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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病房  作者:秋天洁云

发表时间: 2018-12-06 字数:4073字 阅读: 837次 评论:1条 推荐星级:4星

 

一号病房里。

从手术室出来处于昏迷状态的侄儿,被亲人们从推架上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放在2号病床。

行色匆匆的白大褂,白色的被单,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随着监护仪右上方指示灯的一闪一闪,屏幕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检测并显示着侄儿心率异常血压过度的生命体征。沉闷的空气中, 散发着剌鼻的药物及其它难闻的气味,让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凝视着处在昏迷中的鼻插氧气管,头上裹满纱布、从里向外还牵引着渗着淡红色血液管子的侄儿,面对嫂子那苍老的面孔,由于惊吓而踉踉跄跄的脚步,目睹亲人们那一双双忧郁的目光,再看看侄儿膝下两个年幼的懵懵懂懂的孩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突然像被人一点儿、一点儿撕裂般的疼痛。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这之间的人,少了年少时的心浮气躁,多了些许岁月磨砾后的沉稳与担当,何不是人生中最最美好的年花啊!屋漏偏遇连阴雨,船破又逢顶头风。兄长刚走了两年,失去亲人的创伤还未曾愈合,不料,侄子,做为家中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灾祸接踵而至!

病床边,盛着药液的瓶子高高地倒挂在吊钩上,随着小气泡不停地从瓶嘴向上一下一下地跳动,药,一滴,一滴的有节奏地通过输液管,几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注入到侄儿的体内,最大程度地控制着疾病地横行、发挥着对身体修复的功效。

脑出血,危害人类健康的头号杀手,它可以肆无忌惮的趁虚而入,在不同时间,不同场所,对不同的年龄段、不同职业的人,瞬间的功夫,可以让人从峰巅跌入低谷,把人致伤致残,生不如死,也可以一下子把人从天堂送进地狱。

亲情血浓于水。我们姊妹与亲人们日夜轮流,默默地伴着侄儿挺过了生命中最煎熬的、漫长得恍如一个世纪的危险期,后来,在康复中还时时牵挂而整日穿梭于家与医院之间。


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里,每天,有许多的老病号前边出院走,同时,又有许多新病号后边跟着来,填补了这些空着的床位。就在侄儿进去不久,随着老病号的出院,病房内先后又住上三个不同程度的脑出血病患者。

处在危险期刚进来的不管是有意识的病人自己,还是他们的家属,都承受着各方面包括精神与经济的压力,再加上相互之间素昧平生,所以,病床与病床之间只隔着严严实实的拉帘,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容。只有当护士换药、拔针,或者进出打饭,或者端着便盆(壶)或者送看病号的客人时,方才看见陪护者从床边一晃而过的身影。

第三天,处于昏迷状态中的侄儿虽不太清醒,但有了意识,后来,头上的伤口拆了线,管子也被去掉。一号病房内的其它病人的病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凝固了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活跃起来。

上午的病房内,拉帘一层接一层地被拉开,多日不见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屋里,眏在病床上,不仅照在人们的身上,也照在人们的心里,亮亮的,暖暖的,仿佛冲淡了连日来笼罩在病房里浓重的雾霾。神志清醒的病人与病人之间,第一次用友好善意的目光,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病友。

门囗的1床,是个六十多岁神志清醒的庄稼汉子,陪护他的女儿与侄媳的年龄相仿。她走过侄儿眼前,关切地向侄媳询问着他的病情。她们聊得非常投缘,仿佛是久别重逢的故友。喂侄子吃水果,侄媳执意地把熟透了的猕猴桃,送给她的父亲吃。侄媳提着滚烫的牛肉汤,没大的家什放,她的母亲见状,忙从柜中拿出一个超大的外卖的塑料饭盒递给她。

3床,是个直性子但脾气有些急躁的五十岁左右的女病人。她刚来时,隔着帘幕,就可以明显感受她的话语中常常充满了火药味儿。尽管这些天来,丈夫在她的病床不离左右,精心地照料着、呵护着她,但对于他,她背后好象有—肚子的委屈与怨言。看到他们,我突然想起以前偶而刷朋友圈时,看到的一副画面:一对男女,虽然他们俩坐在一起,但因为赌气都把脸扭在一边,而这位男土还不忘为她撑起那把伞。在现实生活中,像他们这样见不得、离不得的夫妻还大有人在!

靠窗口的4床,大约六十多岁,她不仅是个脑出血患者,还有严重的糖尿病。她的儿子是个三十岁左右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大多的时候,他静静地守候在母亲的身边。当听到别人的谈话时,他只是淡淡的腼腆地付之一笑,偶而也会接起话茬,发表自己的看法。母亲的病情好转、监护仪撤走后,儿子担心她的血压,而护士们又忙,嫂子便从柜子拿出自家的血压计,自告奋勇地为她测量。遇到侄儿脚蹬着床头,自己又不便,需要把他往上挪挪,见我们力气小,她的儿子见状,也主动旳前来帮忙。

侄儿,是这个病房里唯一的最年轻,但也是病情最严重的人。当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最起码眼下没有生命之忧。开颅手术,要想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他不仅要经过前期一个月的治疗,和为期两个月的住院康复,还需要后续超出常人的意志,坚持锻练,方能达到最佳的康复效果。

十多天后,医生建议左右两边1床、3床的病号做了cT,估计并无大碍,且在家属的搀扶下,虽不太灵活,但能下地活动,不日即可出院。

此时,3床为到不到康复科康复,两囗子又杠上了。丈夫说,去不去康复科治疗,由她决定。但她却觉得他这个人口是心非,小器,怕花钱。他感到委屈,当着众人,又不好发作,闷着头出去了。

这时,她不满的向我们翻起了他们以前的陈年旧帐,说他以前怎么怎么可恶地对她。我们几个人都笑着和她打趣:“以前的啥事,我们不知道,这些天我们可是大眼看着,如果不是他恁耐心地日夜守着你,你能恢复成这样?你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说得她一时语塞,无言以对,然后,只得笑了:“我为这个家,整天辛辛苦苦地拼命干,如今我病了,他咋能不管我?!”

后来,病房内的几个陪护者,你一言,我一语的都鼓励她:你这手能抬,腿也能走,恢复来可不赖。只要以后每天坚持锻练,一定不会落下后遗症。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听到这里,有心到康复科住院的她,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丈夫回来,她的脸色由阴转睛,当众宣布道:明天出院,回家锻练!

1床的病号,在做了CT之后,就急着出院回家,但遭到了闺女的强烈反对。闺女说,多住两天,牢靠些,等医生叫咱走时咱再走。但老爹却耐不住性子,跟闺女呕气。当第二天,听说输了点滴就可以出院回家时,兴奋写满了他憔悴的脸上,老早就穿得齐齐整整,不住地催促闺女、儿媳,尽早办理出院手续。看着她们抱着被褥、拿着医院的东西,走出病房,他似多动症的小孩子似的,一会儿带着针坐在床沿,一会儿又站起来,一会儿让老伴把输液架搬到床脚头,他摁着床头,不停地踏着碎步。也许,他的心早飞到那个虽不是太富有,但让人特别的温馨,特别踏实的家吧!

这个平时不善言辞的庄稼人,在与朝夕相伴半月的病友分别之即,话也多起来,竟开起玩笑,说:

“今天出院,论说我得请客。”然后,他对着侄儿喊着:“伟!”侄儿闭着眼,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子,忙应着。

“通通给我起来,咱都下去,馋了,想吃啥都中,鸡鸭鱼鹅满满地摆一桌子。伟,你吃不吃?”

“织(吃)。”即使吐字不清,也都听得明白。一问一答,引起一片柔和友善的笑声。但望着病床上似腄非睡、似醒非醒的侄儿,我却轻松不起来。

拔了针,老伴让他坐在病房过道的凳子上,自己忙着收拾东西。她一边收拾,一边叫着侄媳的名子,隔着床递给她一个白色塑料袋,说,这是一些糖和盐,撇到这儿,特别是盐,手瘀了,用盐水溻溻,用得着,还有这袋焦麻tang(麻花),他(指侄儿)年轻,有牙,也是(万一)吃点喽,还有这大塑料盒(以前曾借放牛肉汤),盛点儿东西、温点儿东西透得劲……

我的心里暖暖的,竟有种离别前的不舍。但是,转念一想,我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愚蠢,那样自私,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这里,虽然是救死扶伤之所,但也是病痛锥心之地,愿他们尽早离开,永远别再光顾这里!

窗外,空气清新,风光旎旖。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我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默地为他们祈祷,为他们祝福。不仅为侄儿,为一号病房的病友,也为全天下正在饱受疾病困扰的所有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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