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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登坛拜将  作者:段永忠

发表时间: 2019-11-22  分类:长篇  字数:8980  阅读: 107  评论:0条 推荐:0星

 

  

  1,

  王猛班师回到长安,秦王苻坚于后宫召见,谓王猛曰:“卿牛刀小试,兵不血刃即克洛阳,复将慕容臧杀得丢盔弃甲,大败而逃,朕心甚慰。经此一役,燕人胆落矣!” 猛答曰:“赖陛下天威,臣得以小胜,实感汗颜。陛下欲取天下,须先定中原,今燕室衰微,主弱臣倿,中枢乏人,此天赐陛下以机缘也!陛下宜积聚粮草,整顿军旅,待时机成熟,提一旅之师,挥师灭燕,臣以为立马可待。”

  苻坚大悦,语王猛道:“寡人以举国之权委卿,卿其勿辞,可为孤谋划!”于是,进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候,猛以自己无功于国家,固辞不受。

  王猛进曰:“人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燕国虽弱,幅员辽阔,兵精粮足,以六州之地,带甲百万,欲一举破燕,谈何容易?臣以为须竭倾国之力方可。敛聚钱财、充实仓廪为第一要务!桓温枋头之败,失在粮道被截,吾此番退军,亦在于粮草难以为继,恐蹈桓温复辙,不得不使然也!”

  苻坚曰:“孤深明其理。吾国虽僻处西戎,地瘠民贫,然用卿之策,十年生聚,劝课农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已初见成效。今风调雨顺,丰收在望,粮草当不难聚积。朕将此事专委阳平公苻融办理,吕婆楼协助,卿以为如何?”

  王猛喜曰:“如此则托付得人矣!半年之后,臣当再度兴兵。然逐鹿中原,当以骑兵为先,黄河两岸,沃野千里,一抹平阳,铁骑迅疾,可控制局面。昔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战力甲于东方六国。我军虽锐,缺少坐骑,莫若遣人出使西凉,出资令其从西域一带增购良马万匹,组建关中铁骑,加以训炼,到时我军虽少,战斗力强,铁骑数万,直捣幽燕,如摧枯拉朽矣!”

  苻坚称善:“依卿所奏,朕即使施行!”王猛知苻坚行事果敢,雷厉风行,见自己所请,尽皆准奏,心中亦喜。只是心中尚有一事以为隐患,不知是否当乘机再奏,一时尚犹豫不决。

  苻坚见王猛嗫嚅,嘴角颤动,欲言又止,心中雪亮,立马便猜出欲奏之事。因笑问王猛道:“爱卿莫非欲言慕容垂父子之事否?”王猛见秦王猜中内心,忙答道:“正是!”

  苻坚道:“朕非昏庸之主,当有容人之量,慕容垂父子来投,孤怜其勇而用之,自能驾驭于他,爱卿不必多虑,孤自会处之!”

  王猛见苻坚如此答复,明知其有意袒护慕容垂一家,恐扰秦王清兴,不好复请,只得就此作罢。君臣二人又说了一番无关紧要的闲话,王猛方告辞出宫。

  2,

  正当王猛入宫面君之时,慕容府却愁云惨淡,人心惶惶。好在慕容垂为人淡定,心中自有主张。私下里谓元妃道:“王猛凯旋,在秦王面前更见信用,彼嫉我如仇,定不能相容,好在秦王宽宏大度,待吾甚厚,然难保久长,汝有何良策?能通达内廷,遮能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段元妃沉思有顷,款款言道:“妾闻祸福在天,天若佑我,王猛必不能为。苻坚有宠妃张夫人,美而且慧,为人贤惠,妾明日入宫,深相结纳,一则可探宫内消息,二则可结此强援,托庇于她,岂不两全其美?”垂答道:“夫人之言,甚合我心,看来只好如此了!”

  于是段元妃携婢直叩西宫,求见张夫人,张若梅闻报,慕吴王垂夫妻之名,亲自出迎。见段元妃婀娜多姿,美貌端庄,不由得蓦然一惊,想起了白金凤,油然而生亲近之感。

  原来张若梅和白金凤自江南一别,已是十年有余,虽鸿雁往来,频传书信,却难得一见,对这位结拜姐姐思念良深。见段元妃貌美,举止言谈之间,竟有几分和白金凤相像,爱屋及乌,心中顿生好感。谓元妃道:“夫人来访,小妹深感荣幸,宫内寂寞,正好有个伴儿谈心,快快请进!”段元妃恭维道:“娘娘瑶池中人,臣妾仰慕得紧!”

  二人携手进宫,段元妃欲行参拜大礼,张若梅止住言:“小妹出身寒微,自幼随师学艺,怎如夫人出身高贵?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如蒙不弃,愿姐妹相称!”

  段元妃见张若梅快人快语,正中下怀,心中自是十分乐意,假意推脱道:“妾与娘娘,份属君臣,姐妹相称,岂不乱了名份?”张若梅咯咯娇笑:“小妹曾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只须意气相投,管他什么君臣名份!”段大妃大喜道:“如此妾身高攀了!”

  二人互叙年齿,段元妃大张若梅半岁,张若梅欲行参拜大礼,段元妃抵死不从,挡不得若梅坚持,只得受了半礼,二人姐妹相称。

  张若梅令宫女大排宴席,为段元妃接风洗尘,二人互道仰慕之情,感情于不知不觉中亲密了许多。张若梅告道:“闻令姐段孟妃才情高绝,武艺超群,为燕后诬害,冤死狱中,小妹好生同情,惜不能亲见。今日有缘,和姐姐结为知交,也算圆了昔日之梦!”段元妃大为感动,连连称谢。

  二人谈得投机,竟天南地北,无话不谈。张若梅告诉段元妃,自己除了两个师妹外,还有一个结拜姐姐,名唤白金凤,乃天下第一俠白明礼的掌珠,人物绝美,武功出神入化,现为南朝谢安夫人,言罢不胜思念。段元妃亦闻白金凤之名,殷殷言道:“既是你的结拜姐姐,也是我的姐姐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白姐姐相见?”言罢,不禁心驰神往。

  段元妃因势利导,讲了此番吴王奔秦的经过,对秦王坚的宽宏大量交口称赞,也委婉地吐露了对王猛威胁的担忧与不满。张若梅乃正派中人,平时嫉恶如仇,见段元妃颤颤競競,谈虎色变,亦不耻王猛所为,忙安慰段元妃:“姐姐但请放心,秦王对我爱护有加,言听计从,姐姐一家安危,包在小妹身上!”

  段元妃闻言,如奉纶音,喜从天降,自己此番进宫,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如今目的达到,心中深感快慰。因离席拜谢道:“娘娘维护之情天高地厚,恩同再造,我夫妻二人有生之年,定永志不忘!”

  段元妃言罢,从怀中陶出一块素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由衷言道:“家母年过古稀,尚满头青丝,颜如中年,此驻颜有术长寿有方也!家母为人仁慈,尝于冰天雪地里救回一个丐婆,谁知那丐婆乃世外高人,临别将秘方传于母亲。娘娘贵宠后宫,不乏金银珠宝,今以此秘籍赠与娘娘,聊表为姐一点心意!”

  张若梅大喜,再三拜谢。你道为何?原来宫中之人,谁不爱惜青春?一旦红颜春尽,无不色衰爱驰。后张若梅按藉修炼,果然受益匪淺,得以青春常驻。即便产后,调和阴阳,不需半月,便可恢复如初,宛如处子。故张若梅毕其一生,深得苻坚宠爱,历久不衰。

  段元妃告辞出宫,张若梅依依惜别,叮嘱道:“姐姐有空,常来宫中走走,以慰小妹思念之情!”段元妃应诺。

  3,

  段元妃回府,返报慕容垂,垂闻报甚喜,曰:“若此,吾无忧矣!饶是王猛那厮智计百出,安能加害于我?”遂放心安居。

  自此之后,段元妃常出入宫闱,和张若梅交往,二人无话不谈,亲密日甚。张若梅得秦王坚宠幸,常在秦王耳边吹枕头风,言慕容垂夫妻诸多好处:垂如何英雄了得,如何忠心耿耿,如何才堪大用,如此等等。劝苻坚勿听谗言,信而用之,凭空得一员上将,有利江山社稷。言谈之间,少不得谈及垂夫人段元妃。苻坚闻段元妃玉貌冰肌,国色天香,止不往心中痒痒,希图一见,以睹芳容。

  也是事有凑巧,一日,段元妃正在西宫和张若梅叙谈,忽报苻坚驾到,段元妃无处可避,只得和张若梅一道跪迎,苻坚骤然一见,几疑神女天降!细问之下,才知是慕容垂夫人造访西宫。苻坚于无意间得遇美人,满心欢喜,见双姝并立,几不相上下,自是大饱眼福。秦王坚心爱美人,成心讨好,传旨为段元妃赐座,一起畅叙家常。

  段元妃夫妻寄人篱下,正有求于苻坚,自是曲意奉承,凭着那锦心绣口,款款柔情,直把那秦王坚播弄得目迷耳软,唯命是从。段元妃再拜而言道:“妾夫妻何幸!得遇英主,陛下眷顾之恩天高地厚,慕容垂感念大恩,愿誓死追随陛下,南征北战,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苻坚闻言,龙颜大悦,少不得许多嘉勉。张若梅在傍敲着边鼓相助段元妃,直把苻坚奉承得心旌摇摇,通体舒泰。

  数日后,苻坚避开张夫人,召段元妃同游后宫,苻坚令段元妃同乘一辇,元妃本不好意思,却不过苻坚情面,只得勉强相从。二人同乘一辇,少不得肌肤相接气息相闻,段元妃身具异香,直撩得苻坚馋涎欲滴往口内吞,见元妃庄重,无半点轻狂之态,自顾身份,却也不敢异动。

  原来段元妃性格不同乃姐,二人皆冰清玉洁、贞操过人,段孟妃才高性烈,宁折不弯,段元妃看似柔弱,却颇具韧劲,善于以柔克刚,比孟妃更难对付。是故慕容垂深知元妃,放心其出入宫闱。

  二人同游皇家园林,秦宫的园林好生阔大,御花园中,有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小桥流水,曲栏通幽,鸟鸣枝头,兽置笼中。其间更有楼阁亭台,假山、假石,皇家富有四海,无不应有尽有。长安为历朝故都,多风景名圣古迹,皇家园林,经历朝历代扩建,富丽堂煌,为天下翘楚,实人间天堂。

  二人边游边谈,苻坚任意指点,段元妃处处随缘,苻坚大为开心,止不住眉飞色舞,游心大炽!其时,宦官赵整随行,见秦王手舞足蹈,恐苻坚乱性,一时失态,坏了君臣名份,乃信口作歌,以示讽谏,其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苻坚乍闻歌声,悚然一惊,回首返顾,见是赵整,不觉心怀惭意,乃令段元妃下辇,对赵整改容相谢。

  后人评议,秦王苻坚得以坐怀不乱,能纳赵整讽谏,这正是苻坚的聪明厚道处,非常人能及。此后,苻坚对段元妃惟言是从,更有张若梅相助,慕容垂地位进一步稳固。真个是稳如泰山,安如磐石了!后慕容垂得以复国,不得不算段元妃一功,此开启“夫人外交”之先河也!后人多效仿之。

  4,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灭燕的准备工作正紧锣密鼓的进行。钦使受王猛之托,携重金来到姑臧,向凉主张天赐投递国书。

  时西凉数易其主,张天赐乘乱弑君,凉主玄靓被杀,天赐奉晋室为正统,遣使通好建康,晋廷授张天赐为大都督领凉州刺史,进爵西平公。天赐复遣使入秦报丧,并陈即位情由,秦王坚亦遣使至凉州,拜张天赐为大将军凉州牧兼西平公,张天赐受两国册封,左右逢源,遂稳坐其位。

  日前,西凉为秦使阎负、梁殊游说,已归服秦庭,为秦属国,张天赐登位后,以西凉弱小,强秦为邻,不得不讨好前秦。

  张天赐阅过国书,知秦国欲购良马万匹,必有重大图谋,对使者道:“凉州虽产好马,奈地域狹小,所出有限,无法满足贵国需要。贵使且请馆内安歇,吾即刻派人前往西域,购大宛良马,不出三月,定能凑足此数。”使者大喜,交割银两,言:“如此拜托了!”自回驿馆安歇。

  张天赐不敢怠慢,遣专使率境内数十个贩马高手随同前往,协同採购,凉州地近西域,许多人以贩马为业,常年奔走在西域各国之间,故精通西域文字,语言没有障碍。办起事来自是事半功倍,得心应手。

  时西域尚未统一,分为鄯善、车师、龟兹、楼兰、大宛等十数个小国,散佈在天山南北。西域地域辽阔,广袤无边,境内多沙漠之地,却也不乏绿洲,水草肥美,故西域诸胡多游牧为生。牛羊马匹众多,尤以大宛良马著称。

  果然不出两月,万匹良马购齐,採买诸人,乘机狠赚了一笔。专使得众人孝敬,赃银不下万两,只众口一词,瞒着张天赐一人。秦庭两眼抹黑,只要马匹到位,哪管採买内情?

  马匹进了姑臧,在小校场临时安置,张天赐率手下诸人前往观看,但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各色各样的马匹杂在一起,喷气踢蹄厮鸣互咬,乱作一团。那大宛良马高逾常驹,的是神骏,比中土之马自是不同。就是比之凉州好马,亦显雄壮。

  张天赐眉头一皱,暗嘱手下:“大宛良驹,果然名不虚传,尔等从内精选两千匹,以凉州之马代之,切勿泄露消息!”手下人会意,将大宛购来良马尽皆调换,秦使只在馆驿,每天花天酒地,尽情享乐,怎知调包内情?

  张天赐请来使者,赠以厚礼,言:“马匹已然购齐,为我上复秦王,天赐不辱使命!”使者大喜,连声称谢。天赐复遣五百军兵沿途护送,直至长安交割。秦国倾府库之小半积蓄购得马匹,前后花费近百万两纹银。苻坚见战马齐备,令王猛从步卒中精选万人,组建关中铁骑,时加训练,待训练有素,不日就要登坛拜将,出师伐燕了!

  5,

  春水易逝,夏日炎炎,转眼间又是入秋时份,秦国经半年储粮备草,整军经武,早已兵精粮足。苻融、吕婆楼督办粮草,见诸事完毕,乃入宫复旨。

  苻融禀道:“臣启陛下,天佑我朝,连年大收,百姓丰足,闻征集粮草,尽皆踴跃,现征得粮草百十万担,可敷十万人马一年之需,秋后尚可增补。军行在即,臣二人特来复命!”

  苻坚大悦,嘉勉道:“汝二人勇于任事,劳苦功高,犹孤之萧何、子房也!”因垂询二人:“如今粮草已备,孤欲兴兵伐燕,当用何人为将?”吕婆楼对曰:“王景略一代帅才,文韬武略,有似诸葛孔明,此前已见真章。用之为将,必建奇功,又何必疑焉?”苻融亦道:“此番伐燕,非王猛不可!”

  苻坚亦有同感道:“前番攻克洛阳,已显王猛之才,二卿所奏甚合朕意,可见英雄之见略同,孤意已决,就令王猛掛帅!”

  吕婆楼趁机奏道:“陛下欲取天下,何不效古人登坛拜将?昔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刘邦屡战屡败,后拜韩信为大将,统一指挥,抗衡项王,局面顿时改观。终令江东八千子弟,散于楚歌,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自刎乌江,开创了两汉四百余年天下。”

  苻坚道:“刘邦登坛拜将之事,孤亦有耳闻,但不知如何成礼?” 吕婆楼答道:“此易事也!可令军士于渭水之滨筑一高台,备三牲祭礼,上置兵符印信,到时陛下斋戒沐浴,率文武百官亲临,举行盛典,敇王猛为统帅,授兵符印信,赐上方宝剑。陛下亲自行礼,即可大功告成!”

  符坚道:“为使王猛便宜行事,专制一方,朕不惜降尊纡贵,行参拜大礼!”当下吩咐吕婆楼:“就依爱卿所奏,筑坛备礼,均由二卿安排,令司天监择取黄道吉日,朕即便施行!”二人领令去了。

  6,

  长安北郊,渭水之滨,才经旬日,垒起了一座高台,那台夯土为基,周边砌以砖石,台高四丈六尺八寸,寓四面六合八方,宽十丈。上插五色旌旗,征五行,旌旗共二十八面,与天上二十八宿之数相符。台之中央,置案台座椅,谓之将台。

  时东晋太和五年秋,秦建兴三年,秦王苻坚欲兴兵伐燕,乃选就黄道吉日,拜王猛为将。苻坚已斋戒多日,趁吉日良辰,登渭水之台,行参拜大礼。

  时王猛已除去文官服饰,换上了金盔金甲,威风凛凛,端坐于帅椅之上。案几之上,黄绫覆面,上置令箭。两傍各立一僮,一僮手捧宝剑,一僮手端金盆,兵符印绶皆在其中。将台周边,更以五百羽林军守护,文武百官,尽在台前就坐。数万军兵,排列于后,秩序井然。整个场景,庄严而有气魄!

  但听得军中礼炮声响,号角长鸣,军中细乐齐奏,苻坚身披大红吉服,气度高雅步履从容走上台来。苻坚拈香,祭拜天地,祷告山川神明。方来到将台之前。

  礼部司仪官高声唱赞:“登坛拜将开始,请秦王陛下行礼!”苻坚必恭必敬走到帅椅之前连连稽首,殷切寄言:“寡人兴师灭燕,建不世之功,成败在此一举!今拜卿为大将,统领三军,卿宜勉之!”

  王猛闻言,忙离座谢恩,恭身作揖道:“臣甲胃在身,不能全礼,谢主隆恩!臣驰驱沙场,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定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苻坚亲手相扶。

  司仪官又唱:“请秦王陛下授大将军兵符印信!”符坚从僮子手中接过金盆,将盆子高高擎起,谓王猛曰:“寡人以举国之兵委将军,阃之内,寡人主之,阃之外,将军主之。请接兵符印绶!”王猛跪接。

  苻坚复从僮子手中接过宝剑,授王猛曰:“卿得专征伐,授汝上方宝剑,先斩后奏,如朕亲临!”王猛接剑,再拜谢恩。

  秦王坚与王猛一道祭拜上苍,感谢山川、河岳诸多神灵,须臾礼成。

  秦王坚拜王猛为统帅,督同镇南将军杨安、洛州刺史邓羌、建威将军梁成等十员大将,率马步兵丁六万人伐燕。其时,秦关陇铁骑已然成军,精锐异常,一路上旌旌招展,铁流滚滚,戈戟如林,声势十分浩大,杀奔燕国而来!

  秦王坚率文武亲送王猛,至灞上为王猛饯行。秦王亲赐御酒三杯,为王猛壮行,谓王猛道:“今委卿经略关东,当先破壶关,继平上党,长驱直入,攻占邺城,此迅雷不及掩耳也!孤当率十万精锐为卿后援。到时舟车粮运,水陆并进,卿放心前行,勿劳后顾之忧!”猛再拜受教。

  王猛受饮已毕,慨然告辞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得遇明主,提三尺剑建功立业,不枉此生矣!仗陛下威灵,往平残虏,如秋风之扫落叶,不劳陛下亲冒矢石,当可大功告成!陛下静候佳音。”苻坚大悦。

  7,

  早有细作探到消息,飞报邺城。太傅慕容评闻报,欺王猛兵少,初不以为意,及闻秦王引精锐十万为援,御驾亲征,乃不觉大惊失色,忙入宫面奏燕主慕容暐。

  时燕主暐沉湎酒色,好作长夜之饮,燕宫中夜夜笙歌,舞乐昇平,慕容暐左拥右抱,好不得意,众宾妃谀词如潮,慕容暐开怀畅饮,直饮得酩酊大醉,日上三竿,犹未早朝。

  太傅评情急,直闯宫闱,慕容暐方醒,正在洗涮,闻太傅进宫,知有大事,忙匆忙召见。

  慕容评奏道:“臣启我主,秦王坚拜王猛为大将,起倾国之兵来犯,王猛领六万大军为前锋,秦王率十万精兵为后应,大战在即,惟主上圣裁!”

  燕主暐孱弱,心中甚少决断,闻言失惊道:“秦兵前番犯境,兵止三万,即夺我洛阳,乐安王损兵折将,今大举来侵,为之奈何?”

  太傅评故作镇静,闻言奏道:“吾主放心,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吾大燕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虽未攻伐它国,自保尚且有余,吾传令集六州之士,可得数十万众,王猛区区六万人马,何足为惧!”

  燕主暐道:“太傅为孤分忧,可自作主张,自乐安王以下,任意调度,凡事不必奏孤!”慕容评大喜曰:“如此,臣得专征伐,可放手一搏!”乃告辞出宫。

  太傅评传檄方镇,召集诸路人马,一时间,号令四出,烽烟遍地,集倾国之兵,共三十余万,军威大振。 慕容评传命边关,令紧守待援,一面分拨众人,储粮备草,作出征准备。

  时邺中妖异屡现,一日数警,分明是亡国征兆。黄狗上树,作人立状;野狐夜哭,突入皇陵;邺中地震,崩塌宗庙主殿;枭鸟夜号,令人毛骨悚然。童谣纷纷而起:“劳燕纷飞空自忙,千乘万骑走北芒……”司天监见怪不怪,恐惹祸上身,明知星象告变,亦不敢入奏。

  燕主暐建熙十一年秋,太傅慕容评集倾国之兵三十万,出拒秦军。燕主暐尚忧不敌,召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粱琛、中书侍郎乐嵩入见,详询军情:“诸位爱卿,秦兵实力如何?尔等皆出使秦国,理应知情。今我军大出,王猛孰能与我相抗乎?”李凤答道:“秦国弱小,怎敌我王师?王猛平庸之才,徒有虚名,亦非太傅之敌,陛下何劳忧虑。”暐闻言甚喜。

  谁知梁琛、乐嵩皆忠直之臣,不耻李凤阿谀奉承,乃告白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在多,王猛智士,如孔明再生,用兵如神。前番兵止三万,吾大燕尚且不敌,今番举倾国之兵卷土重来,宁不可轻视!臣以为当以谋取胜,岂可大言不惭,蒙蔽主上!”李凤羞惭满面,燕主暐不胜其忧。

  君臣正议論间,外面已警报频传,侦骑来报,连称“祸事!壶关失守,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亦被擒去,属下郡县相继降秦。”噩耗如晴空霹雳,只惊得慕容暐面如土色,心中颤栗,半晌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来,忙降旨李凤,催太傅慕容评火速进军!李凤趋出,梁琛、乐嵩亦相继告退。

  8,

  王猛大举攻燕,雷霆万钓,消息传到江南,晋室震动。朝野之士,皆议论纷纭,莫衷一是,惟谢安之言发人深省,富有远见卓识。

  谢安谓群僚曰:“符坚任用王猛,兴兵伐燕,其志不小,意在一举破燕,统一北方,若燕国灭亡,中原一统,断非我大晋之福,只恐从此以后,我大晋又多一强敌了!”言罢不胜叹息。

  同僚张玄问道:“人言安石知兵,能料敌机先,然则秦燕双方,孰弱孰强?王猛能否灭燕?鹿死谁手?尚难以定論,望安石指点迷津!”

  谢安道:“燕国虽大,有似黔驴,秦国虽小,却似猛虎,有道是‘驱千羊难敌一虎’,大燕国主黯臣庸,慕容评刚愎自用,缺智少谋,断非王猛对手。如所料不差,不出三月,燕国必亡!到时自有消息。”张玄听了,未置可否,心中半信半疑。

  王坦之与谢安友善,闻言问道:“若燕国危难,向我求救,不知当救不当救?”谢安道:“大晋与燕国,互相攻伐,互为仇敌,燕若不敌秦,断不肯向我低首求援,故当不当救,不在考虑之列。”

  王坦之复问道:“然则禀过主上,出兵伐秦,是否可阻苻坚吞燕?”谢安道:“桓温数次北伐,损兵折将,皆未成功,围魏虽能救赵,然劳师糜饷,吾料桓公必不肯行。救我仇寇,于我无益,唯有静观其变了!”

  王彪之不无忧虑,谓谢安道:“若苻坚灭燕,秦国实力大增,必移师向我,我大晋何以应对,防患未然?”

  谢安赞道:“王公老成谋国,此话问到坎子上去了!王猛攻燕,事先作了周密部署,组建关中铁骑便是其中一策。余以为欲抗强秦,须先强自身,‘富国强军’为第一要务。若国库充盈,人民安居乐业,后方稳固,到时再组建一支国防劲旅,勤加训炼,若一旦遇敌,则不畏强虏,定能守我江山,卫我家园!”王彪之见谢安对时局把握得当,剖白得一清二楚,忙点首称道。

  王坦之不知王猛来历,问谢安道:“人言王猛隐居华山,不过一书生耶,何以如此厉害?”安笑道:“王猛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识地理,尤好兵书,足智多谋,文能安帮,武能定国,犹前朝诸葛孔明。其攻取洛阳,飞夺壶关,不过牛刀小试,又何足奇焉?”坦之折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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