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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心  作者:我是小民

发表时间: 2019-05-08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3604  阅读: 717  评论:0条 推荐:4星

他出了名的孝顺,父亲病重卧床以来朝夕守在父亲床边,寸步不离。他决计陪伴父亲走完最后一段人生之路,不让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感觉孤单,也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父亲水米不沾眼看一个礼拜了,他知道,父亲距大去之日不远了。

他出了名的孝顺,父亲病重卧床以来朝夕守在父亲床边,寸步不离。他决计陪伴父亲走完最后一段人生之路,不让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感觉孤单,也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我饿......”一直处于混沌中的父亲突然清醒了,声音略微有点含混、干涩。

他认真地看着父亲,父亲的双眸熠熠放着光亮,两颊也隐隐泛起两片红潮。

“想吃点啥?我这就去做!”他凑近过去,温柔而坚定。

“我想......”父亲闭了眼,似在思考,“吃炒豆芽。”

“炒豆芽?能吃得动吗?”他不假思索。父亲牙齿几乎掉光了,炒豆芽至少两年都没有吃过了。

“就炒豆芽!”父亲的语气没商量。

炒豆芽没什么难办到的,他骑上电车直奔菜市场。但是,他在菜市场转了整整三大圈也没见到一家卖豆芽的。

“卖豆芽的都他妈死光了?”他跺了两下脚,几乎骂出口来。

“豆芽?恐怕这一个星期都吃不上喽!”近旁一个卖洋葱的大嫂朝他殷勤地笑着,“大兄弟,买几个洋葱吧——洋葱又美容又减肥,还能治高血压......”

“买洋葱?我家的洋葱,厨房都快堆不下了!全他妈亲戚家送的,越是不要越是送!”他苦笑着,“我就买豆芽——对了,你说豆芽怎么了?”

“怎么了?大兄弟不知道?省里来检查食品安全,有明察有暗访,就从今天开始,不光豆芽,豆腐也统统不许卖了......”

他一拍脑袋,还真忘了这个茬了!早上老婆上街买早点,跑遍小城的大街小巷连个卖早点的鬼影儿都没见到,气得回家骂了半天城管。

那就到超市去买。超市的豆芽虽说比市场贵点,但食品安全应该没问题。他急急地奔向县城口碑最好的一家大超市,急急地奔向生鲜区。

“没上货——这一个星期都不上货(豆芽)了,没货。”营业员略带歉意,见他心有不甘,微微一笑,“不光我们这里,全城所有超市都一样!我猜呀,淘豆芽的老板恐怕都关门大吉,外出旅游去了。”

营业员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回家路过一家餐馆,他突发奇想,想要在餐馆炒盘豆芽菜给父亲带回去,不想餐馆老板的第一句话就是:“豆芽断货——老板去新马泰了!新马泰七日游!”

“菜市没有卖豆芽的,超市也没有,饭店也......”他认真地向父亲做着解释,心里怀着歉疚。

“没卖的?哼,算了。”父亲显然不相信,语气里微现不满。

“省里来查食品安全......”他很耐心,试图做进一步解释。

“什么安全?就是毒药,我还怕毒死了我?”父亲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委屈了,含泪向母亲:“真的,能想到的地方我都去了。”

母亲这回却没有安慰他,自言自语似地道:“有道是男怕清醒女怕发昏——老头子今天这光景,恐怕到了最后的时候了。”

他心中一凛:父亲今天气色突然这么好,莫非是回光返照?没等想好,就听母亲叹口气,继续絮絮地道:“老头子十六岁开始淘豆芽、走街串户挑着卖豆芽,卖了半辈子豆芽,临走还是舍不下......唉,甭管吃得动吃不动,你就遂了他的心吧。”

他鼻头有点发酸,狠狠地点下头:“我这就下乡,去乡里买。”

离城五公里是Z镇驻地,他骑了电车,风驰电掣般地来到镇上还不到十五分钟。但他失望了,镇上也没有豆芽卖,原因跟城里一模一样。

他沿着省道继续向更远的H镇驻地进发。他不是固执,也不是不甘心。他有些乐观地判断,这次食品安全检查也就是针对县城及县城周边乡镇,不可能波及到更远的地方。

他的乐观到底还是变成了悲观。半个小时后,当心怀期待的他来到H镇寻遍菜场也没找到一棵豆芽菜的时候,他微现憔悴的脸上堆着的失望少说也有十万八千个。

再向前就是两省之交的边境乡镇S镇了,还要不要去?继续前进!他没有犹豫。吃顿炒豆芽可能是父亲此生最后的愿望,如果连这么个愿望都不能满足他老人家,我他就真是不孝了。

可是,人尚在半途,电车出状况了。没电了。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附近哪有充电站?他只好推着电车向前走,紧赶慢赶来到S镇街头早已累得满身大汗,盔歪甲斜,狼狈不堪。

他先找了家充电站给电车充上电,然后一溜小跑进了菜市场:“卖豆芽的在哪里?”

“卖豆芽的没来!”

“省里食品安全检查?”

“嗯,省里检查!”

没有词儿能准确地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他有点发晕,几乎站不住。

“边河那边有卖——要多少有多少,要一火车都有!”有好心人指点他道。

他的双眼突然放出了异样的光亮,他知道过了边河就是邻省地界,走不上十里就是邻省的T镇。

他心中默算了一下,电车充满电少说也得半小时,跑步到T镇一个来回,差不多也就半小时。那就不要耽搁,跑步去T镇吧。

归途中的他心中满满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他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来自电车脚踏板上躺着的那包黄豆芽,那包经历长途跋涉之苦从外省买回来的黄豆芽。他也感觉电车格外轻快,耳边的风声都宛如歌声,还有一路的鸟鸣,从未有过的婉转悦耳动听。

“咚咚咚!”他敲响了房门。

“只知道疯!这会子才回来!”开门的是妻子,妻子红着眼圈埋怨着。

“怎么是疯?知道在哪里买的吗?知道我......”他很想好好地显摆显摆自己的苦劳,但他没有继续下去。

母亲静静地走近来:“早知道他这么快,就不让你去了——他刚刚走了。”

他能听懂母亲的话,提着的一包豆芽“啪嗒”掉落地板上。他没有去捡拾,一直地抢到父亲的床前,摇着头,口里连叫几声遗憾。但是,到底他也没弄十分清楚自己遗憾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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