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长篇> 第四章 姜公主之一:近水楼台

第四章 姜公主之一:近水楼台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 2018-11-08 字数:9674字 阅读: 444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0星

 

每逢周五,徐有志就心不在焉,屁股上有钉子似地坐卧不宁。下午散学后,他便穿戴一新,急冲冲地赶去镇上,踏上最后一趟去县城的车。回校时,满脸的幸福满足,流露出只有坠入爱河的人才有的轻快和爱心。

星期天,见有志又神彩飞扬回来,钱中平忍不住问:“有志,你城里定有亲戚吧,每周都去,别人不嫌烦,你还嫌不累?”,有志睥睨地说:“干嘛,你不会是周学礼的卧底吧,老夫高兴累,咋的?”,中平凑近他脸端详一会说:“年轻人注意身体,不要暴饮暴食,春宵苦短,来日方长,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有志爽朗一笑:“你小子别歪想啊,要不我在县城帮你找个亲戚,以后咱们同路,需要不?”,中平说:“想拉我下水与你同流合污?你不会又说县城里有一个快高中毕业的表妹,请你每周去辅导她吧?”,有志甚为得意:“俗!不过你猜对了一半”,钱中平大叫:“你小子对组织不忠诚,对兄弟我还隐瞒,难怪周学礼对你严加拷问,活该!”然后装出要走的样子愤恨地说:“你小子肯定有女友了,快乐是要与人分享的,怕我横刀夺爱?不把我当朋友就算了!”,有志慌了:“唉唉!你小子怎跟怀春的姑娘一样,动不动就煽情撒娇,离家出走!得得,这事我就告诉你一人,不过结局如何还不好说,可别满世界张扬”。中平跃上桌子坐下,翘了二郎腿,一脸鄙视:“又不是有美女钟情于我,我去张扬什么?为你免费宣传?我才不干!快快从实招来!”。

原来有志念大学时,已经与号称西洲师院政史系系花的一个女孩好上了。女孩毕业后分到了县进修校,有志有空就去县城与佳人约会,自然乘兴而去,满意而归了!在师院晚上宿舍愣头青们“睡前半小时”肯谈时,曾听说过政史系有个漂亮的女生,外号叫“小龙女”,至于她的真实芳名倒不记得了。男生们说起她时就垂涎欲滴,都想梦见她。想不到传说中的美人竟被有志这小子勾搭走了!高手啊!怪不得这家伙每个周五都走得神秘走得匆忙,总怕有人跟跟踪似的。钱中平嫉妒得眼发红,悻悻地说:“有志,挑空邀你的小龙女来牛岗视察工作、体察民风民情,也让弟兄们一睹嫂夫人芳容?再说了,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我们也好为你参谋参谋!”,有志得意里闪过一丝忧虑:“时机成熟了,她自然会来的。牛岗山高路远,交通太差了,每次来回我都觉得骨头散架了,不好办啊!”。中平:“有志,兄弟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说?”,有志仰头:“有屁就放!”,中平满脸诚恳:“你和她都上班了,不比象牙塔里的风花雪夜了,相隔这么远,条件不一样,你可要抓紧看紧喽,该出手时就出手!当然我相信你们的革命感情经得住历史考验!但世事难料,夜长梦多,你娃可得多个心眼”,有志大手一挥,自信满满:“我还不信她能逃得过老夫的掌心!”。

饭后,徐有志和钱中平孙庆柏出去散步,在操场边遇见了王良才。或许佳人难寻,或是公务繁忙,王良才最近很少来牛中串门了。王良才问:“几位,又去哪里潇洒?”,钱中平调侃道:“良兄,这一阵咋没来打球了呢,被哪个美女缠住了?”“哪有的事,这一个月都在应付检查下乡走田埂!这不,一有空,就过来找兄弟伙来了!”。有志走近他神秘地说:“我校刚来了个女教师,听说还没谈男友呢!”。王良才眼放精光:“真的?”“哥几时骗过你良兄?”“呵呵,那…长相怎样?”良才有些猴急。有志道:“人家刚来,我还没瞅仔细呢!”“喔”良才若有所思。其实王良才这小子精得很,他早打听过了,牛中新调进一个女教师,名叫姜琳,是他的上级、镇党委姜书记的千金。在政府混迹多年,他深明攀龙附凤对于仕途的妙处。这小子前一阵见牛中无芳踪可觅,失望地消失了数月后,今天嗅着香味过来了。

几人边说边走出学校,在校门口正巧碰见校长夫人贾素芬和姜琳。

贾素芬笑着说:“你们几个小伙子出去逛街,年轻人自由自在,令人羡慕啊”。对对对出去溜达溜达,三人挤出笑容,整齐划一点头如小鸡啄米。瞅王良才眼生,“哟,这位谁呀?”贾素芬问。钱中平刚要介绍,王良才抢先开了口:“我是政府的小王王良才,闲来无事过来转转”,王良才说完话,目光便拐了弯射落在了姜琳身上,殷勤地问“这位是?”“姜琳姜老师,才来的,咋啦,见着美女眼就不好使啦,你们姜大书记的千金,你还不认识?”贾素芬戏笑道。姜琳挽紧贾素芬的手,没直视相貌平平的王良才,老土豆般的脸上露出矜持的笑,脉脉秋波如高压水枪笔直射在徐有志俊朗的脸上。贾素芬看在眼里,眼珠一转:“老师啊,我家老刘经常提起你,想请你抽空去我家坐坐呢,他忙来忙去不知给你提过没有。这不,刚才吃饭时,他还叨念这事哩,要不这样吧,你今晚上要是没课,现在就去我家,你我还有老师一起打打牌,都是年轻人大家说说话,怎样?”。有志受宠若惊但有点犯难,自己很少玩麻将,牛中老师们的麻技在全镇都是顶尖的,况且自己兜里只剩几天的伙食费和烟钱,赢是不可能的,输光了可就露茬了。

看贾素芬和姜琳的表情,她们仿佛早就预谋着什么,有志一阵慌乱,言不由衷,支支吾吾:“我晚上好像有自习课”“什么好像有课?到底有还是没有啊?”。明明四大光棍在场,贾素芬唯独邀请徐有志,有志扭扭捏捏不去,其他三人脸上却挂不住,钱中平阴阳怪气说:“老师,你刚才不是说了晚上没课嘛”。贾素芬佯怒:“老师不爽快不耿直哟!”。见中平揭底使坏,有志狠瞪他,尴尬地说:“打牌我不会,再说还得陪…”,嘴朝钱中平拱拱。贾素芬拿出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嗓门说:“陪他们几个?一帮大男人有啥好陪的!打牌嘛我们也是才学会的,牌桌上哪个能包赢不输的?!关键是手气!玩几圈放松放松而已,废话少说,年轻人走吧!”。近观姜琳精光四射醋黄的脸和突兀出的如北京猿人般的嘴部,有志窘得红了脸:“这这这”。钱中平就势一把推开他,坏笑着说:“去吧,生手运气好,兄弟们不要你陪,你被光棍协会开除了!”,“哈哈哈,这就对了,走吧小老师”贾素芬拽住有志就走。有志满脸凄惶,频频回头,可怜如被老鹰叼着的小鸡,无助如被妖怪掳走的只能徒唤“悟空救我”的唐僧。但见夕阳的金黄色余晖中,钱中平向他挥挥手,和孙庆柏嘻嘻哈哈逃似地跑开了,唯有王良才阴沉着脸不时回望。

第二日黄昏,钱中平去有志宿舍,恰逢王良才来刺探军情。钱中平劈头就问:“老师,昨夜手气可好?”,有志一脸晦气:“孔夫子搬家---全是书(输),完了,烟钱都没了,快整支烟来抽!”,中平笑道:“不会吧,你小子该不会是讨好校长夫人,特别是那位姜姑娘,故意放水吧”。有志大骂:“你小子庆柏还有良兄见死不救,把兄弟往火坑里推,老子下半个月的伙食就吃你们了!”。中平嚯地跳起来:“还往火坑里推?得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晋陶渊明独爱菊,刘北望只欣赏你,人家姜姑娘就要你陪,校长夫人点名邀请你,下眼都不看我们,她咋没邀请我们呢?良兄你说对不?”。

王良才脸儿发黑,心在流血,强作笑颜嗫嚅道:“好好,说得对”。中平艳羡道:“年轻人别不识好歹,好好干,有前途!苟富贵,无相忘啊!”,有志被刺得眼发红,把捏瘪了的空烟盒砸向中平:“你小子别净说风凉话,你厉害你威猛有空我带你去试试!”。钱中平笑着说:“我可没有打花麻将的福分,其实我早就猜出了,打牌是假,贾素芬另有所谋是真!对了,差点忘记了那个姜姑娘,刘北望两口子许是为你说媒吧?”。有志涨红了脸,没吭声。钱中平哈哈大笑,没主意到王良才万分失落的表情:“良兄,你瞧,我没说错吧,有志这叫赌场失意,情场得意!想来是姜姑娘放长线,要钓你这条大鱼。不过她们也太不厚道了,钓鱼嘛总要舍点诱饵,怎能徒手套白狼,让你输光呢!不过有志你也别难过,钱财乃身外之物,就当是给贾素芬的彩头吧”。钱中平说得来劲,徐有志冷不防一拳砸在他头上,恶狠狠地说:“你说得口水直流,你要是喜欢她,老子让给你!”,钱中平夸张地捂着脑袋,对着大门大喊救命,突地愣住了:但见夕阳金色的余晖里,姜琳款款地斜倚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嗑嗑”姜琳轻踏马靴,踱进屋里,扬扬头理理耳发,扫视周遭,朗声说:“哟,几位打打闹闹的,有啥喜事呀!”。“老师好”王良才谦卑地问候道。“嗯”姜琳皱了皱眉头,鼻子唔了声,越过王良才着了火的目光,直戳戳打量徐有志。说曹超曹超就到了,有志双眼鼓鼓,浑身不自在,钱中平推推他说:“老师,有美女造访,接客啊!”。有志狠挖中平几眼,迎上去说:“老师稀客稀客,我们正在说笑,你就来了,请坐请上坐!”。“呵呵,稀客稀客?还干饭稀饭呢”,姜琳毫不客气抬起高帮马靴,“脱脱”大步朝有志走去,说声:“有志,你这儿不错嘛”,便一屁股坐到床上。有志忙挪开屁股,中平和良才吓得立马从床上弹起。姜琳镇定自若,摸摸被子,捏捏枕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姜琳“有志有志”叫得热呼,王良才妒火中烧坐立不宁,徐有志尴尬得不知所措。钱中平隔岸观火,气定神闲,笑问:“老师,老师昨晚和你们砌长城了吧,这小子肯定赢惨了,打早就一直在激动,刚才都还在哆嗦呢!他到底赢了多少,你该不会输吧?”。姜琳一双小眼睛环视了房间数遍后,箭簇般射向有志:“本人手气不错,小有盈余,有志让着我们的,娱乐而已”。王良才情绪稍定,讨好道:“老师冰雪聪慧,和姜书记一样打麻将定是高手,姜书记的智慧韬略我早就见识过,这就叫虎父无犬女”。姜琳不高兴了:“什么犬不犬的,难听!”。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王良才急忙解释:“就打一比方,比喻而已”。徐有志不冷不热:“姜大小姐光临寒舍,有何指示?”,有志话语生硬,明显不待见,姜琳窘得脸通红:“有志啊别文绉绉地,叫我姜琳好了,大家一个学校的同事,老师过来老师过去的叫,听着不舒服,好像我不该来似的!”,有志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平时叫习惯了.......”。姜琳瞟瞟几人,盯盯徐有志,欲言又止。钱中平见状,起身说:“有志,你和姜老师慢慢聊,我改作业去了”转身招呼王良才一起出去.有志大惊,一把扯住他俩,求救似说:“你们别忙走,刚才的事还没扯完呐!”,“啥没扯完?我们刚才--有事吗”钱中平推推搡搡一脸坏笑。姜琳强忍怒火,将一本书重重地放在书桌上,强作笑颜:“有志,这是上次借你的资料,今天还你了!你好好检查,看书缺张少页没有,你们有事你们聊,我是多余的我先走!”,说完眼含幽怨嘟着嘴风一般地走了。王良才紧跟着告辞,急匆匆走了。

姜琳“可可”的皮靴声逐渐远去,留下的浓烈香水味依然醺人。徐钱二人张大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徐有志木着脸说:“脾气还挺大的啊”,中平笑道:“你小子这回可得罪小姑娘了!人家姜琳可是镇上姜书记的千金,能屈尊主动找你,作为同志加同事,你态度就不能和蔼些温暖些?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你家来’!小伙子,明白着她喜欢你哟,你要是和她成就了这段美事,咱牛中周学礼啊不刘北望的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徐有志面无表情,中平又道:“听说孙庆柏等很多人想追她呢,小伙子,竞争激烈,加油喔”。有志没好气:“我说你小子不把我当朋友吧,这个时候了,还冷嘲热讽,滚一边去,越远越好!”。中平拍怕有志:“老徐啊,我知道就算没有小龙女,你也不可能喜欢上她的。就怕姜大书记不让你好过啊,你娃这回难喽”。有志愈发焦躁,连说“烦烦烦!”。中平宽慰道:“不过你也不要紧张,不干就不干,还能把你开除了不成!再说了,你还有小龙女呢”。

提起‘小龙女’林雪,徐有志露出了苦恼人的微笑。钱中平突然说道:“哎,坏了!”“啥坏了,大惊小怪的?”有志不解。中平笑笑说:“有志你看出来没有?王良才刚才的表情,明摆着在吃你的醋,这小子肯定对姜琳也有点那个!”。有志回味片刻,哈哈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姜琳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追上去了!良兄这小子诡诈,隐藏得深啊!”。中平连连拍掌:“有意思,有点意思,太有意思了!有人认为是一棵草,有人却当做宝!有好戏看喽!不过孙庆柏怕是遇着对手了,悬了!”。有志也颇觉有趣:“庆柏和良才,不论身高长相,势均力敌有得一拼”。中平大呼:“这就叫‘将遇良才,棋逢对手’,有志,反正姜琳你是不想要的,我们就好好帮帮庆柏,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行是行,不过这种忙不好帮怕也帮不了”。钱中平哈哈大笑,吼起了歌儿:“沧海一声笑,涛涛两岸潮,谁胜谁负天知晓…啦啦啦…啦啦啦…”。

钱中平走后,徐有志备了会儿课,批阅了学生的作业,洗了把冷水脸,便双手抱头枕在床上沉思。他仔细回味着刚才的场景,突然觉得蹊跷,记忆中从没借过什么资料给姜琳,她还的哪门子书啊?猛地跳起来,抓过桌子上姜琳留下的那本书!是一本崭新的《初中政治中考试题精选》,闻闻尚留有脂粉余香。翻了翻,两张紫红色纸片从书里飘掉地上,赫然二张百元大钞!徐有志愣住了,是姜琳忘记了夹在书里的钱吧?他忙跑到阳台眺望,此时学生散了自习,冷寂的校园灯火陆续熄灭,黑色的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微弱的白光,姜琳肯定回家了。这时又一张纸条飘落地面,他拾起一看,上面有几行娟秀的字迹:

有志: 钱输没了吧,这本书和这点钱或许你用得着。生活开好点,别吝惜钱,有什么困难给我说吧,别不好意思---姜琳。

捏着钱和纸条,有志感激之余不禁哑然失笑。昨晚的牌局上,姜琳倒有意让着他,没怎么胡自己的牌,倒是那个校长夫人贾素芬牌术精湛寸土必争,如黄世仁般无论大小能拐则拐、能诓则诓,能胡则胡。刘北望坐在夫人和他之间观战,不时问这问那;贾素芬动作麻利手法熟练,边打牌边重点询了他的家庭情况;姜玲则抿了嘴直直盯住他呵呵地笑,问他大学的趣闻,急急地催他摸排出牌。重重干扰之下,徐有志手忙脚乱心神恍惚毫无斗志,加之牌术太次,两圈下来,摸摸裤兜只剩十来元了。面对胸前的一大堆纸币,贾素芬乐得脸泛红光越加精神抖擞,连摸好牌。勉强再支撑一圈后,要不是刘北望说太晚了散了,徐有志兜里那三张看守门户的一元纸币也会悉数流入贾素芬腰包。徐有志自然明白牌局的正真目的,刘北望夫妇明摆着是要给自己和姜琳说媒,一则可以讨好姜书记,确保校长的宝座无虞,二则可以在青年教师中培养自己的亲信,还可博得体恤下属的美名,他们才不管你乐不乐意,般不般配!

刚到牛干初中时就听孙庆柏说起过,镇上姜书记有个千金要调来牛中。凭她父亲熏天的权势,男士们趋之若鹜,但颐指气使的姜大公主谁都没看上眼。听此一说,徐有志以为那姜姑娘纵然不美若天仙,至少小样应不碍观瞻,否则不会有众多的青年才俊为她前赴后继赴汤蹈火。钱中平徐有志暗地里都摩拳擦掌跳跃欲试,要去会会那个武侠小说里才有的刁蛮公主。一次学校的列会上,他们终于目睹了姜公主芳容。钱中平等一帮翘首以待的单身青年如被当头棒喝后一盆凉水从头淋下,浑身激灵起鸡皮疙瘩,探险猎艳寻求刺激的进攻欲望霎时消散殆尽,只剩下仓惶逃窜人仰马翻丢盔卸甲的狼狈。

有好事者比喻南方某地的姑娘,说看其背影长发飘逸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令人浮想翩翩心猿意马,是谓“看背影,迷死千军万马”;待其回头却见其相貌峥嵘且崔嵬,吓得人落荒而逃,又谓“猛回头,吓退十万雄兵”。姜琳就是这种反差极大的典型,看其背影身段尚算婀娜多字,但从正面看时,其黄黑色的脸上不协调的分布着塌陷的鼻梁、细小的眼睛,特别是那个凌空突兀出的嘴部,总会让人想起历史课本中北京猿人的头部模型。

从那以后,徐有志打死都不会想和姜琳发生什么故事,自己主动撤军后退三十里,可姜大公主却不依不饶攻势汹猛,裹了糖衣的炮弹都炸到司令部来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可不妙啊!对姜琳馈赠的贰佰元钱,有志心存感激,但更多的是惶恐,思量再三,拿定主意:钱暂时收下,权当借她的,反正最近手头紧,以后还她便是,但必须想法子让她断了那份念想,但又不能伤了同事间的和气,万一事情搞严重了,那姜大书记绝没好果子给他吃。

有志眼前忽而闪过姜琳吓退十万雄兵的尊容,忽而又浮现林雪顾盼流波娇媚依人的面庞,既甜蜜又彷徨,夹杂一丝无法言说的忧虑。最近几周,虽说他和林雪还亲密如初,但从她的表情和言语里,一向大大咧咧的徐有志也感觉某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究竟是什么是好是坏,他也说不上来。相恋的人是愚蠢的又是敏感的,比如一提到有关牛岗和教师的话题,她就会眼神幽幽望着远处耸立的高楼大厦,或是呆看住来来去去的相拥而过的情侣们,叹息若兰,流露出些许迷惘。才到牛岗时,林雪还劝他好好教书,不要对未来失去希望,出了成绩有了机会就调进城二人好团聚。现在,这种话题她现在很少提了,偶尔提及时明显没了先前的热切。有志也曾多次邀请她来牛岗看看,以往她会很爽快地应下来,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成行。可最近,每当他邀她来牛岗玩时,林雪却总是推诿搪塞。想起钱中平那个乌鸦嘴的忠告,徐有志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但想到两人几年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海誓山盟的恋情,总不会如此弱不禁风吧。她有想法有追求是正常的,哪个女孩不向往舒适的工作、不希望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有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窝、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事业有成终日相守?可自己就一个刚踏入社会毫无根基背景的小教师,依现在的处境,要实现这些人生的宏大目标,只能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路线,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急也没用,至于他们的爱情能否坚持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有志心里越来越没底。

从那以后,每次碰见姜琳,徐有志就躲。但姜琳以为得计,加强了攻势。她常在办公室人多时,故意大声向有志研讨教学和课堂管理的技巧;众目睽睽下,频频出入有志宿舍借书还书;课间休息,她总会“不经意”地在教室外的通道上遇着他找他说话;体育课时,姜玲常常倚了教室的廊柱,痴迷地观看泥面操坝上,一身教练打扮的徐有志蹦跳着吆喝“左右左”“一二一”带领学生作操跑步拍球传球投球;至于学校组织的篮球赛,她总是逢场必到,选显要的位置,蚱蚂似地高呼雀跃为有志喝彩。赛事紧要之时,姜玲尖厉的呼啸声往往盖过了裁判苏明贵的口哨,搞得场上大汗淋漓正努力拼抢的两拨汉子往往莫名其妙停下来,直骂裁判苏明贵不懂球经尽瞎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徐有志这小子要走运了,姜必达这门高枝他攀定了,其他人等就甭想了!

姜琳很得意这种她精心营造的氛围,但有志对她究竟如何,她没有一点把握。在有志宿舍,她几番眯眼数度含情脉脉,总希望在徐有志脸上找到哪怕一丝被柔情的糖衣炮弹砸晕的痕迹,但她失望了,对她圈圈荡来的能量十足的秋波,徐有志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木然表情,刻意与她保持着普通同事间应有的距离。好几次,有志明明遇见她了,却突然躲开。几天前,贾素芬向她透露,说徐有志念大学时好像有个女友,听说很漂亮,他们仍有往来。但自有志来牛岗后,并未见她来过,该不会是只是一种传说,或许他俩之间有了什么变故?从绝望的暗夜中,姜琳仿佛看到了一丝朦朦的希望之光。

 

编辑点评:
对《第四章 姜公主之一:近水楼台》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来消息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