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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坚守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 2019-01-23  分类:长篇  字数:7887  阅读: 1316  评论:0条 推荐:0星

 

课后,钱中平见有志原来宿舍的门开着,觉得奇怪,便探进去看。

在有志原来的宿舍里,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在整理床铺,见了钱中平,汉子转过身,冲他灿然一笑。钱中平吓了大跳。只见此兄脸色青黑,尖长瘦削的头部仿佛没有一两肌肉,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挂在细小的耳朵上,冷不丁冒出来,还以为是从哪里钻出来一条眼镜蛇!钱中平表情骇然,汉子张嘴露出满嘴的黑牙:“你好!敝人郑雄伟,刚来的老师,请多多关照!”。钱中平觉得这名字一点不贴切,不禁笑出声来。钱中平朝郑雄伟点点头后,退了出去。

郑雄伟是离此三四十公里的张坝乡的政治老师,刚调进了牛岗镇中,被安排教二年级一个重点班的政治,顺带也填补了徐有志原先那个班政治课的空缺,也就是郑雄伟将与他钱中平同班授课。郑雄伟也是周学礼以前的学生,一朝天子一朝臣,牛岗初中的关键岗位均为周学礼的门生故吏占据了,牛中几乎成了周学礼的家天下。

秋天渐至,天空逐渐变得幽凉阴晦。钱中平孑然一身孤独地游走在校园里,感到无比的寂寞凄凉。徐有志出走的事愈传愈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与有志一向要好的钱中平也受到了波及连累,搞得他如过街的老鼠,颤颤惊惊诚惶诚恐,根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更别说为有志辩解替他洗刷污名了。

钱中平深切地领教了舆论的威力,虽没有真刀真枪面对面的厮杀,它却能一夜之间,将一个人捧红或搞臭于无形,让你恼怒莫名,却又“拔剑四顾心茫然”,找不着泄愤的对象。

几天来,钱中平觉得自己的生活习性简直跟老鼠没有差别,为了躲避好奇的人们的问询,他白天除了上课吃饭,只能躲在宿舍里,根本不敢出门。只有暗黑的晚上,他方敢下楼去溜达溜达,舒活筋骨。与周学礼的亲信郑雄伟为邻,钱中平言行愈加小心。钱中平形只影单,无比压抑,更觉度日如年,只能暗暗祈祷留言尽快散去,祈盼有志能捎来好的消息,以冲淡这沉重如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阴霾。

大学时的钱中平博览群书,谈锋犀利,是公认的班上几个演说家之一,学校的礼堂、班上的讲座前曾留下过他慷慨激昂激情澎湃的身影。那时的他有空就钻入学校的图书馆,心无旁顾地扎入先人们智慧结晶的书海中去,天文地理武打玄幻他均有涉足,但他尤其喜读近现代古今中外的文学大家的成名之作、精心研习政治家思想家们的伟大演说。大学中言论较为自由,资讯也通畅,每到晚上的睡前半小时,钱中平就成了谈话的擂主,随便一个话题,大到变幻莫测的国际风云小到邻桌女生的穿戴及其最近的心理变化,钱中平都能引经据典从各个角度鞭辟入里地神侃一通,至于要形成文字的命题文章和演讲稿,钱中平闭着眼随手就能写上洋洋洒洒几大篇。学校有个通讯社,钱中平担任班上的通讯委员,到了饭后休息时,学校的高音喇叭就经常播出他写的通讯或散文诗歌。每篇文章稿费五毛,钱不多,只够看一场镭射电影,但钱中平从中感到莫大的慰籍。但慢慢的,象牙塔中的学生们不再看重这些了,对这些文字艺术活,他们嗤之以鼻:“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一两天!”。

漂亮女生们喜欢的男生有两类,一是生猛的运动健将,比如踢足球的打篮球的,不仅人要长的高大帅气,还得是主力队员才行。二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这类人外貌倒不重要,关键要出售阔绰,不能小家子气。钱中平自小受了祖父钱文宣的熏陶,脑子里从小就有治国平天下之志,或许因家境贫寒营养不良之故,或因遗传之故,天生体质羸弱,虽然读了无数武侠小说看了许多打打杀杀的录像电影,从霍元甲陈真到郭靖令狐冲,和儿时的玩伴们哼哈着比划了数年,竟也没能学到一招半式真功夫。到了大学时,蓦然发现自己文不能做官武不能踢足球,只能自我欣赏的弄些豆腐快文字而已,显然和这两类男生均沾不了半点边,自然无法讨得美女们的芳心!虽然钱中平的文采在班上小有名气,但他清傲的外表隐藏着一颗敏感自卑的心,其他的同学特别是家境富裕的子弟,穿戴时髦,满校园地追逐着漂亮的女生,带她们出入舞厅影院、商场公园,甚至出双入对外出旅行。钱中平依仗勤学苦研挣得的点点自信,在追逐时髦崇尚猛男的漂亮女生面前大打折扣。

泡妞无门,钱中平干脆断了这份心思,课余读读小说写写通讯,经常和一帮同样境遇的穷兄难弟侃侃大山、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阿Q般的将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视作粪土,以此慰籍落寞无奈的内心。几年大学生活结束了,钱中平除了捧回个红色的塑料壳文凭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几十本厚厚的读书笔记和囫囵吞入肚里的乱七八槽的、被称做“知识”的东西。

初到牛岗,虽然工作不尽人意,沮丧之余,钱中平尝能保持念书时的锐气。工作之余,或与老师们针贬时弊纵论天下,抨击当今种种丑恶之事,每每语锋犀利口若悬河,愤慨之时,竟仍能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或与有志几个纵情山水,喝酒品茶,玩球逛街,仍彰显着年青人的血性本色。可渐渐地他发现,学校没有公用的电视,牛岗镇上没有影院,学校竟没一份有关时事的报纸!数月过后,钱中平发觉自己恍如来到了一个世外孤岛,往昔残留在头脑中的关于外部世界的记忆,一天天地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记忆。

牛岗如个与世隔绝的黑水潭,钱中平和徐有志就仿佛从远方飞来的无头苍蝇,嗡嗡地乱叫一通后,发现浑浊的水面死气沉沉无人喝彩无人响应,方觉不合时宜自讨没趣,遂渐渐闭合了嘴。慢慢的,钱中平感觉自己也快沉入那团黑沉沉的了无生机的死水微澜中去。

有志说得对,在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牛岗,人们慢悠悠的工作生活,只低头关心自己的油盐酱醋老婆孩子,至于山外的世界如何变化,与他们没多大的干系。老师们上了课领份微薄的薪水,然后回家养家,三尺讲台就仿佛是他们的一亩三分地,冬去春来耕作收获,往复循环,如此而已,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们没本质的区别。开学的最近几周,钱中平发现自己脑子明显没以前好使了,不仅反应迟钝了,最可怕的是上完课回到宿舍,身心疲惫之余,他愈发感到头脑里空空如也,仿佛一天的忙活竟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记忆的东西!就那么几本薄薄的教科书,他居然玩捏了几个学期,里面寡淡的内容,如现代商品社会里反复轰炸你眼球和耳膜的铺天盖地追得你无处逃避的广告,将钱中平脑海里残存的其他记忆硬生生地逐了出去!自己都快变成个聋哑的废人了!有时钱中平不禁自问,凭现在这种麻木的精神状态、低下的智商水平,除了教书,自己还能干其他的什么呢?从豪情万丈睥睨一切到居然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其间不到短短二年的光景!钱中平也弄不清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或许环境使然吧。记得临近毕业时,班上的心理学教授做就业心理引导时说过:“当你不能改变社会时,就去适应他吧!”。两年来,自己倒是被动地适应了牛岗闭塞的环境,可从刚毕业时满腹经纶的青年才俊,到如今碌碌无为的庸才,最后快变成百无一用的蠢才,这是钱中平始料未及的。想着心理学教授衣冠楚楚唾沫飞溅的得意嘴脸,钱中平顿生愤怒,那老家伙明白着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他来牛岗试试,说不定结果比自己还惨!

自亲眼目睹华珍结婚怀孕后,大悲大痛之后的钱中平反倒释然了。犹如截瘫病人,剧痛过后虽失去了腿,少了自由,却没有了绵长的折磨人的疼痛。华珍不期而遇的婚礼、“别有洞天”的离奇遭遇,如同时射向钱中平的两粒子弹,在他的头颅轰然炸响,剧烈的悲恸是难免的。多年以后,在人们的记忆里,那段盖棺论定的恋情留下的只剩下骇人的弹创痕迹,谁还会去在意那两粒弹头的去向呢。

只要郑雄伟不找他,钱中平一般不主动与这个邻居搭讪。他愈发感觉自如个孤独的爬虫,郁郁穿行于操场教室,落寞地出没于食堂办公室,然后孑然一身,回到毫无生气的宿舍。

而在简陋的蜗居里,他要么发呆发怔,要么索然无味备课批改学生作业作文,批阅那些通常只有二三十分的他看着都鬼冒火地想撕烂扔掉的试卷。

打球的玩伴没了,志同道合散步谈天的朋友没了。除了上课时自己的嘴张开过外,课余,钱中平极少有与人交流的欲望。仿佛有张无形的网,网住了他躯体的自由,禁锢了他思维的空间。以前有庆柏有志等友人相伴时,他的思维是开阔的,世界各国的版图国力、最新的国际时事政局、古往今来的历史人物历史事迹,都还了然于胸。可几十多天形影相吊后,他的脑海萎缩了,他所能思索的世界,已超不出目之所及的牛岗镇中上空那片天,越不过牛岗镇中方圆几公里之外。他能记起的人,除了班上的学生和十来个同事之外,只剩下了远方的家人了。由于长期缺乏与人交流,钱中平发现的自己反应明显迟钝了,甚至是快要丧失最基本的语言功能。

钱中平觉得自己老了,傻了,也快哑巴了。

白天还好,一到孤独无聊的慢慢长夜,他就如个耄耋老人,频频陷入与现实生活毫无关联毫无裨益的深沉回忆之中。他回忆起无忧无虑的儿时生活、如痴如渴充满希望的学生时代、激情昂扬青春蓬勃的大学生活。偶尔,他也会回忆起华珍孟小翠,忧伤地咀嚼回味已经远去的恋情中曾有过的甜蜜苦涩。他时常凭依阳台的砖墙,久久地呆望西下夕阳的金色余辉,想起了好友徐有志,如今他在何方?在干什么呢?同时独自哼唱起李叔同那首伤感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秋高气爽,牛岗镇中锦旗飘扬,锣鼓喧天。

周一清晨,二三十个穿戴仪仗衣帽的学生,就在苏明贵的带领下,在升旗台下的土坝子上列好方队,踏着整齐的步划,敲响了鼓点,吹响了唢呐。他们身后是教师们松松散散议论纷纷的纵队。再往后,是学生们整齐肃然的队伍。操场边上,一台挖掘机高举了悬挂红绸的机械手臂,做出正在施工的架势;机械手臂下方,一辆车头披了红纸的四轮小货车“突突”地冒着黑烟。两名记者模样的人,一个东望望西看看,一边思索,一边在一个小本上写着什么,另一个则扛了摄像机,停停走走,从不同的角度,先后对准了仪仗队老师队列学生方队,将摄像机扫了挖掘机和小四轮,最后长时间地来回扫描着主席台。郑雄伟也握了个照相机,一边吆喝著维护队列的秩序,一边弓下蛇形腰,支了眼镜蛇脑袋,这边站站,那边蹲蹲,煞有介事地拍起照来。高耸的旗杆下,标枪般立着四名学生。

升旗台前的空地上,拼接了一排红布铺就的课桌,每张桌子上堆放了瓜子糖果,还有一包烟,一个茶杯,一份关于牛岗镇中的宣传册子。校长周学礼如个精力旺盛的瘦狗,兴奋地东蹦西跳吆喝,刚安排完蒋东文几个,又堆满笑容小跑过来,殷勤地为主席台上就坐的各方大员请茶敬烟,听取指示,汇报工作。校食堂的刘团长刘仁义,系着围裙,提着个偌大的茶壶,满脸堆笑,往复泡茶倒水。工会主席刘北望独坐在主席台最右边上,落寞无语。

苏明贵蒋东文以及郑雄伟先后小跑到周学礼跟前,小声汇报了典礼各方面的准备情况。周学礼站起来,清清喉咙,捉了话筒喂喂地试了音响效果,然后表情庄重,说:“全体起立,奏国歌!”,随后朝教学楼三楼正听候指令的老王头一挥手,老王头急忙钻进了播放室。主席台上正抽烟喝茶说话的领导们明显没反应过来,慌忙站起立正,响起慌乱的脚步踢踏声桌椅的碰撞声茶杯翻倒的叮叮哐哐声。雄壮的国歌声响起,两名学生缓缓拉动滑轮索,鲜艳的五星红旗沿旗杆徐徐升到空中,爬上杆尖。“升旗完毕,请坐下!”,得了指令,领导们如释重负,重新坐了下来,又响起一片唧里哐铛声。

周学礼谦恭地朝领导们笑笑,他朝蒋东文小手一扬,“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和着阵阵掌声响起。浓黑呛人的硝烟尚未散尽,周学礼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压压人群,说:“今天,是我们牛岗初中的大喜日子,我校的操坝硬化工程开始动工了”。掌声平息,周学礼掏出纸条念了起来:“首先,感谢县委县政府镇党委政府以及县教育局镇教办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今天,从百忙之中,来参加我校操坝硬化工程奠基典礼的有,县教育局的方副局长、牛岗镇的姜书记王镇长,镇教办的何主任……同学们,老师们,请以我们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领导的莅临!”掌声过后,周学礼继续:“牛岗镇中创建于一九八六年,草创之初,只有民房几间,教师数人…….”

周学礼足足讲了一个小时,仿佛不将牛岗以前的历史说得暗无天日,不足以彰显他治下的繁荣昌盛;不将以前的升学率贬得极低,不能突出牛中现在盛名远播的升学率;不将以前的老师说得素质低下不务正业,不可反衬现在“素质教育”的高水平精英。对这次操坝硬化的重大意义,周学礼简直上升到了比政治还高的高度,似乎正在举行的典礼,并非只是一个总投资只有区区五六十万的小工程,而是筑长城磊金字塔、建三峡大坝或修川藏公路等艰巨复杂的世界级巨型工程……

周学礼侃侃而谈,学生们站得腿酸,队形松动,教师们也东摇西歪窃窃私语。钱中平从前排溜到后排的孙庆柏身边,偷偷地摸出香烟点燃。好不容易熬到周学礼讲完,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典礼就快结束,遂嗡嗡一片。眼看队形散乱,大家就要离开,周学礼忙站起来,再次挥手压止住骚动的人群。整肃好队形,人群稍稍安静。在周学礼的主持下,那些高坐台上的各级领导们,这时候,一个个站起来了,从各自的角度依次训话了:教育局方副局长站在全县教育的高度谈了五点;王镇长代表牛岗镇政府讲了四点,镇党委姜书记补充了三点;教办何主任从地方初级教育出发谈了六点;最后连教办的王干事也仿佛抑制不住对祖国教育事业突飞猛进的喜悦激动,从一个普通基层教育工作者的角度畅谈了几十年来的感慨感怀……近三个小时过去了,饥肠咕噜的老师和学生们早奄奄一息,怨气冲天。周学礼虽说意犹未尽,但看看吵嚷不休的人群,也只好草草地做了收尾的感谢发言。周学礼无力地朝台下黑压压闹哄哄的人群挥挥手,得到指令的师生们,哄的一声,如同火着了巢穴的蜂群,“嗡嗡”地奔走四散。人群散后,周学礼蒋东文殷勤地引领导们离开主席台,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向镇上的预定好的酒楼走去。

下午例行的职工会上,周学礼明显还沉浸在上午开工典礼的良好感觉里,除了几乎已成习惯性地不点名臭骂不负责任不务正业的现象外,再强调了学生管理和升学率的重要性外,他花了大部分的时间,细说了争取项目资金的不容易,如打申请写报告,找人批示盖章,简直是跑断了腿,折断了腰,喝酒喝道想吐,陪歌陪到想睡等等。老师们明白,周校长不是在诉苦,这分明是在表功。突然周学礼嗓音尖利起来,高声说:“老师们,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教育局的方局长和牛岗镇政府有了个初步的设想,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只要财政的资金到了位,我们学校的教学大楼教室宿舍大楼立马就工……”会议室立即响起劈劈啪啪的鼓掌声和嘘叫声。自周学礼上台以来,每次开会,钱中平必挨骂已经成了习惯,对周校长的美好设想,他没有半分激动。周学礼得意满满,三角脑袋摇摇晃晃。刘北望痿坐在他一旁,脸色愧暗,一言不发,当周学礼准备散会,礼貌性地征询他有什么话要讲时,刘北望只轻轻摇了摇头。

几天来,操场上响起机器时断时续的轰鸣,沸沸扬扬的尘土,甚至飘到了钱中平的被子上。课上不安静不说,午睡也没法了。倒是周学礼,精神抖擞,如同刚过足了鸦片瘾的烟鬼,舞动着并不高大的躯干,动不动就蹬上学校那并不雄浑险峻的升旗台上,与蒋东文及几个工头模样的人,俯视忙碌的工地,激情满怀地指指点点。“春风得意马蹄轻”,此时矮小猥亵的周学礼,突然感到自己高大伟岸起来,好似一位“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的卓越统帅,正指挥千军万马进行一场规模宏大的改写历史的决定性战役;亦或一位深受人民爱戴的领袖,对着拥戴他的狂热人群,极富感召力地发表关于时局与革命前途的永载史册的演说!殊不知,牛岗操坝的硬化,其实就巴掌那么大的一个小工程,名义上总投资六十来万,可除去各级部门的勾兑费、手续费,加上典礼上的红包和招待开销,减去工头的利润,以及各级相干和不相干人等的回扣,真正用在操坝上的实际费用,估计不会超过总拨款的五成!

散会后,钱中平和孙庆柏反复推算,要是教学楼和宿舍楼真能修成,再加上这次操场硬化,估计总投资不下于四百万,除去各种打点,按最低的回扣率,周学礼和蒋东文每人至少可以挣一套在县城里买房的钱。想起自己一套集资一万,都得等个十年八年,钱中平愤愤不平心里直骂,骂后又对周学礼羡慕得眼红,嫉妒得要命,最后竟对周学礼有了几分敬畏。抛开人品不谈,毕竟这厮手段了得,闪电般地扳倒了刘北望不说,短时间内,搞出的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动作,就足令他心生佩服。在这点上,刘北望就不如周学礼,自己更不能望其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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