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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候鸟

发表时间: 2019-07-10  分类:散文  字数:2785  阅读: 86  评论:0条 推荐:4星

我们小时候地里能吃的,不管生熟都拿来吃,原因就是饿。贫穷的日子不好过,贫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我们小时候总是个饿,感到从来没有吃饱过,上地去只要能吃的,都往嘴里收拾,地里生长着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充饥。

       冬去春来,大地万物复苏。越冬的小麦、豌豆也进入了生长的旺盛期,我们也就有吃的了。上地去拾柴火或者干活,拐弯抹角也要走人家菜地或生产队的菜园,趁人不备拔几棵蒜苗。再到生产队的豌豆地拽一把豌豆嫩稍,把蒜苗剥净,用豌豆苗裹着蒜苗大口大口地吃,吃得香甜,吃得过瘾,吃得满嘴绿汁,吃得牙都染成绿色的了。

       再后来豌豆结荚了,先是吃豌豆还没有籽的嫩角,慢慢有籽了,就吃生豌豆籽。生产队最早种的是本地品种,这种豌豆荚小籽少,结籽后豌豆荚的皮吃起来又硬又强,只能吃籽。本地豌豆产量低,后来改种菜豌豆,就是现在的荷兰豆。菜豌豆角大籽多,产量高。菜豌豆的皮不硬不强,它的角可以一直吃到皮发白,籽粒发硬,就不能再生着吃了。因为嫩豌豆籽吃着甜甜的,老豌豆籽发硬,吃着有股豆腥味。这时该吃煮熟的了。不管怎样吃,都是偷着吃,因为生产队的庄稼都有人看守着,就是怕有人偷。“饱暖思淫欲,贫穷起盗心。”在生产队没有不偷的人,干部们偷的是工分,偷的是钱财、粮食。社员们不管男女老少,到地里偷吃、偷拿,只不过是有的人吃得多,有的人吃得少。有的人拿得多,有的人拿得少。人多的时候相互遮遮眼,顾一顾脸面。没有人的时候放开了偷,放开了拿。

       豌豆吃过去该吃小麦了,农村有句谚语:枣花开吃燎麦。枣花开的时候,麦子即将进入蜡熟期。这时间麦籽和外面包着麦籽的壳已经发黄,但麦籽还没有变硬。我们从地里回来,会趁人不备拽上一把,拿回家在火上烧一烧,烧得麦壳发黑就熟了。在盖锅用的锅拍(把高粱莛子用绳子串起来,像一个拍子,所以叫锅拍)上把烧熟的麦穗揉搓揉搓,然后把灰吹掉留下麦籽,就可以吃麦籽了。烧熟的麦籽又软又筋,还有一股麦香味,十分好吃。

       等到麦季过去后,瓜果成熟了。虽然那时候瓜果很便宜,但是兜里没钱,再便宜也买不起。买不起怎么办?偷。地里的甜瓜、西瓜,树上的水果都可以偷着吃。不管哪个生产队种瓜果,都会看管得很严,但再严也挡不住偷。那时候夏天热没有空调、电扇,夏天的晚上大家会睡在院子里,大路边或者村外的打谷场上。一个地方能躺几个甚至更多的人。刚开始席子下面的热传到上面,炕得人睡不着,大家睡在铺上东扯葫芦西扯瓢地胡乱侃,等到夜深人静,只要一个人提议偷瓜去吧,其他人就会积极响应。半夜了,看瓜人早睡熟了。几个人进到地里,不管三七二十一,摸着哪个大就弄哪个。每个人弄几个起来就溜了。

       看瓜不容易,看管果园也不是好差事,不管是集体的,还是私人的,白天黑地都得防着有人偷。我们西队有个果园,看守果园的人把果园当家管,看得很严。但是他看得再严,也看不住李三。看果园的在果园里养了一群鸡仔,白天在果园里跑,晚上他把鸡仔圈在鸡罩里。这一天晚上他听到鸡仔乱叫乱跑,他怕鸡仔跑丢,就手忙脚乱地忙着逮鸡仔,他快逮住完时,听到树上传来“嘿嘿、嘿嘿”地笑声。听到笑声看果园的知道怎么回事了,骂了一句“X你妈,又是你。”原来李三在偷前,先把他圈着的鸡仔放开让它们乱跑,李三趁势上树摘果子。等看园的把鸡仔逮住完,李三也摘够溜之大吉。

       秋天到了,秋天是成熟的季节,因此地里能吃的东西很多。苞谷秆、高粱杆也被我们拿来吃。

       现在到秋季,大街上,门店里,到处都是卖甘蔗的,一些人连嚼也不想嚼,直接榨甘蔗汁喝。我们小时候大街上卖甘蔗的很少,即使有买的也没什么人买,原因是没有钱。供销社副食部也有卖南方紫皮甘蔗的,也很少见人买着吃。我们吃的甘蔗就是苞谷秆、高粱秆。我们叫它“甜秆”。

       苞谷秆甜秆多,但也不是都甜,只有石青秆能吃。石青秆是不结棒的苞谷秆。那时种庄稼没有化肥往地里施,地里施的是土粪,所以不结棒的苞谷秆高粱杆吃着甜,现在种地施的都是化肥,地里不结棒的包谷杆也不甜了。过去一到苞谷快成熟时,大部分人都会进地里找甜秆吃。有人能几根十几根的找。

       到高粱地除了找甜秆,还找乌霉吃。乌霉实际是一种菌类,高粱只要染上这种菌,在高粱打苞时,里面的高粱穗就变成了乌霉。剥开高粱最上部的苞,露出一个长条形白白的东西,折断里面是黑的,吃在嘴里有种甘香的味道。乌霉老了就吃不成了,老了就会像灰一样,一动黑灰乱飘。

       我们不但吃苞谷秆,苞谷棒只要有籽就开始吃,刚开始嫩苞谷棒上的籽一咬一股水,生吃甜甜的。等到苞谷棒能开始煮着或者烧着吃,放牛时几个人分下工,有人放牛,有人躲开看苞谷的人,到地中间烧苞谷棒,烧熟了拿出来吃。回家时每人还要再偷两棒子生的掖腰里拿回家煮着吃。

       等到长在庄稼杆上的东西收获完了,就拔地里长得萝卜,扒长在土里的红薯吃。生产队除在菜园种少量萝卜外,为了弥补过冬菜的不足,会在大田种上一些萝卜。大田的萝卜只要有擀杖粗我们就开始偷着吃,一直偷到萝卜收获。

       扒红薯吃。埋在地里的红薯也有人看,我们放牛的手里都离不开棍子。棍子是用小拇指粗的白蜡条做成的,稍部削得尖尖的。拿在手里不但可以赶牛,也可以扎红薯吃。生产队种的红薯有白瓤和红瓤两种。白瓤主要用来切干、磨粉,它含水分少,生吃不甜;红瓤的主要是煮着吃,它含水分多,生吃脆甜。我们放牛故意走红薯地边,趁看红薯的人不注意,就用棍子对准红薯扎下去,接着往外一提,红薯就出来了。然后往路面上摔下去,红薯被摔得四分五裂,我们捡起来像吃水果一样咔咔地啃。

       这就是我们的少年时代,我们那时就感到饿,只要有能往肚子里填的,我们都吃。吃得不顾脸面,不顾身份,不管脏净,不论质量。谁也不笑话谁,以吃到嘴里为荣。现在,地里种的庄稼,看也没人看。地里种的花生,别说让人偷,你就是拔下来让人吃,人们还嫌累牙不吃呢。早几年种的苞谷到收获时,里面被偷得窟窿豁瞎的,现在也没人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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