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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中岁月  作者:姬建国

发表时间: 2018-12-30  分类:记事  字数:3839  阅读: 1936  评论:0条 推荐:4星

 

       我的高中是在德亭街读完的,那是我们公社办的高中。当时的情况是,除了县里有一所高中县一中外,每个公社也都可以办高中。可能是为了体现教育的普及程度,保证有更多的农村孩子能够上高中才这样做的吧。但在初升高考试的时候,有一个征求意见的过程,就是如果你想到县里上一高的话,可以在是否同意上县里高中的征求意见下面填写“同意”二字。这样如果考试成绩差不多的话,就能到县一高上学了。毕竟一高是全县的最高学府,一高的教学条件和师资是全县一流的。当时我十分想到一高去上学,可是家庭条件太不好了。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在家带着我们兄弟姊妹们生活。母亲不但得干家里的活,还得像男社员一样去生产队干活挣公分。因为是女社员,每天只能挣八分工,这样,我们全家连一个全劳力也没有。季节上分粮食是按工分分的,没有工分,自然就分不到那么多粮食。所以只能拿钱买所谓的实需粮。家里经济困难,没有敢考虑去上县里一高的事,心无旁骛地直接上了德亭高中。学校本来有学生食堂,但是还是因为家庭困难,不敢兑大伙吃饭。兑大伙得兑粮食还得兑钱,实在兑不起。我姨家在德亭赵元村,刚开始在我姨家吃饭。因为离学校二三里远,每天从赵元到德亭街,来回几趟跑。跑了一段时间觉得不方便,就果断决定在德亭街找地方做饭吃。于是拉开了上高中阶段自己做饭的序幕。
    

       做饭的第一站是街东头。我和其他两位同学在一家的房檐下垒了三个小锅灶。但是仅仅做了不足一个月时间的饭,那家人嫌我们给人家生活带来了许多不方便,就找借口把我们打发走了。没地方去,我听说有三个同学在街西头后街有一家的磨坊里做饭,便到那里看了看。进磨坊门的那一边墙下放了三个锅灶,正好最里面的那一头还能再放一个锅灶。便和那家主人商量,请求也在人家磨坊里做饭,那家主人勉强同意了。于是便和原来的三个同学在这家的磨坊里做起了饭。如果磨坊不磨面的话,我们不受啥干扰,能够很顺利的做我们的饭。但是过一段时间人家就得磨一次面。磨面时用的是牛拉磨。牛被蒙上眼睛拉着磨盘一圈一圈的转,从我们身边经过时离我们只有半米远。我们做饭的时候不得不小心地提防着身后,唯恐注意不到让牛踢住我们的后背。有一次,我们把饭做熟了,正端着碗在那里吃,突然牛拉大粪了,扑扑腾腾拉了一大堆,又脏又臭。但还得忍住继续吃饭,不吃会饿肚子上不成课的。在这一家做了七八个月饭后,人家主人提出,孩子大了,要娶媳妇了。准备把磨坊拆除,把房子改造一下让孩子结婚。于是我们便又被撵了出来无处存身了。为了能继续做饭,我们从街东头找到街西头,又从街西头找到街东头,最后找到了一个大车门。这个车门里面是一家的后院,后院里还养着猪。但是车门毕竟有门楼,能挡雨。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有一个能放锅灶能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在这个车门下第一次做饭是早上。匆匆的吃完饭就上课去了。中午回来打开车门一看,四个锅竟然都不见了。有两个碗也在地下摔碎了。奇怪,锅会跑到哪里去了呢。往院里一找,四个锅东一个,西一个都在院里放着。有的底朝天,有的斜躺着,锅里都是泥痕。原来我们做饭、吃饭的时候猪已经闻到了饭味,可人在它不敢轻举妄动。等我们一离开,它便顺着饭味找到了锅,肆无忌惮的用嘴把锅顶了起来,全部拱到了院里的地下。于是我们赶快采取措施。做完饭后把锅碗和面食都收拾起来放到高处,猪找不到也就算了。我做饭的第四家是在德亭街下庙。比我低一级的我们村里的余长喜家和下庙一家有点亲戚。沾长喜的光和长喜一起来到了他的亲戚家做饭。可这家家里地方很小,实在没有让我们独立做饭的场面。于是人家让我们的小锅头放到人家的厨房边上。这样我们做饭时人家也在做饭,显得十分尴尬。后来我发现人家把做饭的时间往前提了提,等我们放学的时候人家常常吃完饭了,为我们滕出了做饭的空间。让我的心里感动了好长时间。就这样在高中将近三年的时间里,我换了四个地方做饭。在人生刚刚步入青年的时候,我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寄人篱下,同时也初步品尝了独立生活的滋味。
     

       上中学自己做饭,既耽误时间又十分劳累。每个星期天,我们回到家里,第二天下午开始返校。每次返校时总得挑一个小挑子,一头是柴禾,另一头是一星期做饭用的玉米糁、母亲擀成的面条、红薯、黑馍或者白面卷黑面的花卷馍等等。家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这些吃食还是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不能经常吃的。她们在家里大部分时间是用红薯或者红薯制品来充饥,把好的东西让我这在外上学的人拿走。因为家里没劳力,没人拾柴禾,在家拿点柴禾也很不容易。所以有时候到赵元我姨家去拿柴禾。我大姑家也是赵元的,还常常去我大姑家拿柴禾。星期天和其他同学也到山里面拾过柴禾。说是自己做饭,其实十四五岁的孩子,哪能做出什么高质量的饭呢?每天下课之后,肚子里饥肠辘辘,有时候饿得身上发颤,还得忍住饥饿抓紧往做饭的地方赶。赶回去第一件事是去井上打水。打水得要水桶,一个铁水桶那时候得几块钱。做饭的学生都是家庭贫困的学生,拿不出那么多钱买铁桶。于是我们每人兑了几毛钱到街上买了一个瓦罐。这种瓦罐是瓦盆窰上烧制出来专门做尿罐用的,名字就叫“尿罐”。我们买了个新的穿上铁丝当水桶用,能打来水就行了,也不怕别人笑话。谁让我们是穷学生哪。抬回来的水添到锅里后就开始烧火了。柴禾干时还好说,用引火的穰柴一燃就点着了。但是遇到湿柴禾时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事了。得爬到锅下面噗噗的吹,只吹的头昏眼花,身子往上一站,让人眼前一黑几乎晕倒。长大后才知道,这是因为缺少营养导致的低血糖。终于把水烧开了。玉米糁和红薯往里面一放,让它滾了两三股,饭还是半熟的,红薯还是发硬的,就盛到碗里开始吃。太饿了,迫不及待。
    

       我们教室的右边是学生伙房,每次下课出来教室门总想往伙房瞅一眼,因为那里有现成的饭,有挡不住的诱惑。有几次看到伙上大锅熬出来的黄灿灿的玉米糁饭和四两重的白面杠子馍时,唾液止不住就分泌了出来。心想那会是世界上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了。多少年以后,当我从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里看到在校时的孙少平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境遇连孙少平都不如。孙少平虽然吃的是丙级饭,但那毕竟是伙上的现成饭,我连现成饭都吃不上。
     

       高中伊始,我常常思考一个问题:家庭贫穷,生活困难,求学艰苦,我们上学究竟为了啥?是为了一张毕业证,还是为了打发时间?我得出的结论是,困难需要战胜,境遇需要改变,农家孩子要想摆脱贫困的局面,只有好好上学,努力读书才是唯一出路。当时的学习环境很不好,经常去干农活。学校搞基建让我们担砖瓦、搬石头、到深山里抬木材等,名为“学工学农学军”,实则浪费了大量的学习时间,学习环境极差。我暗下决心,不管条件再艰苦,周围环境再不好,也要从生活的夹缝中寻找和创造条件,利用高中的有效时间积极增加知识,丰富头脑,强化自己。我发誓,将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带着这个梦想和憧憬,我认真对待学校开设的各门课程。刘聚老师的语文课,武中法老师的数学课,闫双立老师的物理课,就连王玉玲老师的音乐课我都想从里面学到更多的东西。尤其是语文和数学这两门主课,我投入了主要的精力去认真钻研。语文的要素语法、修辞、词汇和课文中的散文、诗歌、古文等体裁,只要课本上有的东西,我就认真钻研,从不马虎。老师出的作文题,只要题目一出,就开始挖空心思去思考。吃饭、睡觉、走路不停地想这个问题。如何开头,如何结尾,如何布局,力争做到烂熟于心,一挥而就。为此,作文常常让老师作为范文在课堂上评讲。语文考试,多数时候是班上的前一二名。逻辑思维不是我的强项,所以学数学就不是很得力。但我按照笨鸟先飞的做法,坚持蚂蚁啃骨头的精神,勤钻研,下苦劲。针对具体的数学题去深入进行破解,实在破解不出来就拿着问题找老师求助。在学数学方面也是从来不甘落后,要求自己保持班上前几名的位置不能倒退。自我追忆,在生活质量低劣,没有学习氛围,没有激励机制,没有高考诱惑的文革年月里,自己还算没有白白虚度年华。付出总会有回报,努力当然有结果。在高考制度恢复的第二年,我以全县文科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也成为那一年全公社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
    

       感恩无私传道授业解惑的王遂夫老师、刘聚老师、武中法老师、闫双立老师、王玉玲老师、黄学斌等老师。      

       谢谢高中阶段给与过帮助和影响的乔喜才同学、韩建学同学、李德亮同学、刘洪文同学、程春建同学、刘军照同学、付文斌同学、黄川同学、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段建中同学和全班全级的同学们。
    

       感谢苦难!感谢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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