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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话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9-05-14  分类:散文  字数:3432  阅读: 972  评论:0条 推荐:4星

我是嵩县人,说一口地道的嵩县土话。与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比起来,我那腔调连妻子听了都说忒土。记得当新兵时,有个周末,见太阳出来了,我便写了请假条,兴致勃勃去找班长请假,想到县城理个发。“班长,今儿个有日
 

 我是嵩县人,说一口地道的嵩县土话。

与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比起来,我那腔调连妻子听了都说"忒土"。记得当新兵时,有个周末,见太阳出来了,我便写了请假条,兴致勃勃去找班长请假,想到县城理个发。

“班长,今儿个有日头,我想请假去剃个堤脑。”

班长是南阳唐河人,正低着头吃泡面。他一听就乐了,“新兵蛋子还想日头。美的你!”班长的这一笑骂不打紧,刚到嘴里的面条子喷了我一脸。

"讲普通话!"

“是,今天有日头,我想剃堤脑。” 我一字一顿地说。谁知,他竟然还是听不懂,说我“净瞎胡扯”。

我就纳闷了:"我这普通话说的是一字一我顿的,班长咋就听不懂呢?"没办法,我只好又手嘴并用,指指窗外的太阳,摸摸头发。班长这才恍然大悟,天气好要去理发……

“小李,今儿有日头,剃堤脑吧……”去年来洛阳出差的老班长,一见面,张嘴竟是这句嵩县话。都快30年了,仍能让老班长念念不忘。原来嵩县话的表意竟是如此生动形象、新颖有趣呀!

嵩县是元圣伊尹的出生地,理学宗师两程兄弟的故里,历史文化积淀颇厚。老家人说一起是厮跟,说砖块是砖头圪蛋儿……这代代传下来的方言土话,与他们有没有关系?我不得而知。

事是这个事,话音是哏了点。这大概是由于山区里说话声音不容易聚集,口音咬得重些,才能让人听明白吧。这样一来,久而久之,有的音念转了,慢慢就成了具有当地方特色的方言或土话了。

明唐寅《阊门即事》诗中有这么一句:“五更市买何曾绝?四远方言总不同。”说的就是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方言。

在医院门诊大厅里输液,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子。闲聊中,得知他是新密人,在洛阳上学。

犹记得那天上午,小护士给一病人扎上针后,扭头对大家说:“谁要是有啥不舒服了,说一声。”旁边的男孩一听,就说,“护士,我肌膊老困。”

男孩一开口,大厅里顿时哑然。

说实在话,我一个大老爷们听了都觉得不好意思,何况人家护士还是个女孩子。她的脸微微一红,斜藐了他一眼走开。

片刻后,护士过来给病人换药,又问了一句"谁要是不舒服了说一声。"于是,男生又开口道,“护士,我肌膊老困”。这次,护士有点儿生气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见状,我赶忙换了个位子,生怕引火上身。

护士第三次来换药,还未等护士开口,男孩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可真把护士激恼了:“呸,下流!”,说着就要推门去喊保安。

“我这个肌膊老困,让你帮我换个肌膊?咋就下流啦?”男孩很委屈地说。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他说的肌膊是胳膊呀!回过神来,众人哄然大笑。小护士也羞红着脸,急忙蹲下来帮他调换扎针。

方言里也有很多有趣精彩的东西,不过,一些方言土话如按其音已写不到纸面上,好多也失去了字面上的本意。

例如,嵩县人到外地大医院看病。医生问:哪儿疼?答:"堤脑疼"或“克朗子疼”。病人回答的干脆利落,医生倒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直到病人比划一番,才会明白过来。

讲惯了方言土话,一旦说起书面语或者普通话,非但是东施效颦落笑柄,还会让村里人觉得你烧包,才出去了几两天,说话就拿腔拿调,“狗吃麦苗——装羊(洋)嘞!“

老家那儿把"昨晚"称作"夜黑(合)地",管"上、下午"叫"前晌儿"、"后晌儿"。当兵的第三个年头,我回家探亲。第二天早上,在家门口碰到村里的二大爷,他问我:"娃儿,啥时候回来嘞?"

我顺口答道:"昨晚上。"

"坐碗上!你咋不坐锅上?"二大爷听了撇撇嘴,我也是哭笑不得。

这还不算,更有窘事。儿子一岁多时,我们把他送到了在新郑农村的他姥姥家。

有天,家里打来电话,说孩子病了,村里诊所治了几天不见效,让我们赶紧去把孩子接回洛阳到大医院瞧瞧。

放下电话,我就和兵立哥火急火燎地开车往新郑赶。等下了新郑高速口,天色已昏暗了。

因之前回来,我和妻都是搭长途汽车,也没操过心。这次妻没厮跟着回来,我们就迷路了。绕过来绕过去,就是找不到地方。手里又没有电话,干着急。

终于瞅见一户人家的门半开着,"大爷,请问一下去牛庄咋走呀?"我们急忙问路。

"牛庄?俺这儿冇哇!你去那头儿问问!"老乡热情地指了一个方向。结果,我们又转回到高速口。

我根据记忆指挥着路,谁知又到了那户人家门前。这次我学乖了,老家人不是把牛说成ou(扬声)吗?我就试着用方言问,"老乡,去牛(Ou[欧])庄咋走呀?"

"是不是鹅(音)庄呀?"一听老乡的发音与欧的发音接近,我连声说"是,是"。你猜怎么着?折腾了老半天,我们就在牛庄的后街上。老乡一个劲儿地埋怨道:你咋不早说是去鹅庄嘞?

殊不知,我不是新郑人,咋知道牛庄是鹅庄呢?

……

如今,网络语言已成为一种时尚,年轻一点的对方言土话基本上不会说了。而像我这样的,又因久居城里,没了语言环境,口音虽然没有太多改变,过去那些脱口而出的"就吃"、"厮跟着"、"谷堆"、"夜黑地"等方言土话,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们放弃了使用。

渐渐地,说方言、听方言,也已成了一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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