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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奶奶讲故事:村里来了日本兵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9-10-11  分类:散文  字数:3166  阅读: 191  评论:0条 推荐:4星

我的奶奶生于1926年,今年8月刚过完93周岁生日。她“生在旧社会长在新中国”,吃过苦,也享过福。奶奶性格开朗,也很健谈。看到她日益衰老记忆力渐退的样子,我忽然有种“抢救文化遗产”般的急迫心理,想把奶奶的那
 

我的奶奶生于1926年,今年8月刚过完93周岁生日。她“生在旧社会长在新中国”,吃过苦,也享过福。

奶奶性格开朗,也很健谈。看到她日益衰老记忆力渐退的样子,我忽然有种“抢救文化遗产”般的急迫心理,想把奶奶的那些往事记录下来。

暑假回去,我和奶奶坐着闲聊,说起在部队服役的两个弟弟,奶奶突然问我现在当兵会不会打仗。由此,我联想到了抗日战争,问奶奶见没见过日本兵,便有了她的这段回忆。

日本兵来的那年,我还不足12岁。村里人管他们叫“老日”。“老日”还没来,大伙儿就听到一种传言,说“老日”看见男的就杀,拉住女的就“强势”(老家对强奸的一种说法)。大人小孩听了都很害怕。

你舅爷他们村挨着铁路(指京广铁路),又离车站近。日本兵来了后,就有一些住在俺村里。

在“老日”进村前,你舅爷们和村里的男人都跑到外面躲去了。有的往老坟地跑,有的往树林里藏,还有的躲进水库边的芦苇丛里。你姥姥娘(奶奶的母亲)怕“老日”来了抬她的东西,说啥也不出去躲。她和你大舅奶俩人的脸上都抹了些锅底灰。

俺家的房子离村口近,日本兵一来就去了俺家。家里当时有你姥姥娘、你大舅奶、我和你大表姑。你大表姑才四岁多,我抱着她在院子里坐着。五六个日本兵一起进了俺家院子,身上穿着黄军服,手里拿着长管枪。有俩人进屋里到处看了看。

你问我怕不怕?咋能不怕嘞?你大表姑吓得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我叫她闭上眼,装作睡熟的样子。我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用力抱住你大表姑,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得厉害。我那时个子小,还瘦,他们看了看我,也没说啥。

其中一个“老日”问俺娘,家里有没有男人?都去哪儿了?俺娘没敢说都躲出去了,只得说都下地了。“老日”看俺家房子多,提出要住在俺家前院儿里,俺娘哪敢不答应,就让他们住下了。

天黑以后,你舅爷们从外面偷偷跑回来,听说日本兵就住在俺家,更是吓得不得了。你三舅爷胆儿大,吃完饭,他还到前院儿去看了看。

第二天,保长把各家的大人们召集到一块儿,说是日本兵说啦,只要大家供给他们需用的东西,不和他们作对,他们不杀人。保长让大家该干啥干啥,不用再出去躲啦。

一连过了几天,也没看到有日本兵杀人的,大家才稍稍安了心。不过,村里人对“老日”都小心着,大老远看见“老日”就绕路走。

自从“老日”住进俺家前院儿,俺们一家出去都走后面的小门,你姥姥娘特别交代我:看好你四舅爷和大表姑,不准带他们到前院去。我心里害怕,叫我去我也不会去。

当时在俺村住的日本兵也就一二十个,住了不多时就走了。他们在的那段时间,也没听说打仗,天天在院子里又是唱歌,又是吃喝。听大人们说,他们经常到水库边去逮鱼,回来后在火上烤着吃。

别看你舅爷的村子临着水库,我们那儿的人都不会吃鱼,嫌鱼刺儿老多。逮了鱼也是拿到集市上卖。你三舅爷好吃鱼,也就是搁锅里炖一炖。从没听说有谁烤鱼吃。后来,俺们那儿就有人学日本兵那样吃烤鱼了。

你知道,咱们家这边的厕所都在外头。那时的厕所可简陋,一家就一个,不分男女。有的在屋子后面,有的靠着房山,围一圈土坯墙,或者用高粱杆围一下,随便挖个坑就用,屎尿遍地流。老日来了以后,嫌我们的厕所脏,天天用水冲,用土埋。

过去的人都穿布鞋,一双鞋从上脚到扔掉,从来都不刷。鞋子里面进东西了,脱下来磕一磕倒掉。鞋面上荡脏了,两只鞋对着碰一碰,或者是往树上、墙上摔摔。那时好多人都不穿袜子,鞋里面踩得又脏又硬。

日本兵穿的胶底鞋,鞋面是用布做的。还记得你舅爷村口那个井吗?那口井的水位特别浅,雨水多的时候,井水几乎要漫出来。日本兵就常在那儿打水刷鞋。他们用的是洋碱,刷完鞋的水带着泡沫就顺手倒在井边上,村里人看见了谁也不敢吭气儿。“老日”走了以后,那些讲究的妇女就也学他们刷鞋。

我跟你爷结婚后,听说咱村也来过日本兵。住在咱村的日本兵可赖,不光指使土匪欺负村民,还让土匪给他们找妇女。咱村羊娃他娘都被“老日”给“强势”了。听她说“老日”和中国男人“不是一个味儿”。

大家伙恨不恨日本兵?咋能不恨?可你恨有啥用!人家手里有刀有枪,老百姓能拿着菜刀去拼命?你到不了人家跟前,就把命丢啦。只能忍气吞声,人家要啥给啥。

奶奶一口气把故事讲完了。末了,她不无感慨地说:早些年兵荒马乱的,过的那叫啥日子?谁会想到现在这么享福?你看看咱村有多少人,一天到晚歇着,还是吃喝不愁。跟你爷比,我都比他有福呢,多活了这十几年。

看着奶奶一脸满足的神情,我不禁想到:生活在今天的人们,是何等幸福啊!人们常说:落后就要挨打。今天的中国国力富足,军事强大,因而国人能够安居乐业。这怎能不打心眼里感谢共产党的领导呢?

(牛永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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