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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会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9-09-05  分类:散文  字数:3743  阅读: 141  评论:0条 推荐:4星

儿时的记忆,除了过年,最热闹的事儿莫过于赶会了。老家嵩县那地儿,起会通常是在农历十月初一前后,也叫“十月一大会”。会期有三天,从“起会”到“罢会”里里拉拉下来约摸有六、七天的光景。小孩子不知道啥是赶
 


儿时的记忆,除了过年,最热闹的事儿莫过于赶会了。

老家嵩县那地儿,起会通常是在农历十月初一前后,也叫“十月一大会”。会期有三天,从“起会”到“罢会”里里拉拉下来约摸有六、七天的光景。

小孩子不知道啥是赶会,但会场上有耍猴的,唱戏的,玩杂技的……对于孩子来说,那是一听到就要蹦起来的高兴事儿。通常到了这时,学校也会放上一天假,让我们跟着大人们去赶会。

我第一次赶会,大概是在十多岁时,不是和爹娘一起,而是和表哥厮跟着去的。

表哥大我两岁,和我住一个村。“一起去赶会”是我俩早几天就商量好的。

同学有个万花筒,只要往筒眼里一看,就会出现一朵美丽的“花”样。将它稍微转一下,又会出现另一种花的图案。不停地转,里面的图案也就不断变化,就像放电影一样,可美了。他拿到教室里只让女同学看,我曾几次求他让我看看,可他就是不肯:“想看你自己去买一个!”

听着大家叽叽喳喳地夸“好看”,我心里更是痒痒的,就给表哥说了。表哥听了,搂着我的肩膀,说:“看你那熊样,他不让看,赶会了咱也买一个,不给他看!”说着,他还用袖口擦了擦流出来的大鼻涕,大有一股“离了张屠夫,难道就吃带毛猪”的不屑劲。

记得那天清晨,天刚麻麻亮,我便被表哥从被窝里提溜了起来。他浑身上下让表婶收拾得干净利索,连平日里不离身的那件打有补丁的外罩,也换成了过年时才穿的新布衫。

表哥蹲在门口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一个劲儿地催促我“快点儿”。见我磨磨蹭蹭,他急了:“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走啦!”殊不知,我是为兜里没有一个钢蹦儿犯愁呢。

娘下地回来了,我半讨好半扭捏地对娘说:“娘,嗯……我跟表哥去赶会,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两毛钱啊?就两毛。”说完,我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乱花一分钱。

说实在话,能如愿以偿地朝娘要上两毛钱——最多只敢要两毛钱,对我而说,已经是很知足了。那时家里挣一分钱都不容易,两毛钱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了。

或是看我缠得紧,娘拗不过,就起身从衣柜底下掏出那个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布包,从中拿出了两毛钱,一再叮嘱我“别乱花”。不等娘把话说完,我一溜烟地就跟着表哥跑出了家门。

第一次拿钱,我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钱给弄丢了。一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很有点儿即使丢了命也不能丢钱的意思。

赶会的地方在县城东关桥那儿,离我们村有一、二十里地。那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滩涂地,就在高都川的祈雨沟沟口。别看这个地方不起眼,在当时,那可是县里的重要集会场所,集贸市场在这里,枪毙人也在这儿,植树造林时的飞机在这里起落……

路上,赶会人可说是川流不息,有骑自行车的,拉架子车的,提篮子的,背包袱的……偶有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从身边路过,即使车箱里挤满了男女老少,甚至有人把一条腿悬在车厢外,也让人好生羡慕。

我和表哥走走歇歇,到会场时,已接近晌午。

赶会是河南的方言,与现在的赶集有些类似,但不同的是,集的规模小,频率高;会则规模大,频率低,也叫“物资交流大会”。它是由过去主要依附于各种祠庙祭拜流行于各乡村的“庙会”演变过来的一种集贸交易形式,多是在农闲时节举行,俗称“赶会”,是仅次于春节的一个重要交际活动。

会上的产品很多,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锄头、镰刀、笼子、扫把、席子等等,一样样,一件件铺排在河滩上;沿着地势临时搭起的布棚子,这里一行,那里一溜,从高处看,似彩云般五彩缤纷。玩杂技的,耍猴的……围满了人群,惊诧声、喝彩声、嬉笑声不时四起。

不远处,还有一溜子卖水煎包的,卖锅贴的,卖油条包子和面条的,花样繁多,各具特色。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此起彼伏,颇似同现代版的“清河上河园”。

这么大的会,唱戏是必需的。通常来说,在集贸大会上,一般会有两三家剧团前来搭台唱戏,有唱豫剧的,唱曲剧的。戏迷不光是老年人,还有妇女和儿童。大家围着戏台子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一边听戏,一边磕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说一年来的庄稼收成。

半大的孩子不喜欢看戏,依依呀呀呼呼哈哈哼哼唧唧的,一会儿白脸的进,一会儿黑脸的出,一会儿红脸的笑,一会儿花脸的叫……看不懂,也从没有想过看戏。我和表哥心不在焉地在戏台子底下站上一小会儿,凑了个热闹,便匆匆转移“战场”。

羊肉汤永远是“赶会”的主角。至今我都忘不了,那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的大铁锅,老远就让人闻到了诱人的香味。锅灶前,一位中年男人拎着菜刀在案板前忙活着。旁边站着的一个妇女在盛汤,她时而撩起腰里围着的那块说白不白说黑不黑沾满了油污的围腰,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时而探起身来扯着嗓门唤:“刚出锅的汤呀,两毛钱一碗”、“来尝一尝,不鲜不要钱呀!”

没有板凳桌子,喝汤人端过汤来,或蹲或坐或圪蹴在土坎上、石头上,大拇指掐住碗口,四指扣住碗底,口衔碗沿“滋……”喝个半圆,再“滋……”重喝回来。那声音,或高或低,或粗或尖,听得我和表哥只流哈喇子。

摸摸衣兜里的钱,还在。我扯扯表哥的衣襟,问他“要不要兑钱盛上一碗?”这时,表哥表现得很沉着,“不急,等等再说。”此时,我还不知道他正在心里打着“小九九”。

在汤锅边圪蹴了半天,表哥瞅出了门道:但凡要过一碗汤的,再添汤就不要钱。人们通常喝了汤后,就把碗撂在一边,隔上一阵子,摊主才会集中收一次碗。

表哥俯在我耳边嘀咕了几句。见有人把碗放在地上,他急忙给我挤了挤眼,我心神领会地凑上去,把碗拿了过来。接着,做贼般地快速从提兜里取出一块干粮,三下五除二掰巴到碗里。尔后,表哥端着碗也学着大人们的模样:“老板,添碗汤……”一连续了几次汤,我俩算是饱饱地过了一回“汤瘾”。

卖汤的那个妇女,很慈善,眼角处还有一颗美人痣。我们每次去续汤时,她都笑咪咪地说:“不急,慢慢喝,别烫着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或许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她不愿在众目睽睽下伤了一个孩子的自尊吧。

现在思来,这不就是中原文化的生动体现么?你能说商家不精明,孩子们在取巧?其实都不是,那就是民风纯朴,人心厚道。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隐约记得,那天我们转遍了整个市场,腿肚子都跑得胀痛,也没找到那个让人心里发痒的“万花筒”。表哥倒是无所谓,他花了几毛钱买了几本小人书,边走边看,蛮快乐的。而我呢,最惦记的是自己兜里的钱,我不能让钱跟我白跑一趟。如果花不掉,回去了无疑还得如数交还给母亲——尤其在我,是不想不愿也不敢欺骗娘的。

……

如今,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一年到头这节那会的让人应接不暇。那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仍有,但人们赶会的兴趣不再像以前那样浓厚了。我想,只怕好多人都找不回儿时赶会的新鲜劲和满足感了。

(2019年8月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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