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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水而居  作者:秋水之湄

发表时间: 2018-12-28  分类:散文  字数:8873  阅读: 2897  评论:1条 推荐:5星

越来越相信一切都是有根的。人类的根在于水。人们逐水而居,以水为师,而善、而柔、而韧、而坚;依水而生,而荣、而枯、而往复。常常站在养育了中华文明的洛河岸边沉思、遥望,恍惚间觉得洛河水就是一部蕴含世间真
 

       越来越相信一切都是有根的。

      人类的根在于水。人们逐水而居,以水为师,而善、而柔、而韧、而坚;依水而生,而荣、而枯、而往复。

       常常站在养育了中华文明的洛河岸边沉思、遥望,恍惚间觉得洛河水就是一部蕴含世间真谛的大经卷,指引、哺育着与它生死相依的众生。

      家乡宜阳依水而居,实乃大幸!

      洛河流经家乡宜阳县全境64公里,占总长度的三分之一。它告别洛宁境内的峡谷峻岭,从容地步入宜阳,像一个历经世事的中年人,由激越飞扬到舒缓宽广,接纳了连昌河、韩城河、涧河、甘棠河、甘水河等更多的支流,逶迤东去,悠悠进入洛阳市区,留下了生生不息的生命气息和厚重的人文积淀。

       眼前这条状如血脉的河流,静谧安详,水光潋滟,氤氲着水汽,恩泽水里和两岸生灵。岸上是春种秋收的田野。汗珠亮晶晶从庄稼深处的脊背滚落。看不清祖先的面容,但我听得懂镰刀和土地的对话。河开的日子,风缓慢温和地吹绿一茬又一茬草色。水影消瘦的季节,风声渐紧,卷走一秋秋叶子和一代代人。三尺黄土下安卧着不语的祖先。细尘微风里轮转着二十四节气和人世的悲欢。

     岁月曼妙而朴素,万物皆有因缘。顺着波光,我听到了先民最初耕种的声响,那是石器与土地的碰撞,来自新石器时代遗留下的古老村庄—苏羊。

                                        

                                                         苏羊

   

     苏羊村,也称苏羊寨、向阳寨,是宜阳境内最古老的村庄,2014年入选河南省传统村落名录。以清末及民国间建筑为主,其风格古朴典雅,是豫西保存较为完整的古村落之一。村内的苏羊遗址为仰韶时期文化遗址,属新石器时代晚期,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宜阳县洛河南岸张午乡苏羊村的高台地上,南依熊耳山余脉花果山(女几山),北临洛河,曾经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东西长500米,南北宽800米,文化层堆积达6米。出土的陶器有泥质彩陶、泥质黑陶、夹砂灰陶;石器有刀、镰、斧、铲、网坠等。苏羊竹马也已进入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是传统民间社火的一种表演形式,也称跑竹马。事先用竹篾扎成马身,再裱糊上色彩斑斓的彩纸,惟妙惟肖。表演者浓妆艳抹、身着戏装,把竹马吊在腰间,鱼贯而出,一直脚尖点地,脚下生风,模仿骑马的各种动作奔跑,时而单行、时而双列,阵法多变,阵势浩大、姿态万千、气势雄伟。苏羊竹马是当地节日或者庙会不可缺少的节目,经久不衰,以心传口授传承。源于春秋时期伟大的军事家孙武与吴起操练军队的各种阵法,如“五盏灯”、“七盏灯”、“九盏灯”,分别为孙、吴兵法中的“五星阵”、“七星阵”“九星阵”; “单十字梅”和“双十字梅”是孙吴兵书上讲的“四门坚守阵”和“八门金锁阵”等等。

曾经于一个初晴的夏日到苏羊村走访,下了公路,步行进了石砌的城门,“向阳寨”三个字一下子挑动了思绪,沿斜坡土路向上,就到了土墙青砖灰瓦雕梁画栋而又破败沧桑的村庄。土墙头上的绿苔和手掌般神向天空的仙人掌,使时光悠远柔软起来。所谓的乡愁就是此刻这种柔软的疼痛感吧。整个村子都是黄土夯起的墙,别有风味。手抚过一扇扇粗糙的木门,依依从夯土筑起的北寨门出了村子。被风雨侵蚀得高低不一的老寨墙依然倔强地站着,顶端已经绿树成荫,墙两边野草摇曳,乱花生香。在北寨墙外,一条开着白色花的土堰上,轻易就瞥见了红陶、黑陶残片。有一块红陶片上还清晰地画着黑色条纹。这和几十公里外的仰韶遗址出土的一模一样。这是祖先留下的信件,有洛河水的涛声和泥土的气息,有先辈们劳动的艰辛和收获的喜悦,更有他们的智慧和悲欢。我如获至宝,小心将捡到的残片包起来,带回家,置于书案,每每轻抚它们,似乎抚摸到了五千年前先辈们的体温。相信历史是有温度的。村民说,耕地时会经常捡到石斧、石刀等,一点也不稀罕,至于陶片已经懒得捡了。村里随处可见石羊、石狮、石碑、石臼、石碾、拴马桩;夯土墙上随风晃动的野草,仙人掌,灰瓦下隐约可见的雕花房梁散发着温润久远的气息。每条街口都设有一座小庙,正对街道,卫士般守卫着一方疆土。它们是关爷庙、山神庙、火神庙、菩萨庙、奶奶庙等。还有“四戏楼”、“八祠堂”已经泯灭于岁月深处。得天独厚的地利条件和苏羊村民的勤劳坚韧,使苏羊在相当长时期里经济繁荣、人丁兴旺,从遍及全寨的祠堂庙宇来看,苏羊在唐宋时期就已达到全盛。如今,那些积存了太多历史记忆的黄土老屋,已经不堪岁月的消磨,岌岌可危,亟待拯救。

      关于苏羊村的历史源头,谁也说不清楚。追问史书,惊喜地发现苏羊竟有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云中坞。郦道元《水经·洛水注》称:“洛水又东,渠谷水出宜阳县南女几山(花果山),东北流经云中坞,左上迢遰层峻,流烟半垂,缨带山阜,故坞受其名。”《宜阳县志·古迹》注载:“云中坞,即今之苏羊寨。”站在洛河边向南望去,苏羊寨土城高耸,树木苍翠,接连层峦叠嶂的女几山,且烟锁雾绕,像古人服饰上垂下的长长飘带。古时侯的洛河水量浩大,直逼台地边沿,将村子东面的老猿沟、南面的防狼沟、西面的豹子沟灌满,三面环抱半岛似的苏羊,形成天然屏障。南面的防狼沟并没有完全切断村庄和背后大山的通路,很贴心地留下一小溜土岭通往后山。上面森林茂密,鸟兽飞蹿,宜狩猎伐木;山麓地势平缓肥沃,适宜放牧耕种;村北的洛河水面宽阔,鱼虾肥美,正宜捕捞。也许正是这种宜猎、宜牧、宜渔、宜农的地利条件,才使先民们得以跨过旧石器到新石器时代的门槛,呈现出农耕文明的最初曙光。

        苏羊这个村名总是人联想起牛羊满坡,水肥草盛。别名“云中坞”祥云般保佑着村庄。有专家认为苏羊寨是在曹魏建都洛阳后,为稳定动荡局势,鼓励民众修建坞堡防御自卫的背景下修建的。如今洛河水位下降,那环抱村子的护村河早已干枯。沟沿上依稀可见大水浸淫过的旧痕。沟底灌木丛生,白杨钻天。只有村北的洛河继续碧波荡漾、滋养着古老的苏羊。

 

                                                              甘棠

 

     当时间的河流款款而至大周的天空下,又一次与洛河交汇,宜阳再一次被洛河北岸另一个古老的村庄点亮,那就是飞花如雪的甘棠。

      甘棠本是一种树,落叶乔木,又名杜梨、棠梨、野梨。野生于荒郊、山脚、路边,农历三月开白色小花,金秋八月结棕色小果,指头肚大小,味甘、酸、涩,可食。村以树名,并不罕见。但宜阳的甘棠村,是为了纪念一位历史名人——西周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外交家召伯。

     召伯,姓姬名奭(shi),西周宗室,因最初采邑在召(今陕西岐山西南),故称召伯或召公。历文、武、成、康四代周王,与周公旦、太公尚并列三公,官至太保。主要功绩:巡行南国,布文王仁政,发展反商军事同盟;协助周武王完成克商兴周大业;与周公同心协力“内弭父兄,外抚诸候”,使新生的周王朝渡过了“若涉渊水”的困难局面;东夷平乱,被封燕国,为燕国始祖;勘察营建洛邑,明确“中国”之称;与周公分陕而治,主政西方,“甚得兆民和”;辅佐康王,开创“成康盛世”。召公提出并倡导的“敬德保民”思想、史鉴思想、“非命说”、时我思想、廉政思想等,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尚书》中有《旅獒》、《召诰》、《君奭》、《顾命》、《康王之诰》等多篇直接记载召公的言行思想。孔子对他极为尊崇,在其《家语·好生》篇中记载“见于甘棠,甚于宗庙。”《韩诗外传》卷一载:“ 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邵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蒸庶于阡陌陇亩之间而听断焉。召伯暴处远野,庐于树下,百姓大说,耕桑者倍力以劝。于是岁大稔,民给家足。其后,在位者骄奢,不恤元元,税赋繁数,百姓困乏,耕桑失时。于是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这就是被收入《诗经》的《甘棠》一诗,受到孔子的极度推崇,在其大半生的诗教生涯中,评点最多的诗就是这首《甘棠》。孔子的治国安邦之道,就是对召公思想的传承和发扬,而“仁爱”思想,正源自召公。此后,无论统治者还是士大夫,对“德政”都十分推崇和向往。召公的“敬德保民”思想,不仅倡导“德政”,更重“民本”,而这种“民本思想”也被后来的孟子进一步阐释和发扬。这在当时凡事问卜,神权当道的社会背景下实属扭转乾坤之力之举。召公一生勤政爱民,可谓千秋圣范。有3000余首诗作涉及召公、甘棠。李白、杜甫、白居易、范仲淹、苏轼、宋真宗、唐太宗、林则徐等都有歌颂召公美德的诗歌。民间对其颂扬更是有口皆碑。据初步统计,全国与召伯、召公、甘棠相关的地名、村名、水名、湖名130多处。人们怀念召公的德政,不仅写《甘棠》诗、建召公庙(祠),两且在某些特殊的场合吟诵甘棠诗作为表达理想感情的方式,逐渐形成了一种思想道德文化,流传极广。留下“甘棠遗爱”、“甘棠之思”的成语典故例如九江市内著名的甘棠湖,是九江人为感念唐江洲刺史李渤(洛阳人)在此疏浚湖水、造福于民的德政,改名为甘棠湖的;扬州市的邵伯镇曾修建过甘棠庙(后来改为谢公祠),所祀为东晋的谢安,因于此筑埭造福于民,百姓把他看作西周时的召公,才尊其庙为“甘棠”。

        而宜阳的甘棠村确是因为召公曾听政于此而得名。

     《史记·燕召公世家》载:“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诗。”再次印证了《甘棠》诗歌的吟咏的对象。

《括地志》曰:“召伯庙在洛州寿安县西北五里。召伯听讼甘棠之下,周人思之,不伐其树。后人怀其德,因立庙,有棠,在九曲城东阜上。”寿安是宜阳的旧称之一。这段话则表明了《甘棠》诗与宜阳的关系。

       宜阳的甘棠村并不大,地处东都洛阳至西京长安的要道上, 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战国时曾是韩国的都城,设有甘棠驿。村北土丘上甘棠成林,飞花如雪。“棠荫秋清”为宜阳古八景之一。东、西魏建立后,甘棠属东魏。公元538年,西魏攻占了甘棠,历时10年修建了甘棠县城,不久又被东魏占去。几个月后,西魏又将甘棠夺回。公元569年,甘棠成为北周领地。北齐时,被夷为平地的甘棠又建起了九曲城。唐朝时,建有甘棠馆。当时这里茂林修竹,山青水碧,花木扶苏。唐代诗人刘禹锡、杜牧,宋代欧阳修,明代本籍人士兵部尚书王邦瑞,清代河南府尹张汉等都曾到此饱览山水,凭吊先贤,并留下众多不朽诗篇。刘禹锡有《题寿安甘棠馆二首》,盛赞甘棠驿,诗曰:“公馆似仙家,池清竹径斜。山禽忽惊起,冲落半岩花。”、“门前洛阳道,门里桃花路。尘土与烟霞,其间十余步。”寿安是宜阳的旧称之一,古来人杰地灵。明嘉靖吏部左侍郎宜阳人王邦瑞诗云:“旧驿今为寺,红尘已入空。甘棠思召伯,双树定禅宗。”可见当年洛水岸边的甘棠村烟霞缭绕、杂花生芬的清幽之美。

      清雍正年间,河南府尹张汉到此写下《甘棠寨》:“过访甘棠未伐枝,当年太史独存诗。一丘剩迹有名树,千古去思无字碑。但使经时怀置茇,何须末世别成祠。闻风此地忌兴起,吏少循良定可知。”并于雍正二年(1724年)感念召公听政教化于此,不仅在此栽下了十三棵甘棠树,还亲笔题写了:“召伯听政处”五个大字,由时任宜阳知县的郭朝鼎树立于城西三公里处的甘棠村,至今尤存,成了宜阳一大人文景观。

      人们还在此修建了召伯祠。祠内原镶嵌着“召伯坐像碑”上刻甘棠树一株。召伯端坐树下,左上方镌刻着“召伯甘棠图赞”几个字,笔力雄健,刻工精细。后祠毁,石碑现存于县文管所。

      商周之前女子婚嫁,无证无凭,容易引起纷争,甚至斗殴。召伯曾多次处理这种冲突纠纷。为稳定社会秩序,确立夫妻名份,特制定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等“婚嫁六礼”,并逐步推广实施,婚姻秩序由此演变建立。后来民间婚俗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肇始于此。召伯又可谓我国婚姻法的鼻祖。因此甘棠村不仅是文人墨客感怀吟咏和官吏接受教育、表达情怀之地,也是平民百姓向往祈福之所。

     如今的甘棠村宁静秀丽,甘棠河自北而南从村中穿过,河东岸新修的召伯广场上重植的甘棠树已经成荫,“召伯听政”雕像掩映其中。村南的洛河水波粼粼,白鹭翻飞。2011年11月,宜阳城西南古城墙地基施工时,挖出了一块“甘棠遗爱”石碑,高92厘米、宽70厘米,刻有“甘棠遗爱”四个楷体大字。专家勘察鉴定为珍贵文物,随即被运往甘棠村文化大院妥善保存。至此,“甘棠遗爱”再次苏醒于灵山秀水的宜阳。2012年,甘棠村被河南省纪委定为省廉政教育基地。

       但愿召公这位千古圣贤护佑我家乡宜阳成为正真的清明之地、祥和之邦!但愿洛河水继续经卷般赐福、引领家乡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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