大,召集流亡,徐图恢复可也!”众皆称善。

  慕容暐闻言,仰天长叹:“国难思良将,奈宗庙社稷何?吴王垂若在,纵然落败,当不至残破如此,朕追悔莫及!”

  乐安王臧劝道:“陛下振作要紧,宜速定行止。目下人心思乱,京城防务松驰,臣料必有内奸落井下石。陛下若不速作准备,谋奔和龙,倘京城一破,吾等皆为秦虏矣!”

  果然不出乐安王所料,是夜三更,月黑风高,燕散骑常侍余蔚伙同多人,率扶余、高句丽及上党诸地质子五百余人,夜开邺城北门,纳入秦兵,邺城遂不攻自破。

  燕主暐闻警,匆忙上马,由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保护仓惶出逃,哪顾得后宫佳丽,三千粉黛!恰太傅评,乐安王臧,定襄王渊等前来护驾,遂杀奔东门,溃圍北去。

  待到天明,王猛打扫城内,迎秦王苻坚入城。知燕主暐及太傅评一干人走脱,随令游击将军郭庆麾骑追击,务必生虏孱王,连根拔除!郭庆领兵去了。

  慕容暐出得邺城,尚有卫士千骑,既而沿途四散,太傅评恐秦兵追来,托言搬取救兵,先期离了燕主,乐安王臧等尽皆觅隙私奔,只孟高、艾朗及十余人跟随。众人狼狈而逃,惶惶似丧家之犬。途中偏多盗贼,孟高、艾朗为护燕主,皆力战而亡。比及郭庆大队人追到,均无力反抗。慕容暐为郭庆部将巨武所获,军士将其捆绑,暐犹自叱喝:“汝等何人?敢缚天子!”秦兵尽皆窃笑。

  至此,燕室君臣除太傅慕容评奔往龙城外,其余尽皆被擒,作了俘虏。燕太后可足浑氏自知罪孽深重,知吴王垂必不放过自己,犹恐受辱,城破时已自缢身亡。慕容暐被解入邺城,秦王坚问其何故不降?暐凄然答道:“狐死尚正首邱,慕容暐万乘之尊,诚然不济,欲归死先人墓侧耶!”秦王坚也觉哀怜,敕其还宫,率文武百官出降。

  后郭庆攻破龙城,慕容桓逃到辽东,太傅评东走高句丽,慕容桓被郭庆击杀,太傅评亦为高句丽拘住,执送邺城。大燕六州之地皆平,纳入秦国版图,前燕遂告灭亡!

  自慕容廆据大棘城,慕容皝称王,至慕容俊谮号称帝,传至慕容暐亡国,前后凡八十五年。后人有诗而叹曰:

  慕容强势起辽东,逐鹿中原傲群倫,

  亡国只因窝里斗,自坏股肱毁长城!

  7,

  王猛班师,奏凯而还,秦王坚启驾西行,子女玉帛,满载而归。自慕容暐以下,后妃公卿及鲜卑族之富豪凡四万余户,皆一古脑儿徙入长安。

  苻坚临行前,从牢中释出燕黄门侍郎粱琛,授中书著作郎。复褒励忠臣,厚葬孟高、艾朗。进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与原侍郎书儒并为钦使,循行关东州郡,观省民风,劝课农桑,赈恤贫困,改革弊政,遍行教化,关东之民大悦,六夷宾服,无不望风输诚。

  苻坚回到长安,大封功臣,授王猛为关东六州都督领冀州牧,进爵清河郡候,镇守邺中。封杨安为博平候,邓羌为真定候领司隶校尉,郭庆烧燕军粮草,获慕容暐,平定关东州郡,骁勇善战,功劳甚大,破格封襄城候。其余从征将士,以张蚝、苟长、梁成、徐成为最,各有封赏。

  秦王坚以燕地初定,为安抚人心,拜慕容暐为尚书,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平睿为宣威将军,李邽为尚书,悉罗腾为三暑郎,复以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评为范阳太守。凡故燕稍有才望之官僚,皆量才录用。

  慕容垂痛家国之亡,对燕之故僚常有愠色,前郎中令高弼看在眼里,乃私下里语垂道:“大王具命世之才,遭无妄之运,流寓外邦,备极艰辛。今国家倾覆,它日否极泰来,更得龙兴,再造江山,舍大王更有谁人?宜恢宏度量,延纳旧臣方为正理。须知为山九仞,始自一篑,如徒记前嫌,反失众望,臣窃为大王不取!”垂闻言汗出,欣然受教。言:“若不是先生提醒,几乎误了大事!”拜谢而去。自此恩待旧僚,和众人和好如初。燕故太史黄泓闻而叹道:“燕必中兴,将来定属吴王!”

  慕容垂记掛前情,恨恨不已,惟不肯放过慕容评,独入白秦王道:“臣叔父慕容评乃亡燕首恶,不宜再污圣朝,愿陛下声明其罪,诛戮以谢燕人!”苻坚不愿杀评,为安抚慕容垂,乃使慕容评出为范阳太守。

  王猛见苻坚任用慕容暐及燕室旧臣,深以为忧。曾私下里屡加阻谏:“大燕为我所灭,鲜卑族视我为仇,彼屈我兵威,并非真心臣服。今陛下任用燕室诸人,慕容家族,贵盛无比,臣窃以为不妥,人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不可不防也!”

  苻坚不听,谓王猛曰:“孤志在天下,四海混一,何不能容一鲜卑小儿耶?丞相勿忧,孤自会处之!”苻融亦谏,坚不以为意。

  旋因中枢乏人,乃征冀州牧王猛入关,拜为丞相,复加都督中外诸军事。调平阳公苻融代为冀州牧。猛至长安,改革吏治,罢黜贪庸,督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有才,刑必有罪,秦国大

  治,日益富强。

  又经数年,天生异兆,秦太史令张亚深明玄机,断然豫言:“天显异象,慧星出尾箕间,直扫东井,乃燕兴秦亡之预兆。十年后燕当灭秦,二十年后代当灭燕!”时人犹未肯信。及至临场,果为事实所证。可见天理循环,自有定数,非人力所可强求。

  8,

  秦王坚一举灭燕,天下震动。时晋将桓温攻克寿春,擒往叛将袁瑾、朱辅。秦将王鉴、张蚝受苻坚差遣,来救寿春,亦为温击败,铩羽而归。

  秦王坚以南援无功,改图西略,乃使博平侯杨安率兵七万,往伐仇池,临行嘱杨安道:“仇池地方虽小,位置重要,杨家世代臣事秦晋,今独绝秦好,孤是以伐之!此患不除,令人寝食难安!”

  杨安领命去了。

  仇池公杨簒闻秦兵大举入寇,知有一场恶战,忙聚众五万拒敌,复遣人请晋兵相助。晋扬州刺史杨亮闻讯,使都护郭宝率兵千余骑助篡。两军战于仇池鹫峽之中,甫一交锋,高低立判。秦兵久经战阵,个个勇猛绝伦,仇池兵怎是敌手?被杨安纵兵大杀一阵,如砍菜切瓜一般,仇池兵死伤二万有余。郭宝力战而亡,杨篡狼狈逃回。

  武都太守杨统,本杨纂叔父,平素与篡不和,相互仇杀,至此乃举城降秦。杨安进兵仇池,杨篡知守不住,没奈何只得肉缚请降。苻坚加杨安都督秦州诸军事,留镇仇池,苻坚拓地千里,仇池遂灭,为秦所有。

  王猛劝秦王挾乘胜之威攻代,剪灭西凉,便可统一北方,苻坚为之心动。然忆起前番灭燕时对代王什翼犍许下之承诺,不由得思索再三。

  苻坚曰:“丞相之策虽则可行,然许诺之期未到,怎可失信于人?人无信不立,况万乘之尊乎!二国弱小,且已臣服,早晚为孤所有,不如权忍片刻。”王猛应诺。

  仇池被灭,梁州孤危,消息传到建康,南朝君臣闻而变色。王坦之、张玄等闻王猛破燕,果如谢安所言,对谢安佩服得五体投地。简文帝深忧国事,忙聚集朝臣,共谋对策。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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