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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甜酒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8-11-19  分类:散文  字数:2398  阅读: 1573  评论:0条 推荐:4星

商店门面很小,两个冰柜分别摆在门的两侧,右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工整的写着“自酿甜酒出售,原汁原味,干净卫生,欢迎购买”,黑板摆在很不打眼的地方,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很难发现。
 

有一天回嵩县县城偶然经过一条小巷,见一小商店的门口摆着一“糯米甜酒”招牌,不禁移步过去,想看个究竟。

商店门面很小,两个冰柜分别摆在门的两侧,右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工整的写着“自酿甜酒出售,原汁原味,干净卫生,欢迎购买”,黑板摆在很不打眼的地方,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很难发现。

守摊的是一位老太太,一脸和善,见有人进来买东西,也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收钱、找零。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便这样低调,还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聊天时,老人说甜酒是她的婆婆教的,完全是传统做法,没任何勾兑,连酒曲都是自己做的。她酿甜酒主要是出于对甜酒的喜爱,以此为乐而不以此为业。

从她年龄上来看,如果我们母亲还活着的话,她们应该是同龄人。老人的话,也让我想起了母亲。

母亲在世的时候,家里也做过糯米甜酒。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的父亲就是靠着母亲做好的糯米甜酒,走村串巷,换来玉米和小麦,用来改善着我们的家庭,供我们读书上学。

我还记得甜酒的制作过程颇为烦琐,又是洗又是泡又是蒸,还要发酵。每天,母亲总是先选好饱满的上等糯米,用清水淘洗浸泡,再将米捞入箩筐冲清白浆,沥干后放入蒸笼内蒸。直到饭粒膨胀发亮、松散柔软、嚼不沾齿,即已成熟,可下蒸笼。米饭出笼后,摊开冷却,待温度降至放在手心不感到发烫时。接下来是拌曲发酵,即可撒第一次红曲,再翻动一次,撒第二次红曲,并拌和均匀,然后盛入瓷盆中并罩上笼布,置放在灶台上或太阳底下进行发酵。经过2-3天左右的发酵,盆内会发出浓厚的酒香,说明发酵基本结束。

此时再撒上白糖,舀上一勺送嘴里,满口香甜,还带有一种独特的酒糟味。据说,糯米甜酒还有活血通经、温寒补虚之效,真是难以言表的美味儿。

记得有一年,还不到10岁的我在家里照看小我几岁的弟弟。在玩了一会泥巴后,实在经不住那香甜美味的诱惑,就趁母亲去地里的那一袋烟功夫,趴在凳子上悄悄揭开了甜酒坛子上的笼布,先是将鼻子贴在坛口上闻,顿时感觉一股浓郁的清香沁入心田。忍不住,就舀上一小勺,清冽、香甜、醇厚,而且糯软黏嘴。尝了一口,就让我再也不忍放下勺子。一会儿功夫,我俩的小脸就灿如桃花,浑身热乎乎,暖洋洋。那股清香和甘甜已然沁入五脏六腑,滋润着整个身心,额头已经微汗,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打开了,自由舒展,通体舒畅。

等母亲回来,大半碗还没来得及稀释的甜酒,已被我和弟弟送到肚中,头脑混沌,流着哈喇子进入甜美的梦乡,咋唤都叫不醒。母亲吓得直流泪,一个胳膊抱一个地慌慌张张往奶奶家跑,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喜娃哥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被叫来了也没辙。后来,不知是谁出的主意“醋能解酒”。奶奶慌忙从邻居家里端来两大碗柿子醋,让我和弟弟喝下去。

弟弟年龄小,酒醉的轻些。我已醉酒八成,不肯张口,奶奶和母亲就捏着我的鼻子往肚里灌,直灌得七浑八素,至今几十年过去了,闻见那醋味就翻胃。由此也让我对糯米甜酒记忆厚远。

糯米甜酒不仅好喝健胃暖脾,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相传古时候一对夫妻生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儿,名字叫阿水。阿水美丽善良远近闻名,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有一天,龙王三太子被阿水的名声所吸引,来到人间和阿水相爱了。第二年春天,天下大旱,阿水和乡亲们心急如焚。乡亲们的苦难深深地触动了三太子的心,他决定帮助乡亲们。一连三日,天降大雨,干旱解除了,可三太子也因此触犯了天条,被玉皇大帝降罪处死。阿水也伤心欲绝,为龙王三太子殉情而死。玉皇大帝知道后,也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就派出天兵播下天米。这年秋后,黑土上长出了碧绿的秧苗,秧苗长成了丰收的稻谷,结出晶莹如玉的稻米,乡亲们都说这是阿水和龙王三太子的化身。为了纪念阿水和龙王三太子,乡亲们把大米制成糯米甜酒祭奠阿水和龙王三太子,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母亲去世了,我们家就没再做糯米甜酒了。

甜酒的味道,也变成了一种记忆。现今超市里也有卖甜酒的,但买回家尝,有的太淡,有的太甜,有的酒香不足,总吃不出母亲做的味道,所以慢慢地也就不再买了。这次在小巷子里见到“糯米甜酒”几个字,不禁又勾起了我对儿时的记忆。

人生是一粒种,落地就会生根,风吹年华的梦,落叶总要归根。我想,人生也如这一坛子糯米甜酒,需要经过流年的淘洗浸泡,生活的蒸煮煎熬,岁月的发酵沉淀,才能这般醇厚,清香,才能痛而不言,笑而不语,才能香飘万里,回味悠长。

这一碗碗糯米甜酒,也抚慰了尘世里那一颗颗看尽繁华,饱经沧桑的心,一口饮下的是生活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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