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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皋11  作者:孟会

发表时间: 2019-08-05  分类:散文  字数:29675  阅读: 357  评论:0条 推荐:4星

求生,是一场时无天日的艰难抗争,不仅要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自己与生俱来的命运抗争。注定要在孤独和寂寞中展开,没有一丝希望,没有欢乐之光,没有互帮互助,没有援手亲情,有的只能靠自己。焦虑、着急、烦闷、困顿无时无刻充斥着,沉重与愚蠢的劳作缠绕着,没有光华,没有幸福,在苦难中蹉跎,在凄凉中挣扎。
 

求生,是一场时无天日的艰难抗争,不仅要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自己与生俱来的命运抗争。注定要在孤独和寂寞中展开,没有一丝希望,没有欢乐之光,没有互帮互助,没有援手亲情,有的只能靠自己。焦虑、着急、烦闷、困顿无时无刻充斥着,沉重与愚蠢的劳作缠绕着,没有光华,没有幸福,在苦难中蹉跎,在凄凉中挣扎。

在吃不饱肚子的年代,仅有的一把粮食还要有头猪来分享,能养成一头猪,那可是一个家庭不小的财富,全家一年的开销就凭那一把粮食和那一头猪。

家里供奉着圈神爷牌位,每逢过年,恶狠狠的割上一二斤肉,母亲在煮过的肉上插上两根红筷子,毕恭毕敬的端到圈神爷面前,磕头作揖,祈求保佑猪宝宝健康快乐的成长。而我们只有饱饱眼福、闻闻那香喷喷的味道,而后下油锅炸成油,算计着得吃上一年。

父亲更是把猪宝宝看成家里的希望,每顿饭都要看看锅里还有多少,嘱托孩子们给猪留点吃食,别让猪饿着。

猪也是富贵命,只享福不受穷。穷人家养头猪,着实不易,不是生病,就是夭折。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是父亲在前面掂着死了的小猪,我在后边跟着,蹚过没腰的麦浪,虔诚地把死猪埋到地中央,期待着它能化做肥料,助庄稼一臂之力、茁壮成长,多打一把粮食,为孩子们和下一头猪多添一把吃食。

为了来钱快,花上大价钱到田湖的集市上逮来“半庄子”(比猪娃大些)的猪。然而,凡事欲速则不达,就这样逮了死,死了再逮,陷入恶性循环。本来想快点挣钱,结果适得其反不但没有挣着钱为此塌下不少饥荒(债务

盼啥啥不来,怕啥啥撵着。后来养过一头母猪,刚下过一窝猪娃,全家欢喜,结果母猪又无缘无故的病死了。为此,父母两人没少吵过架,还同时气得一场大病。

父亲为人纯朴正直不会斗心眼不会算计人,不会与人争。大集体,不说生产队会计、保管这些轻松活不让父亲干,就是羊把子、牛把子这些满工分、经常活也轮不到他。

牛把子要比羊把子轻松很多只是季上犁地忙一阵,况且喂牛的草都是各家各户割回来交到牛把子家,农闲时牛把子就更轻松了,只是每天喂喂牛,就是全工分。

二叔当上队长后,为了照顾我家,让父亲当了羊把子,把生产队的几十头羊交到父亲手上,挣工分。放羊是个苦活累活,刮风下雨,日不错影,没年没节,得天天把羊赶到山坡上放,但也有好处,挣工分经常。季上得粮食,别人都眼红(嫉妒)。一次,我跟着父亲到生产队仓库取粮食,得过称,多了得去,不够再添。父亲去了好几次,还是多。保管不耐烦地夺过铲瓢狠狠地把粮食去掉,又把铲瓢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叫你不舍得去。保管狗仗人势干着不出力的活,拿着全公分,父亲风里来雨里去挣得的那点粮食,他还眼红。

父亲也确实把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它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基础。每到新麦分下来就要摊到卖场上晒,那时学生放麦假,看麦就成了我的任务。前晌以后尤其是正中午日头火辣火辣的,晒得地上直冒烟,可我坐在麦场上不能离开半步,就是中午吃饭也是父亲端着碗把饭送来,是不停地询问我是不是离开过。刚开始,我有点不耐烦后来也理解父亲有人顺手拿,二也怕麻雀等鸟类给叼走哪怕是一粒粮食,也是大把血汗掉在地上换来的。

收红薯季节,大人们得集体上工挖红薯,有人挖,有人专门过称堆成堆,插上编码,一般都是夜幕降临才会以抓阄的办法,分到各家各户。一分到户,大人们就像疯了似的争先恐后一担一担往家挑,尽管肩上搁着百十斤担子、满面汗流、脖子上的青筋蹦起、钩担压得吱吱响好像要断了似的,但还是快步如风,生怕落在后面。正直学生放秋假,在地里看红薯,又成了我的一项重要任务,秋风渐凉,身上的单衣还没来得及改成棉衣,我在冻得哆嗦中等到父亲把红薯全部挑回家。晚上还得用刨子把一块一块红薯刨成红薯片,而后再把它担到坡上撒开。第二天清晨起五更再把它一片一片摆好,等两三天晒干后,再把它一片一片拾到篓子里,一担一担担回家,储存起来,把它磨成红薯面,可以蒸馍、擀面条,再加上霜降过后下窖的红薯,这便是那时一家全年的口粮。

遇到下雨,尤其是三更半夜下,村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喊叫声、脚步声、嘈杂声霎那间划破了山沟里寂静的夜空,一个个马灯(老式灯笼,上有铁盖和出烟空,下有存油的小油箱,中间是圆形玻璃罩子,那时手电筒可是稀罕物,一般买不到)时昏时暗,晃来晃去,看不清脚下的蚰蜒小路,只是凭着感觉走,不管红薯片晒干没晒干,连夜一担一担担回家,生怕坏在地里,糟蹋了一年的口粮,全家老小一年的生活就会全部泡汤、没了指望。

那时人们对粮食的情感,现在的人们所不能理解的。为分一点粮食,村里人“各怀鬼胎”,哪怕半点亏不想吃,稍有不称自己意,面红耳赤,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有一次,一个野蛮刁钻、刻薄尖酸的家伙当着众人的面,把生产队的算盘摔坏不说,还朝着会计脸上狠狠地打了两记响亮的耳光。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这种伤痛至今在我记忆里仍挥之不去。

后来,生产队的羊群散了,父亲的“羊把子”也失业了。二叔又把队里的一头“老菜牛”分给我家养,也是挣工分。“老菜牛”年老体衰,已经退休不干活,颐养天年了,天天在家里养着。春天来了,草色返青,看它老态龙钟的样子,也不敢把他赶到山坡上放,有时我只好上坡割点青草为他改善生活。

一次,我把它牵到村下边的沟里饮水,回来的路上,由于路太窄,它肚子又大,撞到了路里边土崖上凸起的大石头,翻了几个个,滚到路下边,四蹄朝天,瞪着眼,不会动。

我被吓得匆匆忙忙跑回家。当我父亲赶到时,那牛已经归天了。村里有人不愿意,说牛是我家养死的,得让我家赔。

父亲穷惯了,哪能赔得起,这可把胆小怕事的父亲吓出了病来。父亲一连几个月,精神恍惚,尽说胡话,说谁谁让他去见他,谁谁要叫他去说事,说的都是一些死人的名字,好多年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全家被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甚至是绝望。

贫穷的家庭本来就贫穷,再有一个病人无疑是雪上加霜。不但父亲挣不了工分,母亲也的陪着父亲去看病,等于是两个人上不了工,况且治病还得再花钱。给父亲看病的那几个月,母亲带着父亲到处跑,我们兄弟姊妹四个在家抱头痛哭,没有人来安慰,没有人来劝说,只有在苦苦的煎熬、苦苦的等待。天黑了,父母连回来影子也没有,我们六神无主,无依无靠。痛苦煎熬着这个家庭,也煎熬着我们每个人的心。幸运的是,两个月后,父亲在我外婆家路庙村的村医那里给治好了。

每到秋天,红薯前,村里人都要把红薯秧的红薯叶、红薯下来,当作一种菜,榨榨吃,或者做饭时下锅来填补一下粮食的短缺。

一次,妹妹去地里拽红薯叶时,不小心把一块红薯带了出来,她也顺手放到了篮子里。恰巧被高老婆看见,说妹妹偷了生产队的红薯,要把妹妹交到生产队接受批判。结果,把妹妹吓出病来,由于受惊吓,整天眼瞪着,不说话,不吃东西,躲着不敢见人。

因为没钱看病,母亲带着妹妹又是四处找赤脚医生。最后,也是我外婆家村里的那个赤脚医生给了一个偏方,说是人指甲熬熬喝能治这种病。那段时间,父亲到地里集体上工,都要带一把剪刀,求别人剪下指甲带回来给妹妹治病。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妹妹的病也治好了。不过,到现在我还不相信这个偏方能治病。

中国历史上,尾数是9的年份都有大事发生。1919·五四运动,1929·结束北洋军阀统治,1939·中共中央西南局成立1949·新中国成立,1959·三年自然灾害开始,1969·刘少奇逝世,1979·改革开放,1989·闹学潮,1999·澳门回归。

1979年,改革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也吹进了这山沟里。家庭命运、个人命运往往和祖国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改革开放打开了农村市场,但开放之初,劳务市场没打开,山里信息也闭塞,外出打工那时对山里人来说没有啥概念。不过,那时九店街上、汝阳县城已经出现中药材收购门市,也有贩子来到村里收蝎子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把山民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利用农闲缝隙把贫瘠的山里资源变成现钱。

九皋山岩石裸露,土壤稀薄,不长树木,甚至连荒草也不长,不用说中药材了。老家同样如此,只有村子附近的东沟、下坡、西头和窑垴有几块薄地,东面的阳坡和对面的雷家洼、凡家娃、栗树洼只有很小的几片薄地,剩下的全部是荒山秃岭。

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本来就不茂盛的荒草中也还点缀着稀少、弱小的血参根、细芯、桔梗、柴胡等中药材,翻开漫山遍野的石头,下面还能零星的发现可入中药材的蝎子。

我也想通过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上山挖中药材、逮蝎子,贴补家用。年假里,我经常随父亲拿上冰冷的红薯面馍或红薯,跑到十几里外割草割上一整天草,而后父亲把它挑到田湖集市上去卖,白草、竹叶草没人要,只有黄稗(bài)草、狼尾巴草值钱,但也很便宜。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一些植物生根发芽,各种中药材也开始吐色返青。在这荒山野岭上像大海捞针一样寻找能够换钱的中药材,成了我星期天、节假日的主要功课。挖回家后,用小擀杖擀开细芯的皮,抽去硬梗,扒皮晒干;用小刀刮去桔梗的土色肤皮,露出鸡骨白;血参、柴胡都得剪掉青秧,只留根部;酸枣核,就费事多了,得在水里泡上十天半个月,等皮肉腐烂后,除去皮肉。这些中药材得晒干后,才能拿去还钱。本来土地稀薄,又十年九旱,即使是多年生的中药材也很瘦小,挖上十天半月也卖不了几个钱。但山里人不算人工,不计工钱,只要能赚钱就行,哪怕是能得一分钱也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那一分钱,就买不来做针线的一根针,也买不来生火做饭的半盒洋火(火柴)。

没有那一分钱,油灯里就会没有油,母亲就不能坐在油灯下做针线。

衣食住行,衣裳排在第一位。母亲常常为一家人的穿衣吃饭发愁,衣裳便成了母亲的心头大事。小时候,记得母亲白天一样到地里干活挣工分,晚上还得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把轧过、弹过的棉花打成花捻,纺成线,倒到穗茯上,染成色,经成经线纬线,在织布机上一梭子一梭子、哐当哐当织成布,这就是现在说的老粗布(那时买不来洋布,也买不来的确良),把布裁剪后,一针一线做成衣裳。再把穿不成的破烂衣裳拆洗拆洗,用饭糊一层一层抿起来,裁成鞋底样,一针一针纳成鞋底子,针脚还得花样来。照着鞋样做鞋面,用浆糊在鞋子上粘上一圈白布沿,上在鞋底上,白底子白边黑鞋面,一双双漂亮的鞋子就像一件件艺术品,都是母亲在煤油灯下仔细认真熬夜熬成的,衣裳、鞋子里浸透的都是母亲的汗水和心血。

记得有一次,母亲为做鞋整理碎布衬到深夜,我在旁边端着煤油灯,我实在熬不住了,打了个盹,结果把煤油给弄洒了,惹来母亲两巴掌。现在想想,可能是母亲心疼那点煤油吧。

有一年,汝阳县城大量收购洋槐、麻果蒿。母亲和我在近处跑到十几里外的阳巴洼捋洋槐叶。村里的大人们几乎全部出动,带着用旧衣服、旧被面、旧单子缝制的特大包袱,步行三十多里,蹚过伊河,跑到九皋山对面的西岩山割麻果蒿

西岩山,又称白果树山、磨钟山,也叫“思远”山“西岩戴雪”是“嵩县八大景”中的一大自然景观,与“鹤鸣九皋”齐名。

相传,武则天被唐太宗招为才人,太宗晏驾后,武则天被迫入感业寺削发为尼。正直青春妙龄、芳心正艳的武则天,怎禁得住尼庵凄凉,不久便与和尚法明眉来眼去,建立感情。唐高宗即位,来到感业寺降香,便把早已与他有了感情的武则天召回宫中,立为皇后。高宗驾崩后,武则天废唐立“周”,自称皇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武则天为巩固政权,扶植新生,排除异己,心生杀机。法明害怕武则天不念旧情,反遭杀人灭口,惶惶不可终日,匆忙打点行装,逃出长安,一路奔波,来到西岩山下法华寺,闭门修炼,不染红尘。

武则天为了夺取皇位,纵横捭阖,披荆斩棘,煞费苦心,愈发烦闷,便忆起感业寺的清净和法明的情深,欲和法明以叙旧情。谁知差人一打听,法明跑了,且不知下落。武则天顿觉人生凄凉,越是想得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皇位我都得到了,还愁找不到你个小小法明。于是,通过明察暗访,才得知法明在西岩山下法华寺闭门思过。

武则天迫不及待来到法华寺降香。法明带着武则天到西岩山来散心,途径九女沟,那可是九仙女的浴池,清泉细流,香飘四溢。武则天解下裹脚布欲下水洗脚,结果裹脚布被一阵风给吹跑了,至今还留下裹脚布落过的痕迹。经过一片枣刺林,枣刺钩破了武则天的裙子。武则天气急地说:“你这枣刺何不不长钩!”,皇上金口玉言,这一片枣刺果真脱钩,直到如今,这一带的枣刺还是没有钩。武则天补过裙子的地方,就叫“补裙褶”。

来到西岩山顶,武则天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满面,头发凌乱,要重新梳洗打扮一番,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胭脂粉洒了满山坡,一片银白,宛如刚下过一场雪。

临别,武则天感叹,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此山就叫“思远”山吧。并差人在山上建起乘凉阁、射雁塔、梳妆台,当年武则天走过的地方,还留下了御脚印,至今还在。

传说是美好的。这种传说只是表达人们对一代女皇武则天的崇拜。“西岩戴雪”也确实是嵩县的一大自然景观,尤其是五黄六月,西岩山上的岩石经过雨水潮润浸湿之后,在艳阳照耀下,熠熠发光,雪亮耀眼,远远望去,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当时正值五黄六月,天气炎热,正是观景的最佳时节。然而,乡亲们哪有那般雅,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传说。起五更打黄昏,一天去一天回,中午只啃点从家里带来的“干粮”(梆硬红薯面馍),回来时担着两大包麻果蒿还得蹚过伊河水,一不小心,就会被水浪冲走的危险。里沟有一个成年人就是过伊河时淹死的,尸体在伊川平等才找到。

父亲和姐姐深更半夜才回来。姐姐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塞给我一个圆圆的、红红的东西,吃着酸甜可口。姐姐说,这叫洋柿子,也叫西红柿,是在田湖的集市上买的,这是我长到13岁第一次吃到西红柿。不识字的姐姐还买回来毛主席、小兵张嘎、打渔杀家、杨白劳和白毛女几张画,这是我家仅有的几张画和带有文字的纸,而且是仅有的几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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