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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 疚   作者:刘保见

发表时间: 2018-11-05 字数:124478字 阅读: 634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一天不亮就送客,春果不在家?邻居李松梅在她门口冒出了这句话。马连柱晕头转向地尴尬了半天:在,在,在家。松梅明镜似的不敢再往下问,她害怕管闲事落不是。她心是这么想的,可嘴里却盛不下一个豆,多少知道点啥
 

                                

 

 

                                                                               

天不亮就送客,春果不在家?邻居李松梅在她门口冒出了这句话。                            

马连柱晕头转向地尴尬了半天:在,在,在家。                                                     

松梅明镜似的不敢再往下问,她害怕管闲事落不是。她心是这么想的,可嘴里却盛不下一个豆,多少知道点啥,就刮风似的往外扬。

早饭后,松梅把大门洞开,在红彤彤的阳光下,她将捡豆的托盘放在她蜷曲的两腿上,时而抬头时而捡豆,醉翁之意是想看看连柱这出戏如何唱下去。

松梅没捡几个豆子,就看见王春果抱着孩子挎着包裹,累得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她急忙放下托盘去迎接:乖乖,你回来了?让大娘抱抱,几天不见又长胖了。                                                         

春果说:本想在西王村多住几天,可这个“小妖精”却白天睡觉夜间哭,闹得一家人谁也睡不成,只好回来了。                              

松梅说:小孩子都犯这毛病,老人们都叫他“夜哭郎。”据说有个破法,什么“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行人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你叫连柱用黄表纸写写,贴到咱门前的信杆上,让行人念上几遍就好了。

春果说:那是迷信,现代人谁还信那一套,孩子的夜哭是睡颠倒了。

松梅抱住孩子边吻边晃:你这个小坏蛋,是想你爸爸了,还是想爷爷奶奶了,放着亲你痛你的外婆家不住……

春果说:他能懂这道理就好了,也会在他外婆家多住几天。

松梅话锋一转:花鲜回来了,你知道不?我昨晚去你家借筛面罗,见连柱和花鲜说得热三光,我问你呢?他说你和孩子早睡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搅你,于是就拿着筛面箩回家了。哪知连柱启明巴早就送客,我才知道你不在家,若你在家哪有她送客之礼。                                                          

春果问:送客,送谁,送他表妹子张花鲜?

春果惊觉了:她不是和拴群闹离婚的,咋又回来了?

松梅说:就是回来闹离婚,看你不在家晚上才住你家的。                                                                            

春果接过孩子:嫂子,你回去忙吧,我一路抱着孩子累得满身大汗,得回去洗洗。                                

连柱不在家。春果把孩子放在坐推车里,进屋先看床,被子还乱七八糟地摊着,她急忙掀开被子,傻眼了,床褥上还残留着一团殷红的卫生纸,被屁股压得扁扁的。她骂骂咧咧地把卫生纸扔到地下,看见床单上也渗有那东西,她义愤填膺:你马连柱反天了,竟敢和你表妹子,也不怕龙抓你!

春果也没洗,也没铺床也没叠被,她故意把被子掀开,那团带血的卫生纸还照样摆在那地方,等候马连柱回来。                          

春果看着那几团殷红的卫生纸,才想起李松梅和她说过:花鲜结婚一年多了,听说还是个处女,拴群咋会是个实憨子呢?这下可好,拴群没摘的头茬面,却让马连柱替摘了。你真行,她可是你亲表妹呀?

 

春果提起拴群也好笑,一个漂漂亮亮如花似玉的新媳妇却让别人占了先,有多不把屌割了,还咋在世上披张人皮!她还听说拴群患有恐女人症,看见穿戴花花绿绿的大闺女小媳妇,头就懵得不知东西南北。愈是这样,村里人还逗他:拴群,我看见你花媳妇回来了,穿了一身花衣服,屁股一扭一扭地往你家去了,进门就喊着,拴群,你来接接我。拴群的脸就一红一赤地耷拉下去,不说抬头看人,就是吃饭还得让他妈南的北的找。结婚时,父母害怕他逃婚,前两天就找了两个身强力壮小伙子黑天白日地看着他。那天在婚礼上,这两个小伙子又是拽胳膊,还是按脑袋,才算免强拜了个天地。花鲜没往他憨上想,认为是同茬人闹婚礼,只是抿嘴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

晚上,客去人静,厨下按照当地的习俗给新郎新娘制办了一盘酒菜,名曰“定碟子。”让拴群端着去和洞房里的新娘子敬酒叙话,这又成了个大难题,父母苦口婆心地劝说,拴群宁死不去,还把一盘子做好的洒菜“哗啦’一声扔到地下,出门就跑。这是新婚之夜呀,就说花鲜不计较,可她却一盆子凉水泼到心里了。难道拴群是傻子,她只是怀疑?这时厅房里又传来咕咕咚咚地推搡声,两个强有力的小伙子硬把拴群又推进了洞房。花鲜以为深更半夜了,咋还有闹洞房的人呢?不过这次不同上次,这次是拴群妈先将一盘子酒菜放在洞房的桌子上,两个小伙子才把拴群推进来,他们出门落锁,拴群无奈,只好倒床和衣便睡。花鲜还没来得机和他说话,他却呼噜叭天地睡着了。花鲜笑了笑,只想着这几天他为操持婚事,东奔西跑累得慌,就心痛地将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将就着睡吧,睡一觉脑子清醒了,有啥话再说也不迟。她哪知拴群半夜三更起来撒尿,看见他床上睡了个浑身穿红挂绿的长发女人,便吓得“啊”的一声跑出了洞房。                                  

花鲜这才确信拴群是个傻子,禁不住串串眼泪往下流,哭得抽噎不止。

花鲜虽是深山区的姑娘,人长的还是满漂亮的,苹果脸,大眼睛,重眼双皮的,要个子有个子,要样子有样子,人人都说她是深山区的一朵花一点也不夸张。花鲜中学毕业后,山里就有不少精明的小伙子向她求婚,但她不想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天天爬山翻沟的,擦破衣服磨破鞋,这多见树木少见人的日子她真的过腻了。现在外面的世界又是汽车还是火车,可咱山里呢,就是时兴的农用三轮车,上坡还得几个人推着走。她越想心越烦,就想在平川地区找个婆家,看看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也不枉来世上走一回。花鲜决心一定,便托他表哥马连柱为她说媒,连柱也好意难却,真把花鲜的婚事挂在心上。可是在他居住的方圆左近,既托人又访友,逐人排查,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其原因就是喜鹊老鸹旺处飞,谁让伊河川是块富饶之地呢?论经济繁荣,论交通便利,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凡是不憨不傻摸着额头热热的小伙子,都由美女亲自登门寻亲,还都是一见衷情,甚至住下就不走了。花鲜虽长得要人才有人才,要个子有个子,水灵,漂亮,就是晚了那一步。他把花鲜说给谁呢?连柱搅尽脑汁,思过来想过去,也只有本村的拴群了。拴群就是心眼有点实,可是干活不怕赃不怕累,但要比溜溜逛逛有手好闲的话匣子要强的多。再加花鲜又是个精明能干的外事场人,在她的拨转下日子还是能过的。连柱就把拴群说给花鲜提了一下,花鲜说:没见家,没见人,咋说,反正我相信表哥就是了。                             

相约见面是在连柱家,奇怪的是拴群没去。他哪去了?是出外打工有事,还是父母故意让他躲走的?这是相女婿呀,不是相公婆,父母怎能代儿子相媳妇呢?按理应该改日再见。可是事情特殊,花鲜起五更打黄昏翻山架岭老远赶来,有始无终,回去咋跟父母交待?不如先到他家坐坐,摸摸门,看看房,听听话音,知其面便会知其心,以后再和拴群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明白也不为迟。花鲜在连柱的陪同下,跟着拴群父母一同去了。拴群父母是个外世场人,尤其这次花鲜光临,是他老俩喜出望外的事,儿子都二十五六岁了,至今都无人提亲,现在有女初长成,并且还是漂亮的美人儿亲自登门拜访,这百年不遇的大好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拴群爹去拿饮料,取苹果,拴群妈去拿糖果,取花生,还大把大把地往花鲜手里塞。拴群爹也是个洒水不露的人,他说:花鲜今天来得不巧,昨天他老姑病危住进县医院,本该我老俩前往,但体弱路远,无奈拴群只得去了。本想昨晚就会赶回来,不知是他姑病重,还是有其他啥事没办完,竟把今天这事……连柱知道,咱是个庄稼人,也不会花言巧语,咱家就是这个穷样子,人也不多,就这么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也夠住了。家俱虽说不好,也都是才买的。咱庄稼人就是凭这两只手,只要肯出力,吃不完的粮食,钱虽说不多,也没缺过他零用钱,也是他要啥买啥,电视机、电冰箱、控调、电扇、长沙发、短沙发、弹簧床咱都有,唯有这时兴的电脑还没买,如果你们需要,再买台电脑也容易。他东拉西扯地说了一撇子,花鲜也各屋看了看,觉得房屋构造,家俱摆设无一不是井井有条,不用说连柱佩服,就是花鲜也听得津津乐道。他们东拉西扯了一阵子,拴群还没回来,但时近正午,花鲜也没打算在拴群家吃饭,便给连柱递了个眼色:表哥咱回去吧,这事等拴群回来再说。他们正要起身,拴群妈又端出来几碗荷包蛋,让得死死的,不喝吧盛情难却,他们只好又坐了一阵,喝了茶才起身去了连柱家。

花鲜说:这家人的房舍不错,摆设也合情合理,两位老人也挺干净利落,清楚明白,可惜没有见到拴群,不知是故意躲走的,还是真有事情回不来?不过两位老人倒也不错,按说有好老的,定会有好小的,遗传吗,不过也不尽然。                                                                                                                 

连柱说:花鲜,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要慎重再慎重,虽说他家境不错,公婆清楚,但婚后可不是跟公公婆婆过日子。媒虽是我说的,但咱距拴群家太远,一南一北,拴群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想你还是见见拴群再定,否则后悔可来不及了!俗话说,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可不敢随便承诺呀!                                          

花鲜执意不听,就一诺千金地承认了。

现在一切都晚了。她刚走下婚车,被人们簇拥着的时候,就听见看热闹的人说:真是有好婿,没好妻,赖汉子娶了个花迪迪,当今社会咋还有这事呢?凭他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凭他盖了那两间破房子,还是东转西借塌了一屁股债。唉,一朵鲜花插在了牛屎上,可惜呀!这是谁家的姑娘,拿着猪头寻不着庙门了?她越听越气:我真是个有眼无珠的人,咋会嫁一个憨傻之人呢?当时就气得串串眼泪往下滴。可事到如今还能搬石失砸天,她只好隐着忍着跟拴群拜了天地。                                              

第二天回门,花鲜踏进娘家门,就瘫坐在地上,抱着她妈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妈呀,我的命好苦呀!拴群是个傻子……                                                                                   

她妈吓得愣怔了半天:花鲜,你说什么?拴群是个傻子,他咋会是个傻子呢?不是你亲眼过目的吗?

花鲜无法回答,只好以哭代说把她妈搪塞过去。

她妈说:事到如今还有啥说,这是你的命呀!唉!不听老来言,必定受艰难。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古常有,生米已做成了熟饭,你还能再翻手合手?

满屋满院都是宾朋,喝酒的,划拳的,说笑的,都在夸赞着花鲜有本事有连手,自已找了个平川的女婿,一下脱离了咱这深山老林,以后祖祖辈辈也不再吃这深山之苦了……亲朋们正说的热闹三光,忽然有人把手一摆,捂住半个嘴说:轻声点,花鲜正跟她妈哭得死去活来,听说她女婿是个傻蛋……不会,不会,就凭花鲜那精能样,说话办事跟机灵鼠(松鼠)样,再说还是人家表哥的媒,还能害了她?一个三几百户人家的村子,谁家孩子啥样还能不知道,咱这方圆十几里的山村,哪家你不知道,哪人你不认识?

这事也不好说,如果花鲜急于求成,饥不择食,听凭媒妁之言,隔布袋买猫的事也是常有的。

门口一阵躁动,大家也都起身观望,看见花鲜抱着她妈哭得鼻一把泪一把:我本想走出大山,为后人铺路,谁知我的命就这么苦,又跳进这万丈深渊,我还有啥活头,倒不如一死了事!

那有啥法,这就叫走得快了撵上穷,走得慢了穷撵上,命该如此,我有啥法?我叫你跟后山的……你死活不愿意,现在你和人家登了记结了婚,说啥也枉然。唉!这个连柱呀,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她也是你亲表妹呢。

她妈话音刚落,连柱拉着拴群走到跟前,迎客的人相互照面握手,谈天气之冷暖,问路途之辛苦,而拴群不但不上说话握手,而且还一个劲地往连柱身后躲,让迎客者感到尴尬无奈。

花鲜父母虽将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傻蛋,但在闺女回门的大喜日子里,他们还必须涵泪忍悲以上宾款待女婿,否则会被众宾朋们耻笑的。

花鲜父母举着酒杯,满面强笑地给每位宾客碰杯表示感谢,祝大家吃好喝好,以醉方休。

花鲜还在她原来的闺房里哭得悲哀不止,妈就是再心痛闺女在宾客满棚的情况下,哪还有时间去劝慰她。哭也罢,饿也罢,总得等宴席散后才能顾上她。花鲜还在被窝里盖着,枕巾也哭得水湿。她妈摸着花鲜的头,未开口先落泪:鲜儿,事已至此,你也总得想开点,你饭也不吃,客也不陪,一直这样哭下去,你还要命不要了?这事既成一缸子醋,你也不要太上心,事搭事处来,会有解决办法的。等你“住六还九”后,在这大长的九天时间里,咱广采众议,想出办法后,再和拴群父母商议,如果日子能过,穷人家娶个媳妇也不容易,盖房的,送礼的,买家具请客的……也不知花了多少钱,才把媳妇娶到家,人家容易吗?要说也怨你,相亲哪有不见“兔子”就撒鹰,况且还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咱现在拿不住人家任何理由,头天结婚,第二天离婚,不用说政府这一关过不了,就是咱山里的平头百姓也会耻笑咱,不是你亲眼过目的,咋能跟小孩子过家家样,说结就结,说离就离,人家捂住半个嘴也能把我们说得没理。你爹也是个有刚有性的人,现在就让他出头打官事,说到天东地西他也不干,不是他不心痛女儿,而是他丢不起那人。

花鲜在父母们的千解万劝下,还有啥说,只好又随拴群回了婆家。                                                            

花鲜在婆家忍着耐着熬过了六天,她大伯才去把她接回娘家,在娘家又住了九天,才算完成了“住六还九”这一老规矩。按规矩拴群应该去接花鲜回去,可是他妈左商量右商量,拴群死活不去,无法,他爹只好代儿子去接花鲜。这下拴群爹算通了蚂蜂窝,花鲜爹妈找到为女儿出气的好机会,把对拴群家的千仇万恨都集中到拴群爹身上。花鲜妈竟指着拴群爹的鼻子骂:你明知道你儿子是个傻蛋,为什么么还要欺瞒我闺女,说他上东啦去西啦,又是他姑母病危去探视了,他有什么姑,你有什么妹,叫她站出来我看看?你年龄不小,会编瞎话套圈骗我年幼无知的女儿。事情你办成了,得心应手了,可我女儿这一辈子呢?跟一个仨钱数不识的傻蛋过一辈子,你拍拍良心问问天,忍心吗?拴群为什么不来接花鲜?他不敢来还是你老俩不让他来,你们害怕他走丢,害怕花鲜不跟他回去,所以,你老俩才想出这个下策。今天我要不是看在你两鬓苍白的份上,就不让你进我家门。

拴群爹说什么,只好有嘴坐在屁股底下,把头夹到两腿间,任人家数茄子捣黄瓜,谁叫咱生了个傻儿子呢?

花鲜虽同公公回去了,这是看他老天大地地跑一回,给个面子。花鲜图的是谁?图一个傻蛋丈夫,夜间床上睡了个活尸体……花鲜捏着鼻子在拴群家住了六天,就被她爹接回了娘家,一住就是一年多。

花鲜左思右想,老当个住在娘家闺女也不是办法,年龄越拖越大,青春是挽不回的,于定她当机立断,决定离婚。

花鲜又起早贪黑赶到东王村,但她不想回拴群家,因为拴群太傻了,不说他知道那事,就是隔三插五和她说句话也是好的。他看见花鲜就像老鼠见猫一样,吓得八里蹿,饭也不敢回家吃,夜晚也不敢回屋往,她在“住六”那几天里,晚上总是她婆婆将拴群送进她屋。拴群也不同她说话,夜里还是和衣而睡,尿不憋醒他不会动弹一下。谁见过这样的新郎官,谁见过这样的洞房花烛夜?这样的苦日子她能熬下去吗?就不说花鲜长得如花似玉,风流倜傥,就是不太精能的女人恐怕也熬不了这活寡,只有离婚才是她唯一的解脱。

 

二  

 

花鲜第二天便起早贪黑赶到东王村。

已是黑窟窿的夜晚,她害怕拴群一家人早睡了,为不打搅他们,就先到她表哥马连柱家。因为连柱是她亲表哥,又是她婚姻的大媒,就是和拴群离婚,也得让他知道原委。

表嫂春果不在家,连柱只得亲自下厨房为花鲜做吃的。

由于花鲜急于一吐为快,在连柱为她做吃的当间,花鲜便哭着说着,把拴群说得连堆屎都剷不起来,她说拴群在拜天地那天,要不是两个强有力的小伙子扭住他胳膊,他准会逃之夭夭,吓得八里蹿。夜晚“定碟子,”他死活不进洞房,并还把做好的一盘子酒菜哗啦啦地倒在地下,酒也洒了,盘也烂了,无奈他妈只得又借了一套家俱重新做了一盘酒菜让别人端着送进洞房,还是那两个强有力的小伙把他又扭进屋,锁上洞房门才算告一段落。拴群还是菜也不吃,酒也不让,更不用说同我问寒问暖了。他话也不说,衣也脱,倒床便哈喽八天地睡着了,我想他这几天为操办婚事累得慌,也没舍得打搅他,我把被子往他身上搭了搭,让他睡醒了再说,哪知他一觉睡到尿憋醒,看见我穿得花红柳绿在床上躺着,他像猫拉似的“哇的”一声吓跑到他妈屋里,经他妈再三解劝,死活不再进洞房……你说他那傻样,我同他有啥过头。她说着哭着,把连柱哭得心里也滴滴溜溜的。

连柱说:我以为他只是心眼实,不会花言巧语,外事场上不行,如果有个贤内助,日子还是能过的,没想到他连基本生活都不懂……

花鲜说:你别生气,我没埋怨你,就连你姑你姑父也没有埋怨你。归根结底责任还在我,我为啥不见兔子就撒鹰呢?如果那天我见了拴群,就是眼里揉了煤渣,也不会看上他拴群!事到如今,说啥也枉然,我回来就这一件事一一离婚。我想让你去找下村干部和拴群爹妈做做工作,让我和拴群顺利的离婚也就是了。

花鲜在不停地诉苦,连柱在不停地道歉,他俩一下子说到晚上10点多,花鲜的苦也没诉完,连柱的歉也没道完。

花鲜说:天不早了,我去拴群家吧,今天多有打搅。

连柱抬眼看了下花鲜:天这么晚了,我怕拴群爹妈早睡了,你跑了几十里山路,汗流浃背的,还又打了个大黄昏,累得慌,就住这里吧,明天再去拴群家也不迟。

花鲜也没说坚决走,坐下来又撤葫芦道秧地说了一阵子,就挨挨搭搭地住在连柱家了。                                                                                                                                             

院门推开了,是邻居松梅嫂子来了:我在家就听见你俩说得热闹三光,就想过来凑个热闹,可是又一想,我这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升,来也插不上嘴……唉哟,这不是拴群家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住娘家时间可不短,该回来和拴群亲热亲热了。拴群天天想你盼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下可要多住些时日,拴群一个人睡到那张大床上,哪一夜不想你到月上高楼,年轻人都一样,你也是为了这才回来的吧?说着她便探头往屋里看:春果,春果,你那筛面箩让嫂子用一下,前几天才磨的靣可生虫子了。

连柱就烦松梅,整天咧着臊屎盆嘴,翻疙瘩说闲话,拨弄事非。他急忙从墙上取下那张筛面箩递给她:夹住你那臊尿盆嘴回家筛面吧。

花鲜也是个察颜观色的人,她觉得这个女人来意不善,又想起身告辞:表哥,我走吧,去拴群家,他们不敢把我拒之门外的!你看这个浑蛋媳妇,明天不知她又造出什么谣哩?我怕“祸起萧墙,”嫂子回来松梅再一丈深一丈浅地鹦鹉学舌,你我可都要吃格郎鞭的。

你咋多心呢,她只是个快嘴不拉舌的人,管撂不管接,前边说后边忘,从不与人记仇记冤,要说也算个好赖人。现在已11点多了,拴群家人早睡下了,黑灯瞎火的,你再惊动他们?

花鲜也没有再坚持,连柱又打开电视,他俩有说有笑地一直坐到凌晨1点多,连柱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为你跑事呢。                                    

起风了,窗框被风吹得呱嗒呱嗒直响,连柱害怕玻璃碰碎,又起来把窗子一一关上插好。回屋经过花鲜门前,花鲜屋里还亮着明晃晃的灯:表哥,你还没睡?

连柱说:起风了,我把窗子关一下。

花鲜说:天要变了,有些燥热,我也睡不着,在翻翻闲书。                                                                          

连柱刚进屋,花鲜便也推门进去:表哥,你在看电视,看得啥?

连柱惊呆了:你怎么不穿衣服呢?花鲜说:我穿这不是衣服?这深更半夜的,只你我二人,还有什么讲究?

连柱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开放,上身只戴了个乳罩,下身只穿了件小裤头,跟赤皮露胯没什么两样。他急忙去拿衣服。花鲜说:不穿吧,谁不知道谁长得啥,现在长大了,知道遮羞嫌丑了,小时候不都是光屁股在一起玩。

小时候是吃屎孩子,过家家的也不少,现在都成人长大了,懂得了男欢女爱,再赤皮露胯的在一起,就成作风问题了。

花鲜说:人的名树的影,只要立得直,行得正,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就是歪嘴和尚念歪经我们也不怕。

连柱听花鲜这么一说,况且她又是这么开放,也不再失机慌忙去穿衣服,就穿着那个小裤头,和花鲜委拉在一张床上。                                                              

过了八月节晌午一阵热,虽还有蟋蟀秋虫在鼓噪,但一阵秋风过后凉气随之而来。连柱便随手拉开被子:凉了,你冷吗?花鲜说:你冷我也冷,便也顺手将被子一拉搭在身上。过了片刻,连柱才有所悟:这一男一女,赤身裸体盖在一个被窝里,他和春果不过也是这样,但那是夫妻,合理合法,可花鲜是表妹呀!

连柱自觉没趣,就不吭不哈地又到隔壁他屋去了,花鲜只顾看电视也沒挽留,但她有所悟,表哥多心眼了。                                                

连柱有些害怕,这一男一女赤身裸体的同窝在一张床上,不要说松梅生疑,就连不在家的春果,知道这事也饶不了他,自己也不能自圆其说。松梅今晚为啥以借箩为名来家张罗一圈,其用意还不是昭然若揭的。他后悔今晚不该留宿花鲜,这是他自蹚混水,自找麻烦。可现在也不能让花鲜再走呀?他思来想去,自打嘴巴,管他呢,错打错处来,就花鲜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嘴在人家身上,由他说吧!

连柱确实害怕松梅,当他送走松梅时,他又错误地插上院门,这恰好又迎合了松梅的猜疑之心。他在门后稍停了片刻,听见松梅把门又轻轻地推了一下,可看她有司马昭之心呀!                                   

连柱越想越害怕,他和松梅搁了这十几年邻居,松梅因翻圪塔说闲话,也不知挨了她丈夫马建昆多少批评,建昆为这事还动过手呢。他思来想去,既然已跳进了黄河,倒不如今晚破斧沉舟……花鲜同意吗?他决不做强人之事。如果花鲜也想,那就算水到渠成,只要两人口径严谨,松梅的多余之舌也是枉然的。

连柱还是那一身打扮,翻身下床,趿拉着托鞋去找花鲜了。花鲜屋里透着星星点点的月光,影影绰绰地看见她在床上平躺着,身上只搭了个小被角,乳罩和白嫩的秀腿都在外面裸露着。连柱将花鲜的腿往床里推了推,紧挨着花鲜坐到床边:我咋睡不着呢?

花鲜说:你不过有心事。

连柱说:心事倒有,就是有贼心没有贼胆。说着他把手插在花鲜的乳罩下:和你嫂子的就是不一样。

花鲜说: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乳房。

这你就不懂了,处女乳房硬实有性感,你嫂子那软不拉迹的。

花鲜把身子往床里挪了挪,连柱就顺势躺下了。                                            

花鲜说:你的性感啥样?她伸手一摸:看你那出息,还装正人君子呢?                             

正人君子不好当,火见棉花哪有不燃之理?                                                       

花鲜嘿嘿一笑:知道你也是个偷腥的猫……嫂子知道咋办?她恶老八子(恶狼)似的,可夠咱俩喝一壶的。                                            

连柱说:做了就不怕,怕了就不做,既然想做就不怕黑滋坭糊住眼。你知道松梅今晚为啥来借箩,这就说明我俩已跳进了黄河,你就是再干板再贞节也没人信,倒不如咱破釜沉舟,不做那冤头鬼!

连柱这么一说,花鲜轰的出了一身鸡皮疙,算了吧表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咱已拱进一个被窝了,还能刹住车,你能学了祝英台,我可学不了梁山伯。

花鲜一笑:看你那出息!要说上床是男女身体的需要,跟饥饿吃饭是一个道理,时代不同了吃个便饭也算不得什么。不过话在人说,如果有人找事,只是不道德而已,算不了什么违法,因为咱是你情我愿的。不过咱俩还是表兄妹,会让人匪夷所思的!

连柱说:他们想不到咱能想到,快乐优先。他便放下包袱,开动机器,猛虎似的做起了那事。花鲜是第一次,有点受不了,她哀求道:我是你表妹呀,不但不温柔,还猛虎似的欺负我!

干这事,都是势如破竹,急切,粗鲁,才是男人的本色。

花鲜说: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拴群和你相比,他是百分之百的傻蛋,我和他同床整七夜,夜夜他都是一堆肉泥,只会嗬噜八天地睡,连摸过我的身子都没有,更不用说……

连柱又吻了吻花鲜:我这次有点猛,忘了你还是第一次。

没关系,挺好的,听说真男人都是这样。

花鲜抬手摸了下床褥:床脏了,咋办?

连柱急忙拿了些卫生纸,但为时已晚。                                     

我把床单洗了吧。                                                                  

连柱说:哪有半亱起来洗衣的,况且咱还在兴头上,说着他又接二连三地干起来。

花鲜说:这下越脏的很了,让我起床洗吧?

睡你的觉吧,明天我洗。

天麻麻亮,连柱先起床。他本打算让花鲜吃过早饭再走,但花鲜害怕表嫂再从娘家回来,也怕邻居李松梅那惹事妖精。连柱决定让花鲜趁着晨昏走,避开李松梅那臊尿盆嘴。                                                           

花鲜走出屋门,还又扭头交待连柱:记住把床单洗了,卫生纸扔了,千万不能让嫂子抓住把柄!

谁知松梅还惦记着昨晚那事,连柱打开门,松梅便手持扫箒叉拉在她门口:哎哟!老早就送客……                                              

连柱微微诺诺地应着:我到村里有点事……他拐弯避开松梅:霉气,霉气,真霉气,我把你孩子扔到井里了,你这样的忌恨我!                                                                              

连柱也可能是被松梅吓迷了,在外面转了几分钟,回家就钻进厨房,忙着烧锅燎灶,吃过饭就去找村干部说花鲜那事,竟把花鲜一再交待的洗床单,扔卫生纸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连柱害怕春果回来再看见那东西,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家赶,打开院门就看见春果甩着脸子抱着孩子坐在屋门口,心里腾腾地跳了几下:大事不好,春果已发现了那些蛛丝马迹,可能是李松梅又立了头功。

连柱也是个沉着冷静的人,遇事不慌不忙,他嘿嘿地笑着走到春果跟前:爸爸还没去接,你跟妈妈可回来了,想爸爸了?他伸手去春果怀里抱孩子,却被春果一下推开:床上那东西是哪来的?

啥东西?就想抱着孩子往外出,被春果一把拉到床前:自已做得事还不知道?我看你是美昏了头,还想背着我拉两套车呢。她弯腰抓起那团卫生纸摔在连柱身上:就这东西,哪来的?                               

连柱知道露了馅,想编编瞎话套套弯,可他两眼瞪了半天,一时也编不出来,因为床上还残存着那殷红的血,你骗人家谁呢?他还害怕越编矛盾越尖锐,倒不如坦白从宽,省得她大动干戈,让众人看笑话。

连柱笑着承认了:春果,对不起,我,我,我昨夜喝了迷魂汤,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你喝什么迷魂汤?你不知道张花鲜是你亲表妹,你咋不和你亲妹子睡呢,她比花鲜更年轻更漂亮得多。 连柱的脸一红一赤的,耷拉着脑袋也不敢辩驳。

他想春果在气头上捣骂他几句,出出气消消火就算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知错改错算了。谁料不行,她越说越气,越说越恼火,说着说着就放大悲声地哭起来了。连柱急忙劝解,让他小声点,这是啥光彩的事,若传出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春果不但不听,却把孩子扔在床上,哭着,骂着,躺在地上撒野。连柱有什么办法,只是轻声地说:春果,你饶了我吧,我错了还不行,我为你跪下吧!                                       

连柱越低头春果越上性,她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扎撒着头发,敞胸露怀地往外跑。连柱害怕她招来左邻右舍者看热闹,就死拦住她不放:你去哪,咱在屋说说不好?他又把春果推推搡搡地拉进屋里,用身子扛着门:这是啥光彩的事,你这样张扬出去对你对我对花鲜有啥好处?这几头都不落好的事……                                                                                  

那知春果是一根筋的人,她把那团脏不拉及的卫生纸一把塞进裤兜,猛地把连柱推开,疯婆婆似的哭着骂着直奔拴群家,大街上看热闹的人一分两边,有的鼓掌,有的呼喊:厉害,厉害,真厉害,标准的疯婆子……花鲜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外面一片吵杂声,知道那事败露了,她有啥法?躲在哪里也不行,无奈她只好强打精神从厨房里出来,一句话还没说,春果就一个箭步蹿上去,左手揪头发,右手打耳光:你这个卖屁股妖精,竟欺负到你姑奶奶的头上,我跟你拼了!花鲜既不动手,也不还口,硬是站着,挨了个死打。                                                    

公公婆婆急忙从屋里出来,拉着春果:这是为什么,打人竟打到家里来了,你不感到欺人太甚吗?                                                                          

春果放开花鲜,两手拤着腰歪着头站在当院:让她说……她把那团带血的卫生纸摔在花鲜身上:这就是她卖屁股的证据,上面还有殷红的血,她没把初夜献给你儿子,却献给那死不要脸的马连柱。                                                                                  

婆婆听春果这么一说,立码变颜失色,把老头子一拉,进屋去了。                                                                        

 

 

春果在气头上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想,她把花鲜打了一顿骂了一通,应该消了气,舒了心,坦然自德。可是她没有,反而又后悔了:我算什么人?是疯婆婆,大傻瓜,我咋会把羊肉包子向外膻呢?这本是没人知道的事,我却把他闹得满城风雨,天翻地覆,让满大街人看笑话……对她有什么好处,对连柱有什么好处,是想和连柱离婚,还是想把连柱送进监狱?什么都不是,当时就是想出口恶气,让连柱花鲜丢丢人,其目的是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结果,自已倒落了个狗屁不通疯婆婆,而连柱也被她扬撒的在村里出不了门,如胶似膝的夫妻情却一下变得仇上冤下翻贴门神不对脸!                                                         

春果在回家的路上,就听见有人喊她:春果,你咋不让这对臭男女挂破鞋游街呢?春果不是傻子,也听出了这话的含义,但她己经做出来了,就是后悔还能搬石头砸天?

春果越想越气,我咋是个没脑子的人呢?听不了一声,老和尚撞钟,快三十岁的人了,人家动动咱蹦蹦,经不起人家一捣。她自感无脸见人,回家一头栽倒床上,不吃,不喝也不做,想想哭哭,自已打打自已。她知道连柱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一旦发怒,也像雄狮一样地咆哮,做出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决定离婚咋办?他们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小家庭就此散架,打水漂了,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安然自得的小生活,就这样白白送给张花鲜,于心不忍呀?再说现在是啥年代?改革开放的年代,这偷鸡摸狗之事虽不雅观,不道德,但都说得好嘴,拉的两腿,现在处女有几个,哪个不是先斩后奏,未婚先育,有的抱着几岁的孩子才去结婚登记,人家就没打破脑袋闹翻天?本来两人被窝里里的事,她确闹得扬明四海,唯恐天下不乱。

春果什么也知道,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就是言行不一,兴她不兴别人。据说她同本村干部也有关系,和医院的医生也有关系,可是连柱看见只装没看见,听说只装没听说,因为没有真凭实据,他捅那个蚂蜂窝干啥,放着一个好端端的家,非得将它毁了不成?他不干这傻事。可是春果不行,她不是个猪囊大肚的人,听邻居松梅嫂子那么一说,马上变颜失色,肺都几乎气炸,如若连柱在跟前她准会捂他几把掌。她恨张花鲜,你一个村野山姑,竟敢与我老公勾搭成奸,我岂能饶你,打你骂你还是轻的,恨不得扒掉你二层皮才解我心头之恨;你马连柱算什么东西?你个有妇之夫竟敢与你亲表妹鬼混,心中还有你的妻儿吗?你既然心中无我,你也别想过上安稳日子,我王春果不把你闹得哭不死笑不死,我就不是王春果!连柱也曾多次向她赔礼道歉,也曾多次哭鼻子流泪,甚至下跪他都干了几次,都没能原谅他,并还添油加醋揭连柱的短,说他过去是个三只手,半夜三更去偷生产队的抽水机,为此曾判刑住监,释放后仍贼心不死,竟敢腐化堕落,诱奸有夫之妇……                                                        

 

春果说马连柱偷,也没屈说,他还真做过一次不雅之事。那是在2005年,马连柱以偷盗罪被判过两年有期徒刑。那是久旱无雨的七月,棵棵玉米                                                                被旱得蔫头耷耳,他能不上慌着急?连柱急于抗旱浇地,但他没水泵,买,自已买不起,借,在抗旱的关键时刻,向谁借?他灵机一动,将邻邦村的一套浅井水泵下夜工拆了,他以为年轻少壮,技术娴熟,拆装一个浅井水泵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赶天亮浇完地再给他装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抗旱问题。谁知他是一相情愿,想着简单,做着难,只拆卸就占去了大半时间,还有安装呢?况且还只他一个人,拆拆装装,接接电,浇浇地,就是他有三头兴臂也难以完成此项任务。眼看东方发白,太阳一蹿一蹿地出来了,他电还没接,地还没浇,连柱害怕了,误了人家抗旱浇地咋办?他也想托人打个招呼,赔个不是,可是一切全晚了。邻邦村的人天不亮就起来争水浇地,发现水泵被盗,便立即报了案。                                                              

派出所的民警不到两个小时便将警车开到案发地。                                        

连柱说:不是偷,是借用。                                                                

警察说:向谁借的,请出示借条?连柱自然拿不出证据。

警察说:拿不出证据,就是偷,就是破坏水利设施,扰乱社会秩序。

由于人赃俱在,只好束手就擒,规规矩矩坐到警车里。后经法院审理,证据确凿,判处二年有期徒刑。                                                 

连柱判刑,对热恋中的王春果无疑是个沉重打击。她整天哭哭啼啼,茶不思饭不想,仅有几天时间,脸就瘦得黄不拉叽走了形。村里人议论纷纷:春果怀孕了,是连柱的种。也有人说:那怕啥,现在未婚先育,大闺女生孩子多的是,只要连柱承认,孩子照样为人家叫爹。外人不知内事,连柱和春果都是乖巧的孩子,平时接触虽有搂抱接吻,但从未越过雷池一步。春果只不过为连柱住监而牵肠挂肚,才把自己糟蹋成那个样子。时间长了,春果肚子也没有长大,容貌又恢复了原样。                                                         

春果爹本来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他嫌连柱穷,说连柱谨小慎微,一辈子做不了大事。春果和她爹的看法恰恰相反,认为连柱心灵手巧,勤恳正直,是个靠得住的百家子弟。谁知连柱不争气,在结婚前他却偏偏干了这件不偿脸的事。春果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硬逼春果和他退了婚。                                                                    

春果爹是个嫌贫爱富之人,他早想把春果说给邻邦村的富家子弟程大海。可是春果死活不同意,说程大海是方圆左近的大流氓,大色鬼,说啥也不和他结婚。说也奇怪,而程大海却偏偏认定了王春果,并扬言:春果是他早就相中的媳妇,非她不娶。春果听说后,便直言骂道:想瞎你的狗眼,我就是在家扎老女坟,也不会嫁给你程大海。春果顶着父亲的压力,硬是和马连柱私定终身。程大海听说后,嘴一咂:真可惜,一朵鲜花却插到了牛粪上!后来他又听说春果因连柱偷盗住监退了婚,便高兴地手舞足蹈,谢天谢地,看来王春果真是非我莫属啊,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机会,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把春果弄到手,就是不结婚,也得先把她的头层面给摘掉。

程大海这次接受了教训,他不再三天两头往西王村跑,把王春果烦的看见他就躲。这次他正经八百地托了个说媒人,这人脑子管用,善于揣摩对方心理,曲理拐弯的话他都能想到。他把程大海夸成了一朵花,人长的俊,家庭经济条件好,家里住着高楼大厦,还在县城又买了套四室两厅的新居窒。他父亲又是个包工头,家里还开着个大工厂,像这样的人家,你就是打着灯笼也寻不来。                                                              

程大海知道王春果的话难说事难办,再加上他在方圆左近的坏名声,难度不可小视。他为了得到这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不论分说先给媒人送了2000元大礼,还说事成之后再加5000。媒人听了程大海的承诺,高兴地眉飞色舞:你这婚亊包在我身上了,你就准备八抬大轿迎娶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总得把人家的事办成。于是媒人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把吃奶气力都用上去调查去揣摩春果爹的脾气。他知道春果爹是个硬三分下线的人,在家里说一不二,没有一个孩子敢违抗他的意愿,再加他爱财如命,早就想把春果许给程大海,春果硬是不同意,寻死觅活的,他才免强同意春果和连柱的婚事。谁料连柱行为不规,偷盗住监,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他才又强逼春果和连柱退婚,以达到春果和大海定婚的目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媒人在程大海的重奖之下,拿出二百多元的贿金为春果爹买了10斤鸡蛋,两箱二百多元的纯牛奶,和一箱近百元的王老吉饮料,用三轮車拉着,气气魄魄地开到春果家,和春果爹说明了来意后,把春果爹高兴地既让坐又递烟还倒茶:看你多外气,又不是外人,你来说声不就成了,何必花这些钱。媒人的确是个大能人,他能察颜观色,看眼色办事,害怕春果在家说话不方便,便两眼一眨,就把春果爹拉到了酒家,大肉好酒地上了一桌子,不一会春果爹便醉成了歪头菜,说啥承认啥,媒人就这样轻易而举地把程大海的事给办成了。                                                                   

媒人立码找到程大海:事我为你办成了,你对我的承诺……

大海哈哈一笑:我的话一诺千金,说话算数。大海就为他妈要钱,他妈说:你就别糟蹋人家春果姑娘了,像你这样有手好闲,整天东晃西悠,无所事事的人,就别做梦吃星星了!                                                                  

大海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们没本事为我说媳妇,我自已奋斗你们还不支持,快掏钱!

他妈说:大海,你算算你说了几个,左挑右捡,这个不满意,那个相不中,到底你想挑个啥样的姑娘才满意?                                                           

大海说:我就看中西王村的王春果,如果她不同意,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出家少林寺当和尚去!

 大海虽说姊妹们多,但儿子就这一个,读书做事不成器,但也是他程门的唯一子嗣。大海想做什么,没有办不到的。                                                                                 

春果爹喝了人家酒,吃了人家肉,同时又红口白牙承认了的话能不算数。他曲里拐弯说服了老伴后,就硬三分下线强逼春果答应这门亲事。春果也是个能闺女,不想惹父母生气,便笑着说:我会为父母拾个脸的,先和大海见一面,至于成与不成,那是另一回事,二老就不要操心了。

闺女说得有理,婚姻自由嘛,总得磨合一段时间,达到相互了解,两情相悦,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程大海遵照预约的日子穿着西装革履,骑部崭新的摩托车,提着丰厚的礼品,兴致冲冲地来到春果家。春果父母笑脸相迎,把大海让至上房,让烟倒茶,问寒问暖,寒暄之后春果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她爹上街割肉买菜,热情款待他未来的女婿。可是春果却对程大海冷水打一棒,连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因为她太了解程大海了,她清楚的知道,他跟哪几个女孩子谈过恋爱,又和哪几个女孩子上过床,甚至怀孕了几个,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是个标准的地痞流氓,社会渣滓,不管他采用什么样的高明手段,她王春果是决不会上他的当受他的骗。她今天是看在父亲的脸面上,才忍气吞声地和他见上一面,也算是对父母有个交待。                                               

程大海本打算利用第一次和春果见面的机会就将她服服帖帖地拿下,可是害怕春果不会让他如愿以偿,一来春果性格倔强,二来还是在她家里,父母出出进进,他怎敢有非分之想?大海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眼一眨就是一个窍,他说:今天我还得往县城送点东西,我爹还在工地上……春果知道大海崛起尾巴屙什么屎,只要提防还怕他诡计多端,愉快地答应了。春果利用秋末的气候,在下身又加了两条单裤,每条单裤都用带子绑得死死的,就是和他撕扯,也有足夠的搏斗时间。另外她还带了一把自动水果刀,如若她真的发生不测之事,就以此相威胁,然后再想法脱身。                                          

春果做好进城的准备后,对她妈说:我和大海去县城看看,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她妈有点犯疑,好像也了解程大海的为人,就劝阻说:你爹上街买菜了……                                  

春果知道妈的顾虑,笑着说:大海是个老司机了,又是在快速通道上,你就放心吧,下午就回来了。                                                                              

大海去工地上为他爹送东西是假,企图摘她的头层面是真,因为他根本就没往他爹的工地上去,也没带他爹工地上的什么东西,也没提他爹的工地在什么地方,骑着摩托车就直达新居。大海领她各屋看个遍,面积不小,卧室不少,但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间卧室放着张柴床,床上有个脏不拉叽的被子,可能是他爹的临时休息室。有什么好看,既没粉刷又没装修,到处窟窿眼儿,地板尘灰大厚,不用说坐会儿,就是站会儿她还害怕有跳骚呢。于是她催大海说:看罢了,咱走吧,到你爹的工地上去看看,把东西送去,以免他再急用。

大海说:急什么,下午送去也不晚,我俩好不容易在一起,总得推心置腹说说话,尤其我们婚后的设想。

春果说:还八字没一撇呢,有啥设想。

大海抚摸着春果的手说:我爹说咱俩结婚后,在县城为咱开个超市,再顾一些人,你主内我主外,咱就成县城的人了。                                                              

我两手搭不到面盆上,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                                        

谦虚什么?就凭你那聪明样,心底清水似的,放到哪里都行。                                   

春果始终警惕着程大海,因为他是个流氓,色狼,整天拿着他爹的血汗钱挥霍无度,吃喝嫖赌,坏事做尽,他爹为他整天擦不清的屁股。他还自鸣得意地跟同伴们说:咱男人真是做不了三天和尚,这几天像没魂儿似的,要不是正和春果谈着恋爱,我会守这空房?从程大海这句话,就可以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地玩弄女性的大流氓。                                                   

春果正想着大海的所作所为,大海突然胳膊一伸,把她拦在怀里,搂得紧紧的:想死我了,为了你,我白日想,夜里梦,也不知念叨你了几百回,说着他又是吻又是摸,春果也没有任何的不满与反抗。她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如果真心实意的爱,接吻抚摸也算不了什么,时代不同了,那种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遗训已不复存在了。现在的关键,是她必须严把床上这一关,在未婚前,他程大海别想越过雷池一步。                                                               

程大海和春果接吻抚摸后,又得寸进尺,动手撕扯她裤子,还肆意妄为地去摸他不该摸的地方。春果脸色一变,猛地甩过他手:大海,你放尊贵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大海嘿嘿一笑:就咱两人在这里,马上就是夫妻了,还有什么尊贵不尊贵,不是早晚的事嘛?他竟然不知廉耻地将裤子脱了,露出他那不该露的东西,像饿狼扑食一样向她捕去。春果说:收起你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是你什么人?你竟敢如此无耻,如此狂妄!她急忙从衣兜里拿出水果刀,“啪”地一声推出了明晃晃的刀刃:你再无理,我就对“它”不客气,让你程大海永世断子绝孙!                                                                              

程大海对春果这一行动感到震惊,他提着裤子呆了半天没敢动。他被春果吓懵了,待他楞怔过来,春果已跑到楼梯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想占你姑奶奶的便宜,想瞎你的眼!

程大海感到非常后悔,眼看一块到嘴的“肥肉,”却又被自已毁于一旦。唉!古人云: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教训,教训呀!                                                               

春果在回家的路上,又想起程大海在学校就不是个好东西,他爱在女生堆中钻来钻去,说些酸猫狗臭的话,让女生们听了脸红,有时他还动手动脚,朝他不该摸的他方乱摸,引起众女生们厌恶反感。现在他已长大成人,不但恶习未改,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整天拿着他爹的血汗钱挥霍无度,既赌又嫖,凡是看见有姿色的闺女们不是诱奸就是强奸,致其怀孕者也不下十个八个,何况与其谈恋爱者呢?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呀!                                                          

春果和大海见面的情况也没法跟父母们说,二老还是坚持这门亲事,尤其父亲更为坚决,连连催逼:大海这该子我看不错,无论家庭条件,个人长相与品德,也都能配搭上咱,如果你没有多大意见就和他定了吧?婚姻事就是那样,占不全,结婚后慢慢磨合吧;现在是自由恋爱 ,挑三捡四的,旧社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只要父母承诺人家,你就得和人家过日子。你跟连柱倒是自由恋爱,整天好来好去,如影随形,谁知道他是个三只手……前头路黑洞洞,谁也不好予料。                                                          

春果说:我能予料,程大海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流氓,好话说尽,坏事做绝,他为啥快三十岁了,还说不下媳妇,是家庭条件不好,还是穷得揭不开锅,唉呀!有些话我不能跟你们说,他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花花公子,大流氓,大色狼,这下你们清萣了吧?                                 

程大海并不灰心,还是不停地到春家家逼催,每次登门总是为春果父母带些丰厚的礼物,还伯呀娘呀地叫着,以讨欢心。而春果恰恰相反,每看见大海进门,就像老鼠见猫,出门就溜,弄得程大海高兴而来,扫兴而归。                                                    

她爹看见春果对大海的态度,麦秸火性就来了:春果,这门亲事我看行,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做主了,今天就跟人家回话,让人家选个好日子结婚!                    

春果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拴住日头我也不愿意!谁愿意谁嫁给人家!                                                                           

春果一句把她爹噎得怒发冲冠,大腿一拍:你反天了,是你说话算数,还是我说话算数?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                                                                                   

春果说:当然你是我爹,这是永恒不变的。不过婚姻自主,这是国法所定,当爹的就是权力再大,还能大过法律!                                                                     

我今天的权力就要大过法律,还要大过政府,你必须嫁给程大海,嫁给谁都不行,这是我的判决,你不执行也得执行!                                                             

春果笑着说:你的判决等于零,女儿我就不执行。你若嫌弃我,现在我就死给你看。春果出门就走。                                                                             

春果妈上慌了,推着老头子:你还站住做甚!你真要把孩子逼死,我也不活了,便“咚”的一声坐在地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春果爹看事情越闹越大,也真害怕女儿再出人命,也顾不了老婆的死活,急忙春果春果地喊着跑出去。

春果出门就拐弯,她爹跑得呼出百喘,也没看见春果的踪影,便垂头丧气的又回来了:追她干甚!这样不知好呆的闺女,有她多一个,没她也不少,死就让她死吧,都是让你给娇坏的!                                 

老婆从地下爬起来,一蹦三跳地手指舞之地往他身上捕:你还我闺女,你还我闺女……老婆晕倒在地。                                                                                     

春果爹也不顾老婆的死活,转身进了厨房:你跟春果都是一丘之貉,不要脸的东西。我看咱日子也过不成,便端起一筛子刚揭锅的热蒸馍“哗”地一下扔到了当院,转眼看见春果妈四仰八叉地在地下躺着,浑身震颤,他便上慌着急,立码止住麦秸火性,急忙扶起老婆,一手按人中,一手掐合谷,不一会儿,老婆才哼哼唧唧醒来,少气无力地说:谁接人家聘礼,谁就嫁给人家!                                                            

春果哪舍得死,她还等着连柱呢。她出门隐匿到同学家里,不但不生气,还把顶撞她爹的话又跟她同学们说了一遍。同学们都哈哈大笑:什么年代了,还想包办婚姻,真是自讨没趣。中午春果也没回家吃饭,几个同学搓麻将直到昏天地黑。

春果妈哭着喊着向老头子要人,老头一动不动地蹲到墙根:这么晚了,叫我去哪里寻?老婆哭着说:不寻也得寻,谁让你将我女儿逼走的。春果是他老俩的掌上明珠,两个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他也害怕再出什么意外,只好拿着手电,一步一瘸地去寻找。                                                                    

春果一整天没回家,她在同学家既吃又玩,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轻手轻脚地溜回家。她妈还在吵着闹着向老头子要人,老头不但不急,还宽心地说:这闺女像我,一句话不投机,就死的活的……不知他看见春果回来了。                                                                                                                                                                                

                                                         

四                                                             

 

春果在县城虽遭受了程大海的猥亵凌辱,但那羞人答答的事,不仅对父母不能说,就是对同学和朋友更不能说。因为她们都是些疯三癫四的人,只要抓住你一句风趣的话,就刮风似地在同人间扬撒,倒不如守口如瓶,就是沤烂到肚里也不能说出去。

春果把马连柱与程大海做了个比较,马连柱虽穷,家境不如程大海,但马连柱踏实肯干,为人忠诚实在,心灵手巧,见啥会啥,还做的像模像样,是人人都能用得着的人。程大海却恰恰相反,他是个有手好闲,挥金如土,整天泡在女人窝里的淫鬼。而她做为一个农家女,还是嫁个九做十吃的庄稼人为好。于是她便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马连柱。可惜的是,马连柱还在牢狱中度日如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眼看中秋佳节就要到了,她能不思念还在牢狱的马连柱?这几天她梦幻泡影,只要闭上眼,连柱就在她眼前,不是傻笑,就是亲吻拥抱,或是你追我赶,一会儿牵手,一会儿搭肩,说不完的情话,道完的密事,这些未来的人影憧憧,是多么的催人泪下呀!

十五的月色格外明,格外清,这水一样的月光,透过春果窗前的玫瑰花,在微风吹拂下悠悠然地晃荡着,它好像一只大手在牵她的魂,勾她的心,使她眼望明月,心乱如麻,哪有闲情逸致去欣尝这即景即诗的美。她伫立在窗下,两眼在死死地盯着“窗花”,使她想起“与其伫立千年,不如在情人肩上痛哭一晚。”可是情人在哪里,不是在异乡,也不是戌边,而是在奖功赎罪的铁窗之内。春果黯然泪下,死性把窗帘拉上。眼不见,心不乱,倒不如她好好地静养一番。正当春果索性拉上窗帘的时候,突然看见窗外有人头飐动,并还听见“咣咣”地击窗声,她吓出了一身冷汗:是看花眼了,还是活见鬼了?不可能,在这明亮的月光下,她咋能看花眼呢?无非又是程大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骚扰她,她的却是被程大海吓怕了,但这次是在她家里,有父母兄弟们为她壮胆,他也不敢将她怎么样。她不想惹这麻烦,更不想在家里和他吵吵闹闹,让父母再跟着她生气,她急忙把窗帘拉上,以避免再撞出什么火花来。可是无赖的程大海仍不死心,他不但不走,反而又加重了敲击声。春果恼羞成怒,想开窗大骂,她惊呆了,不是流氓程大海,而是她昼思梦想的马连柱回来了。                                                                                

月光时而明亮时而恍惚,她也不敢确定是马连柱深更半夜来找她,再说他还在监里,即让释放,他不亲自登门也会电话联系,决不会夜间戴个草帽来骚扰人?春果在犹豫,到底是谁?她肯定不是程大海,大海有这么文明吗?每次他来总是像野猫拉着似的,搅得家人一片反感。可是也不像马连柱,这是个夜半三更戴草帽的人呀,他究竟是谁?是流氓是小偷……她索性又打开窗子拉开窗帘,定睛看时,她吓呆了,此人真是马连柱!她心里高兴,手舞足蹈,终于将他盼回来了。她想开门外出,却又犹疑起来?她和连柱啥关系?现在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同时又是她爹坚决反对的前恋人,她怎敢开门相迎呢?况且她和父母还是三间房子两头住,稍有响动他们就听得一清二楚,我为什么要没事寻事呢?可是她怎忍心让连柱在院内徘徊呢?她决定让连柱先走,以后再说那事。连柱会听她吗?他若一怒之下破窗而入怎么办?她急中生智,关上窗框拉上窗帘,逼其无奈自然离去。可是连柱对春果忠心耿联执著不变,硬是在院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走,春果害怕她爹再发现连柱,肯定又是一场激战。她清楚的知道父母和程大海还拉连着,如果让野蛮成性的程大海知道这种三角关系,他不和连柱打出人命才怪呢?                                                                 

连柱见春果又关上窗框拉上窗帘,他不仅心灰意冷,而且还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次会面呀?他为见春果,也不知做了多少梦,流了多少泪,难道他们的海誓山盟就这样大水漂了?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她也绝对不会背叛他。可是他忍着耐着在她院子里走来晃去,左等右等她却无动于衷呀?马连柱便起了疑心,他刚入狱不久就听说:王春果和程大海恋爱了,定婚了……他不相信,难道这是真的?可是他还不相信,即是真的,也是被她爹所逼,或许她还在两难之中。无论如何你总得出来照个面吧,且甭说咱二人曾海誓山盟,就是碰过面的熟人,你也不能装聋卖哑拱在屋里不出来。我马连柱最瞧不起的就是脚踏两只船,这山看见那山高,嫌贫爱富,贪图荣华的人。好了,咱好聚好散,亲爱的王春果同志,那就摆摆吧。

马连柱嘴说好聚好散,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在将要拔腿离开的时候,却又琐事萦身,想起春果的海誓山盟,便一股怒气冲心而出,捏紧拳头在春果的窗玻璃上猛击一拳,只听“哐的”一声,春果的窗玻璃就“哗的”碎了一片。这“哗的”一声不打要紧,却惊醒了春果她爹,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大叫一声:有贼入院,孩子们快起来捉贼!老头手持木棍,一个箭步冲至院中,在明亮的月光下,他一眼就认出了马连柱:你他妈的狗改不了吃屎,夜入民宅,非偷即抢,我看你监狱还没有住够?喜生,喜福,快拿绳来!春果在屋里听见要捆连柱,便爹呀,爹呀,连声喊着往外跑:你们要干什么?他和你们有何仇何冤?她爹哪里肯依,还是嚷着要喜生去拿绳子。春果无法,只好一手阻挡她爹,一手推着连柱:快跑,咱俩的事以后再说。                                 

连柱跑了,虽说他没受皮肉之苦,但他的心却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在路上走着想着:好马不吃回头草,难道我马连柱就离不开你王春果?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王春果好?我倒不信,我马连柱决不会打一辈子光身汉,不信咱走着瞧。你王春果算什么,只不过是个这山看见那山高,嫌贫爱富之人,忠贞婚姻的背叛者!

春果也是一夜未眠,她考虑和连柱恢复关系好,还是按照父母的意愿和程大海结婚好?

程大海是什么人?他和连柱就根本不是一根藤上的瓜,马连柱虽住过监,但他为人实在,心底善良,是个心灵手巧的庄稼人。而程大海?虽说家庭富裕,但他缺心缺德,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吃喝嫖赌,挥金如土,无所不用其极的一个败家子,大流氓。他手里有钱不错,但这钱不是他劳动所得,而是他爹的辛苦钱,血汗钱,他只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寄生虫。古人说得好,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可是他全违犯了古训。他每天吃喝嫖赌,以此发展下去,早晚也是公安局请到的客。她是农民的女儿,当然要选择一个九做十吃的庄稼人,自食其力,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春果经过反复比较,终于选择了马连柱。                                                                        

 

中秋节是农村走亲访友的好日子。连柱住了二年监,亲戚路人没少为他操心,现在自由了,他总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疼,于是他想利用这天去探望下亲朋好友。

出门两条路,一条是绕道翻沟爬坡,涉水过河,多走几里山路,一条是新修的村村通,路好快捷,但不趁心的是这条路要经过春果家门口。他不想看见春果爹,也不想再看见那个背弃海誓山盟的王春果。因为人家已是财大气租的“贵夫人,”何必再多此一举呢?而他呢?由劳改犯变成了释放犯,还咋有脸和人家相见?他又一想:难道我怕她,她王春果既不是狼,又不是虎,我为什么要另劈蹊径?于是他精神一抖,决定直通。不幸的是尴尬人偏遇尴尬事,王春果却偏偏坐在她门前,目不转睛地在瞅着他去路,当马连柱昂首阔步走到她面前时,她突然起身两腿一叉,两只胳膊一伸站在路间:我知道你今天来瞧我,咱回家吧?连柱说:瞧你干啥,让开!

春果嗨嗨一笑:火气还不小呢,咱长话短说,今晚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走吧!  

春果敢斩钉截铁地对连柱说这话,是她之前又经过千心万苦地说服了她爹,又托人规劝了程大海,才算把那三角关系摆平。现在她一身轻松,一门心事扑向了马连柱。

十五的月亮把大地照得白亮白亮的,春果慌里慌张地吃过晚饭,既不帮她妈洗碗刷锅,又没进屋化妆更衣,就急如星火地站在门前的榆树下,望穿秋水似的看着马连柱的来路。她呈想连柱一定会撩下碗筷,健步如飞地来找她。谁知恰恰相反,连柱不仅来无影去无踪,就连她打去的电话也无人接听。春果急得抓耳挠腮,在大路上走过来晃过去,左顾右盼怎么也看不见连柱的踪影。莫非他还忌恨那晚的一箭之仇?不值得,一个大男人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今后还怎么干事业?不会的,我知道他的为人,他决不会因为那晚的屑屑小事,就和她父亲仇上冤下,和她斤斤计,他会来,他一定会来的,可能家里又有客人看望他。春果没有灰心,更没有失望。她还是在一股脑儿地等呀,盼呀,她坚信连柱一定会来的。                             

连柱对春果不抱任何希望,邀他约会,只不过是礼尚往来,说明退婚的原因罢了。那有那么傻的人,放着“贵夫人”不当,却嫁给一个劳改释放犯,这是异想天开呀?他想到这里,就没有把今晚的约会放在心上。于是他在家又磨蹭了半天,才戴上那顶烂草帽一晃一晃地出来了。

春果知道他思想悲观,没敢怪罪他,仍是笑脸相迎:你在家忙什么,让我等得心急火燎,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她边说边笑边往他跟前趋,谁料她不光不顾路边穿梭的行人,竟然一跃抱住连柱的膊子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吻个不停。连柱害怕路人嘲笑,急忙将她推开:这是什么地方,就不光不顾的,有话咱慢慢说。

春果放开连柱,话锋一转:现在还戴顶烂草帽干啥,是遮雨还是蔽阳?谁像你,犯个错就八辈子不入老坟了。我不这样认为,你仅是急于抗旱而采取的不规行为,并不是什么故意偷窃。不巧的是让程大海从中钻了空子,上下扇风点火,才使你身陷囹圄。                                          

连柱不言也不语仍像木偶似的傻站着,对春果的拥抱、接吻好像没一点反应。春果感到惊奇,难道他在监狱里变痴了,变傻了?不可能,从他那一晚上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思维还是满敏捷的。不过他的脸的确瘦了许多,黄不拉叽的,没有一点血色,和以前的帅哥相比,简直入判若两人。连柱也不敢和春果拥抱,更不敢和春果接吻,他以为和春果还是在梦里相见,害怕再犯猥亵之罪。当春果再次把他拥抱在怀时,他才如梦初醒,难道她果真是我昼思夜想的王春果,这时他才热泪盈眶和春果紧紧地抱在一起。                                    

春果也哭了,但她哭的不是和连柱久别重逢,而是他们的相爱有多么的艰难,由相亲相爱到无奈分离,又经过九曲十八弯才又相逢,整整经历了两年零五个月,她怎能不珍惜,不呵护。                                    

连柱抬头,凝视着她那爱的目光,在皎洁的明月下打量着春果哭得泪人般的脸,他怎能不痛情春果而怨恨自已呢。                                                                                           

春果又想起连柱在两年前被捕的那一时节,她面如泪洗,泣不成声,既心痛又痛恨地捶打着他:你为什么被判刑,为什么去住监?追其原因就是你没把我当成你的知心朋友,你的家庭一员,你的爱妻?常言说:背父母不背妻子,你却背着你未来的妻子去干那损人利己之事,才落得这个可悲下场。咱穷咱买不起水泵,咱可以不抗旱不浇地,就是一季不收该值几个钱?而你却不顾国法的尊严,去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不仅自已身陷囹圄,过了两年与世隔绝的铁窗生活,让亲朋好友跟着你操心卦意,胆惊害怕。自你被捕后,我爹说你是三只手,偷盗犯,他不允许我去探监,还硬逼我同你退婚,致使你在二年的服刑期间,我没能去看你一次瞧你一眼。更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我爹竟然背着我私自收下了程大海的财礼,他打我骂我,硬逼我和程大海定婚,那时,我连死的心都有……                                              

连柱的眼泪也是串串往下滴,他紧抱着春果说:这都是我对爱情不忠不渝造成的。那时我若把你当成我的家人,我的爱妻,凡事同你商量,我也不会去过那二年铁窗生活,你也不会去吃那么多的苦,流了那么多的泪,挨那么多的骂挨那么多的打,这就是我对爱情的不忠不渝造成的,自感愧疚,故而今晚才迟迟不敢早来。我本打算将你彻底记忘,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太爱你了,在狱中我睡思梦想,期盼团圆,可惜我身不由已……而今我自由了,刚踏进门,就想见到你,就想立码飞到你身边。谁知我日盼梦想竟在你家吃了个闭门羹,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且不说,你爹还说我夜入民宅非偷即抢,于是他不仅打我骂我,还想让你兄弟们捆我送官……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想再见到你的原因。                                                                                     

春果和连柱都敞开了心扉,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把该做的也都做了,最后他俩还是以海誓山盟结束了今晚的约会。                                                                                                                                  

                                                                                          

五                                                         

                                                         

王春果以马连柱违反他俩的海誓山盟为理由整整和他吵了半夜:早知你马连柱也是个色鬼,我为何不嫁为程大海,人家要钱有钱,要房有房,你呢?住着猪窝似的房子,屋里一眼见底,要不是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欺骗了我,我咋能上你的当,受你的的骗!

连柱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他知道自己输了理,做了不该做的事,不管春果怎样的数落捣骂,就是指头把他额头捣得咣咣响,他也是一不动声二不动色,把头夹在裆间听训斥。                                                                                

春果见他哑巴似地坐着,越说越气,越气越恼火,她真想抬手狠狠地捂他几耳光,可是她不敢。再说连柱是个大男人,你若真把他逼急了,他横三横四把你打一顿,就是有理也是白挨了。

春果心是这样想的,可她在处理连柱和花鲜那事上,却没有做到:适可而止,话到即行,为男人留个面子,才是利已又利人呢。她对别人总是这样要求的,可轮到自已就不行了。她把马连柱说的十恶不赦,连堆臭狗屎都不如。人家花鲜现在已是有夫之妇,你去充当第三者,破坏人家姻缘,破坏人家家庭,你还是个人吗?你连猪狗都不如,猪狗也看看毛色,捡捡时间,而你却搞了你的亲表妹,你手拍胸膛想想,你能对起你姑你姑父吗?你既然出轨,你既然视我为仇人,当初你为啥还三行鼻子两行泪的夜半三更去乞求我?你说一定要把爱奉献给我,这顶绿帽子就是你奉献给我的爱?你为啥不把这顶绿帽子送给你姐,送给你妹子?让我跟着你丢人,让家人跟着你败兴,就是你孩子以后听说你的“光荣”事迹,他定然也会嗤之一鼻的!                          

连柱知道春果的个性强,无论说话做事总是强人所难,知道她在气头上,不想和她争辩,谁知她说了头遍说二遍,越说越上劲。本想等她把话说完,再向她道个歉,认个错,改了就是了,哪知她竟是个麻窝窝,就那么几句话,把你缠得死心慌,你听不是,不听还不是,倒不如破釜沉舟索性不听,要杀要刮随你的便。连柱火了,拍着桌子说:春果,你还有完没完,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能让我怎么着?你烦我你走,我就是打一辈子光身汉也不会去接你回來!                         

春果认为,他输了理,就是怎样捣骂,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谁知他竟敢用大话压人:好,我走,现在我就走,你和你的小老婆好好地过日子吧!她本是个口是心非的人,谁知她真的抱着孩子走了。连柱也不想拦她,任她自便。后来他想,不行!这是深更半夜呀,她带着孩子若路遇坏人咋办?他还害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诸如坏人拦路,跳井扑河,自缢野外……娘家人会來把他活活打死的。他想到这里,不论分说,拔腿就追。可是春果是个直性子人,就是追也得讲究个追法,她若发现你在她身后紧跟,她会越跑越快,若再把孩子摔着就更合不来了。倒不如悄没声儿地紧跟在她后面,即不离又不弃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目送她回到娘家也就是了。                                                                

春果安全回到她娘家,夜已深沉,她什么也没和家人说。第二天清晨,她妈问她:你昨天才走,咋又回来了?真是八十老母离不了穷娘家,可是你还年轻呢?                                                   

她妈这句话算捅到春果的痛处。她什么也没说,眼泪就扒堆似地往下流,差一点哭出声。她妈才知道是小俩口生气了,还是难言之隐呢。好,你不说我也不问,年轻人的事还是少管为佳,出门便走。                                                               

春果见她妈甩手出门,便呜呜地哭出了声:妈,我要跟连柱离婚,他不是人,他背叛了我……                                                      

她妈大为震惊,急忙又回屋坐下:春果,你说什么?

春果己哭得泣不成声:妈,连柱,连柱,他跟他,跟他表妹子……

她妈好象五雷轰顶,停了半天才说:这是谁说的,谁见的?无根无据这话可不能胡说!

春果说:是真的,是邻居嫂子告诉我的,也是他亲口承认的,他真的跟她表妹子,我还把她表妹子狠狠地打了一顿!                                                                  

她妈愣症了半天才说:春果,你傻呀,怎么能这样做呢?什么事都有着你的性子,再说他是你男人,你们又有了孩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以后你还咋叫连柱在村里为人,你的脸面呢?唉!你太年轻了,咋不动一点脑子呢?他是你朝夕相处的男人呀,又不是一犯再犯,不可救药,这种事都是被窝里解决的事,你咋能动手去打人家呢?如果他们知错不改,无理强占三分,你再大动干戈也不迟!凡事你要多想想,为了你今后的日子,得让人处且让人,替他说句原谅的话,他不仅感谢你一辈子,他还恨不得以后为你去死!这大男人有时像小孩,有时像英雄,你得让着他,还得敬着他,这才是两好搁一好,日子才能磨合在一起。我知道你的性子,一头碰到南墙上,那样不行 。                                                                                      

春果和她妈正说着,喜生笑着进屋了:姐,遇着难事了,这样伤心?                                      

不关你的事,走开。她妈推着喜生说。                                                                

喜生说:不说我也知道,你疯婆婆似的跑到拴群家,拉着花鲜又是打还是骂,扬名四海谁不知道,还能瞒过我……马连柱就不是个好东西,那一次我去你家,马连柱就同他表妹子在屋里叽叽喳喳,我听着就不对劲,后来,我跟你说,马连柱可不是当年从监狱里出来向你求婚时的马连柱了,你得用点心。                                                                           

你说:用什么心,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哪还有三心二意的。又一次咱妈叫我为你送衣服,你家里没人,我问我同学:你见我姐家人没有?他说:去拴群家了。我找到拴群家,看见花鲜抹着眼泪和马连柱在说着什么。我见马连柱手里拿着根铅笔,纸上尽是写着张花鲜,张花鲜……那时我就看出了蹊跷。                                                                         

春果爹在外面听说这事,火冒三丈,麦秸火性一发:喜生,领着你兄弟去揍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她妈说:这事不叫你管,啥事都耍你那鬼脾气,你是怕外人知道的少,怕春果人丢得轻?                                                                                 

老头觉得老婆说得有理,才又心平气和地说:我说马连柱不是个好东西,你偏不信,我早看他贼头贼脑的不顺眼,现在领教了吧?!我叫你同程大海结婚,你偏不听,你说人家是流氓,社会渣滓,宁愿跟个要饭的,也不跟他程大海。现在可好,程大海还没出这事,马连柱却出了这当子事……现在程大海还没结婚,可是你已经有了孩子,再跟人家……                                                                   

春果说,他没结婚,活该,问问这方圆左近的人,谁不知道程大海是个大流氓,大色鬼!我就是离婚也不同他结婚。                                                  

喜生听她姐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姐和马连柱感情还是很好的,也不敢再说调拨离间的话了。转言又说:姐,马连柱如果知错改错,你就不要再穷追猛打了,如果你把他逼急了,牛屎也会发发毛,若他一怒之下和你真的离了婚,就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就是再走一家,前撇的后带的,到那时孩子可怜呀!                                                             

春果说:他做不到这一步,平时他待我挺好的,整天两手不闲,处处都依着我,去地回来,不是抱孩子就是下厨房,我是桌上请饭,不知这次他是咋被那狐狸精迷住了……唉!该生这个气,我前天要不回来,哪有这事?这是让我给人家凑了个机会。

喜生说这下可好,又让咱爹给抓住了把柄,把你的任性暴露得淋漓尽致,他还心心念念叫你重跟程大海。

春果说:那是办不到的。程大海算什么东西,他跟马连柱相比还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才不听他呢 。                                                                 

                                                                                        

连柱去地回来,看见院门开着,就知道是春果回来了。他进屋就喊:儿子你回来了?卧室里无人应声,他又跑到客室,看见春果在床上躺着给孩子喂奶,他高兴地爬到春果脸前,抬手摸着孩子:想爸爸了?春果不但不答理,还又抱着孩子给他个翻身背脊粱。                                                                 

连柱笑了:别再怪罪了,火大伤肝,对身体不好!常言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俩口打架不记仇,白天吃得一锅饭,夜间还枕着一个枕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已向你认了错,道了歉,还不原谅我呀!要不我再向你赔一次礼。说着他便往后一退,两手拱揖:娘子在上,小生我这里有礼了,他还深深地掬了一躬。连柱本想一笑泯恩仇,哪知春果看也不看,哪还有笑,还又口出狂言:从今往后,咱俩一刀两断,孩子也不是你的孩子,家也不是你的家,现在你就给我滚出去!                                                                

连柱看春果暴气不下,就知道他爹妈没起什么好作用,不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还助长女儿寻衅闹事?唉!不应该,太不应该了。连柱头一摇:管他呢,昏是昏人家为君,尽忠者咱为一臣,咱只能痛改前非,好话说尽,听不听那是人家的事。

连柱去地干了半天活,回来又吃了根顶门杠,不管是福是祸,饭还得吃,事还得做,人家不饥咱肚饿,打火做饭去。他打开火,犹豫了,做多少,做什么?人家现在是有理猴七,恐怕还得多做,吃不吃让到。                                                

连柱给春果端了碗鸡蛋捞面,春果看也不看,理也不理,转身一翻,又呼哧呼哧地哭起来了。连柱索性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又去端了一碗,蹲在门口吃起来。连柱本想逗逗春果,故意嘟嘟噜噜地吃着:这小磨油好,味道真香呀!                                                        

春果不理解连柱逗她的目的,是为了夫妻和谐,她却以为连柱是幸灾乐祸。于是她越想越气,越气越饱,就忽地从床上跳下来,抓住连柱的碗摔在地下:我叫你吃,吃不成!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还有脸端我的碗,吃我的饭!                                                           

连柱掉泪了,如果是往常,他准会狠狠地揍她一顿,但这次他没敢动手,还又默不作声地打扫了一番:这就叫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两口子?管他呢,怕老婆有饭吃。                                          

自此以后,连柱和春果就真的分居分餐了,春果饿了自己做饭自己吃,连柱做的饭她看也不看,闻也不闻。她整天躺在床上睡大觉,连柱整天卖在地里,收秋、种麦,她动也不动,问也不问,就是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连柱还是一忍再忍,任劳任怨,也不指桑骂槐,也不敲骡子震马,还是该干啥就干啥。                                      

春果和连柱分居,从生活细节上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比如洗衣服,过去连柱把穿脏的衣服换下来扔在沙发上,由春果用洗衣机一并洗了,可是现在他所脱的内衣,内裤,外衣,外裤还照样放在沙发上,春果看也不看,更不用说为他洗了。脏衣服就是在沙发上扔个三天五天,她洗也不洗,动也不动。他有什么办法,惹不起人家嘛,只得自已动手,才能丰衣足食。连柱过去就爱洗衣服,不过这次洗衣和过去的意义不同,过去是乐意,这次是无奈。连柱也是个很有风趣的人,内心不管怎样,外表还是很逗的:这是上天的惩罚,只有洗刷自已才能减轻罪过!春果在一边听着看着,觉得好笑,但举动没表现出来,却脸一扭过去了。连柱把衣服从水盆里捞出来,两只笨拙的大手使劲地扭,将衣服扭得皱皱巴巴,连抖也不抖就搭在绳子上……                                           

春果和连柱的裂痕没有一点弥合的迹象,整天日子过得不亦乐乎,两人虽说住了一座房,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连柱天天去地,回来做做吃吃,洗洗涮涮,整天累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也听不到春果的肯定和赞赏。春果在家抱着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和床结合在一起,睡得腰疼了起来逗逗孩子,孩子睡着了,自己做点吃吃,锅也不刷,碗也不洗,抱着孩子在电视机前看热闹。过去他俩也曾冷战过,不过只几个小时或一天半天,晚上连柱主动和她栖在一起,调侃一些话语,强着把那事一办,就算一笑泯恩仇。连柱还想旧戏重演,可是不行,春果晚上把门上得死死的,连柱把门敲得山响也不开。                              

连柱也曾狠过心,这样的苦日子何时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离了算了。他再一想,换个就会比她强?前撇的后带的,那才不好收拾呢,还不如原篦子原馍,慢慢磨合吧。不过这样也行,我跑外,她主内,虽说翻贴门神不对脸,但也没有耽误什么大事,秋我收了,地我种了,家她看了,孩子她带了,等于不掏钱雇个保姆,也行,咱知足。不过也有不少弊端,过去他每天总有电话来往,自那事以后,连个电话也没有了。他感到奇怪,难道那么多的亲朋好友也都瞧不起他,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真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想打个电话试试,结果没有一点声音。他拿起电话一看,是春果把外线给拔了。他一心怒气,电话也糟惹你了?后来一想算了,屑屑小事,不值得一提,再引起陈谷子烂芝麻,就更不合算了。连柱刚接通电话,电话就叮呤呤地响了,是砖场老板打来的。老板一肚子怨气:你到哪里去了,电话打不通,跑到你家叫不开门……连柱,你来砖场吧!                                 

让我干什么?                                                                                   

不是干出力活,是最高的技术活,烧砖,管吃管住,月工资4000元,三班轮换,休息时间自由支配。                                                                 

我能干得了吗?                                                                           

老板说:别谦虚了,你的技术我还能不知道。就这样定了,挂了。                                                                                       

连柱一心没好气,两人不睦,电话也有罪了,倒不如我也买个手机,随身带随身听随身打,看你还能掐断它!                                     

                                                                                           

 六                                                        

                                                                                          

连柱带着一肚子气去了砖场,这是他近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家庭困境。他心里高兴,因为他在砖场有吃的,有住的,也有干的,几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乐滋不疲,把过去的一切烦恼全都丢到了脑后。可是他看见别人的妻儿来往不断,他的心就像刀割似的难受。他也有妻儿,就是既不来也不往,和鳏寡孤独也没两样。他很后悔,一个好端端的家却被他迷三倒四地毁了。他知道错了,并且也不只一次的向她赔礼道歉,但都无济于事。她每天仍是甩着脸子话也不说,饭也不做,衣也不洗,整天倒在床上睡大觉,就是油瓶子倒了她也不会抬手扶一下。连柱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收麦、打麦、晒麦、种秋、锄秋,再后来又收秋种麦……回家还得为春果刷锅洗碗,自己做,自已吃,洗洗涮涮,有媳妇等于没媳妇。他遇上这样的女人,能搬石头砸天?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整天当上神似的敬到什么时候?倒不如破釜沉舟,要打打个痛快,要骂骂个高兴,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可是离了咋办?跟花鲜结婚,花鲜同意吗?她已在东王村出尽了丑,丢尽了人,稍有点记性的人,是怎么也不会再嫁到东王村的。可是他忘不了花鲜,总想在试探一下花鲜的想法,如果她有此意,就算水到渠成,这样他也不会再做忘恩负义之人!无论如何,他得和花鲜见个面,就是花鲜打他骂他,他也是乐意的,谁让自己是个馋嘴的猫?                                                                    

 

连柱为花鲜打了个手机,约她到县城见面。花鲜天不亮就乘坐小三轮盘旋在山道上,因坡陡路险,走走停停,当她赶到县城已是下午两点多。他让花鲜到饭店吃饭,花鲜也没有推让,就随连柱进了饭店。连柱和花鲜都是农民,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在家都是吃些粗茶淡饭,也不敢进什么雅间,吃什么有名堂的饭菜,只要能填饱肚子就算了事。连柱为她买了个馒头,买了碗鸡蛋汤,花鲜说:吃不了,少买点。花鲜吃着,连柱等着,本来他们可以利用吃饭时间,说些肺腑之言,但餐厅里人来人往,还怕见到村里的熟人,再回去一丈深一丈浅地说些闲话,就更不合算了。                                                                        

饭后连柱把花鲜领到后山的槐树林里,对花鲜直言不讳地说:花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花鲜说:什么日子,是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也是我俩的耻辱纪念日。这一天可比不得我和拴群结婚那一天,虽说我嫁了个傻蛋女婿,但那也是张灯结彩,穿红挂绿,满屋宾朋的一天。还是这一天,我确在东王村挨尽了打,丢尽了人,致使我……花鲜没把话说完,脸一扭,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连柱看花鲜那样地伤心,后悔自已是个直筒子,连句婉转的话都不会说,张口就一枪戳死杨六郎。他急忙把卫生纸递给花鲜: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花鲜什么也没说,抱住连柱,越哭越痛。连柱说:哭吧,哭也是一种是发泄,比憋在心里强的多。                                                              

    连柱看花鲜整个人瘦了一圈,便心痛地说:花鲜,你咋瘦成个大眼灯呢?

花鲜没有回答他,停了好半天,她才抽抽噎噎地说:自咱那事以后,我整天躺在床上,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饭不吃,水不喝,整天过着水米不搭牙的日子,一个人想想哭哭,哭哭睡睡,不些时日我便瘦得走了形。我妈认为我是婚姻不顺心,气量小,硬把自已糟踏成这个样子。而我呢?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我总不能同妈说我和你……被人家痛打了一顿,才气成这个样子。可我觉得奇怪,就说生气,过个月二四十,也会慢慢淡忘的,当着老人的面不吃多也得吃少,肚里饿得咕咕叫,还是不想吃。我过去也生过气,但过几天想开了,就一切全好了。而这次却不一样,吃点吐点,没东西吐,就吐点带血的东西。我害怕患了癌症,再为那事送掉性命也太没价值了。现在社会变了,人也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思想早已荡然无存了,要不是邻居李松梅翻圪塔说闲话,加之你粗心大意,让嫂子抓住把柄,咱那神不知鬼不觉的事,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连柱知道,花鲜是为那事才气下病的,什么病?不经医生谁也说不清。他内心祈祷,无论得什么病,千万别得癌症,那是不治之症呀!若是其他什么病,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将她的病治好。他同情花鲜,心痛花鲜,他拉着花鲜就往医院去:有话咱以后再说,先去看病,这是当务之急的。                                                     

花鲜说:看什么病?我没病,只是心里有气才瘦成这个样子,今天咱见了面,说了话,心情舒畅了,我不就吃饭了嘛?

连柱说:没病才好,有病早治,无病早防。连柱毕竟是结过婚的人,他经过妻子的怀孕,妊娠的反应,和花鲜的讲述没什么不同。于是他首先先把花鲜领到妇产科,这是我最犯疑的,因为那天……

花鲜也是个有灵犀的人:哪有那么神,只一夜……

连柱说:该霉气的时候只一次也会怀孕,何况咱一夜几次呢。

花鲜也没再辩,跟着连柱进了妇产科。                                                                                

医生问:月经来了没有?                                  

花鲜说:两个月就没来了。

医生又问:结婚妈?

花鲜看着连柱:这就是我爱人。

医生先给花鲜触诊,在小腹部轻轻地按了几次,说:怀孕了,摸到了胎儿,约有两三个月,做个B超吧。B超看得清清楚楚,足有三个来月。                              

连柱佩服花鲜足智多谋,遇事不慌,随机应辩,把事情应付得滴水不漏,真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还怕以后的日子过不到一起。                                                

你还夸什么,咱够倒霉了,真的就那么神!

连柱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倒霉事都让咱遇上了。                                        

花鲜满脸阴云,愁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哎呀着:这可咋办?

连柱毕竟是男子汉,经事多,肚量大:你愁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能让尿憋死,咱俩都离婚,你我再结婚,气死她王春果!                                                                                                                                                             

 

晚上,他俩住进“向阳旅社”地下室,这里不仅价格便宜,还能畅所欲言。                                                                            

连柱约见花鲜,是想探探花鲜的口气,如果她同意和他结婚,他和春果的婚姻就算离定了。可是尴尬人偏遇尴尬事,花鲜偏偏又怀孕了,连柱有些怀疑:你真的只和我……花鲜马上撅嘴膀腮:表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我和别人鬼混的?那一晚上,床单和卫生纸上的血你没有看见?王春果将我打过来骂过去,不就是拿着那点女儿红做凭据吗?我现在对天发誓,我要是跟过第二个男人……连柱忙捂住她嘴:花鲜,你咋多心呢?,你的为人我还能不知道,那晚床上那殷红的血……

花鲜怒气冲冲地说:别喊我,我的名字不是让你喊的。连柱的脸一下红到脖子,吭哧着说:你冷静点好不好。花鲜两眼瞪得铜玲似的:你以为我不冷静?我被你家母老虎打得头破血流,围观者人山人海,在你们村我丢尽了人,伤透了心,半夜三更哭着跑回娘家,难道这事你不知道?我为啥一病躺倒,茶不思,饭不想,瘦的皮包骨头,你是电话问过我,还是舍身处地去看过我?再说,我这不幸是谁造成的,我忍痛割爱献给你,得到了啥结果?被人打被人骂,臭名远扬,我说过一个破字?是逼你离婚了,还是到你家闹事了?是向你索要钱财了,还是举报你强奸我了?你凭良心,我哪一点对不住你马连柱,你还这样来谢忱我?

    连柱闭口无言,只是咧嘴笑了笑。                                        

花鲜说:表哥,我不会缠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虽然嫁了个傻蛋女婿,那是我的命,既不怨天也不尤人,也更不会埋怨你这大媒为我寻了个好婆家?你今天约我来就是怀疑我这个?别无他事,我走了。                                                        

连柱说:你去哪?半夜三更的,现在既没车又没人,单身匹马的,就是走也得挨到天明。        

我去死,省得你再为我背黑锅。

连柱死拉住花鲜,哭得三行鼻子两行泪:你只知道你的委屈,我的委屈谁知道?                                                          

    花鲜说:你有什么委屈?你住着崭新的厅式房子,既宽畅又明亮,家有贤妻良母,吃不愁穿不忧,才是春风得意呢?哪像我现在整天过着水不流的日子,度日如年,死了倒比活着好!                                                                        

    男人有泪不轻弹,花鲜看连柱的眼泪串串往下滴,反而又产生了痛情感:表哥,我是被你气急了,才没轻没重地挖苦你,你知道我也是一肚子冤屈无处诉呀,你不但不痛情我,还没端没据地往我身上泼脏水,谁能受得了!                                               

连柱抬手沾了沾眼:自你那天被泼妇王春果既打又骂之后,全村沸腾了,不仅街谈巷议,还耍猴似的跟在王春果后面噢噢叫,有拍手的,有叫好的,还有不绝于耳的漫骂声,这就是东王村人对她王春果的评价。她虽没提我的名,打我的号,但事出有因,因就在我马连柱身上,我还怎有脸在东王村混下去。我心急如焚,无路可走,便破釜沉舟地和春果恶恶地打了几架,准备离婚……她爹得知这一消息后,为了泄私愤,图报复,领着他的两个儿子把我家砸得一片狼籍,想治我于死地,把我打东家藏西家,在外躲了几天不敢露面。春果仰仗着她家人多势众,故意对着她爹添油加醋地把我说得连一堆臭狗屎都不如。她爹越听越气,指名道姓地捣着我马连柱的脑袋大骂,还对着我父母揭我的短,说我父母为东王村培养了个好贼,为监狱培养了个好“宾客”。花鲜呀,你说我还能和王春果生活在一起吗?我俩现在是分居分餐,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呀。我每天下地干活,回家还得做做吃吃,洗洗涮涮,淘磨子涮井,啥也得干。她天天在家仰球晒蛋,还无事生非,指桑骂槐!我想到过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我又想到你,你的痛苦是我造成的,不为你寻个安身的地方,就撒手人寰,我的在天之灵能安心吗?所以我才到砖场去打工,不管挣多挣少,不见那个泼妇的面,就心安理得了。我虽说有家不能回,过着颠沛流离的和尚道士日子,但我心里高兴,眼不见心不乱,家里就是天塌了,也与我无关……今天轮我休班,才约你相见,本想互吐钟情,谁知……

    花鲜说:我知道咱俩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而你却一意孤行,想解脱自已,才闹得不亦乐乎。你说怎样解脱,我听你的。                                           

    我想离婚,同你结婚,你还想到东王村去吗?                                                                                     

花鲜陷入了沉思:你想同我结婚?不可能。因为你是有家室的人,不怕丢掉妻子,还能不怕舍弃孩子,你既然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你就得对他负责,你不能让孩子成为有父无母或有母无父,你愿意让你的孩子为别人喊爸喊妈吗?再说,你我是啥关系?姑表兄妹,近亲不能结婚,你懂这个道理吗?                                          

连柱说:什么近亲,你我无血缘关系。你妈是我奶奶抱养的,你不知道其中的秘密。我为啥想和你结婚,主要是我和春果的缘分已尽,离婚已成定局。再者你肚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亲骨肉,我必须对他负责,同时,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为别人喊爸爸!                                   

花鲜摇摇头:这样解决不行,外人会说我是故意去当第三者,硬逼你离婚的。我们已经错了,不能再一错到底,把两个好端端的家庭挑散再组合,使几方老人都闹矛盾,于心不忍。我前面说过,拴群虽是个傻子,那也是经你介绍我同意的人,我不想再出尔反尔,坑害人家。那时我想同他离婚,是因为拴群太傻了,连那事就不知道?人生几何,转眼就是百年,一辈子陪着一个傻子过,觉得也太窝囊了。现在我又转变了想法,一个庄户人家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既盖房又花钱,也不知张罗了多少年,才给拴群说个媳妇,没过上几天,就同人家离婚,这是哪家的道理,背良心呀!不过话还得说回来,如果拴群爹妈嫌弃我和你那事,不要我这个沦失道德,失去贞操的儿媳妇,我同意和拴群离婚,因为我做了错事,也只好有嘴坐到屁股底下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肚里的孩子?拴群知道不是他的孩子,他父母恐怕也一青二楚,如果他们嫌弃这个孩子,把我视为仇人,打入另册,我就决心和他离婚。我总不能把咱的亲生儿子做掉,再同拴群生个傻蛋,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况且我年龄也不小了,又是百日怀胎,孩子己成人样,再惨忍堕胎,我是做不到的。                                                             

连柱说:这事你不要怕,因为拴群是个憨子,连那事都不知道,能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只要他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过,他父母就不敢说不是他家的孩子。再说,他老俩就这么一个憨儿子,整天愁着说不下媳妇,现在他们既说下了媳妇,况且还是个漂亮的媳妇,同时还为他家怀了后,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还会再寻根究底这孩子是谁的?他爹妈就是惑疑,也不会羊肉饱子向外(膻)翻,他们总算后继有人,一巴掌拍到心里了。                                                 

花鲜说:我就这样硬着头皮回去,看他老俩啥反映,如果他老俩看见我一心烦气,挖苦漫骂,咱二话不说,离婚后咱俩结婚;如果他二老看见我回来高兴地合不拢嘴,问寒问暖热情招待,我就安老本分的同他过日子,以后再也不要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了!再说你娶妻生子也不容易,好端端的一个家,被咱俩毁掉,你我都不忍心。常言说,能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知道吗?                                                                 

连柱佩服花鲜的为人,这样的事他都能想得开,真是个好媳妇呀!春果和人家就不能比,多少受点委屈就和你打死弄仗,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频临离婚的边缘。而花鲜呢?她既挨打又挨骂,受了那么大的委曲,人家的所做所为,既不伤亲情,又不损爱情,你从哪里能寻来这么好的媳妇,令人佩服。

连柱和花鲜直说到午夜两点多,花鲜还不瞌睡,还在说着她几个同学的婚事,有的比她强,有的还不如她,更惨的是为贪官做了包二奶的,现在所谓的丈夫被抓,资金没收,房产抵押,整天过着让人唾骂的日子。

花鲜正说得津津有味,连柱却呵噜巴天地睡着了。花鲜又把他拧醒:咱事先咋说的?连柱哎哟着说:这就叫高枕无悠。                                         

花鲜紧紧地抱住连柱:表哥,要分别了,你不再吻吻我?

连柱有求必应,两人你抱我拥,又燃起了熊熊烈火。                                                       

                                                           ,                        

七                                                          

                                                                                            

连柱把花鲜的事摆平后,就着手解决他和春果的棘手问题,怎么解决?他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他喜皮笑脸地回家,春果肯定还是甩着脸子不理他,怎么办?是闹,是打,还是直言不讳地提出离婚?不过闹闹打打过后还有恢复关系的可能。而离婚呢?就说明他俩的婚姻已走到了尽头,想再破镜重圆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是他一相情愿,不切实际,没有春果的同意想也白想。况且他还害怕花鲜变挂,这也是他心底不踏实的。倒不如他硬着头皮回家一趟,当面鼓对面锣,说和就和,说离就离,一竿子插到底,才是万全之策。再说他一个多月就没见孩子了,亲儿子呀,能不想吗?孩子是他的心肝宝贝,不想老婆还能不想孩子?                                                          

连柱趁着下夜班的时间,买了奶粉、白糖、饼干和一些小型玩具回家了。刚踏进门,春果就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说:你回来干啥,我和你儿子还没有饿死,回来咋埋人?去屋里看看面多少,米多少,再看看厨房里的气还有没有?不说油盐酱醋调味品,总得让我娘儿吃饭吧!我就是个杀人犯,在没有执行前法院也不敢断我吃断我喝!连柱知道屋里米面不多了,气也不剩多少,但春果那性子,他实在受不了,只好一天挨着一天,要不是他今天回来看孩子……                                                  

连柱虽被春果埋怨了一世八街,但她总算开口说话了,和以前相比,也是个天太的进步。连柱想,只要说话就好办,就怕有话憋在肚里硬挺,让人摸不住头脑,什么问题也不好解决。

连柱笑着说:民以食为天,没吃的还行。他进屋装了一袋小麦半袋玉米,一手提了一袋放在三轮车上,“轰”地一声出门走了。

连柱想,他这一交摔得痛,几乎妻离子散,教训呀,教训!由此可见,凡没有婚姻关系的,不理智不道德违法乱纪的性行为,如卖淫、嫖娼、包二奶……这些国家几经禁止的摧枯拉朽,都应该让他见鬼去,否则它能使人心涣散,道德沦丧,无论对个人对家庭对社会都是百害而无一利。他仅有这一次婚外情,妻子就和他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几乎到达离婚地步,可想那些乱淫强奸包二奶之类所造成的恶果……怪不得电视电脑里经常出现妻儿合打包二奶的事。不过春果也真不是个东西,人嘛谁不犯个错,错了改不行,不改也不行,让人啼笑皆非,也真拿她没办法。

春果这号女人,在农村就叫麻缠,也叫不清点,在城市她是标准的泼妇,硬是凭着她那倔强性格,天不怕地不怕,死乞百赖地硬斗硬拼。她妈劝,她弟劝,亲戚路人劝,谁都劝不醒,直至连柱发火,和她又打又骂,撕着扯着去离婚,也没能治服她。就连柱说的:你越爱她,你就得事事听着她,好像她的话就是金口玉言,非得按她的路走不行,否则,你就是个叛逆者,像这样的麻缠女人没脑子没心机,尽做些羊肉包子向外膻的事,谁不怕她。连柱在她身上伤透了心,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他早就同她你东我西了。

连柱在外打工硬着头皮不回去,让你舍手不抬,坐享其成,现在她断粮断炊才迫使她开了腔。连柱毕竟是个大男人,去地干活也麻利,回来想吃啥做啥,不想做回他父母那里吃,或去饭店买着吃。而春果只有孩子睡着了,才抽空做饭,不巧的是家里米面全无,她带着孩子磨也磨不成,买也没钱买,她又不愿到公婆那里去吃,她不埋怨连柱埋怨谁。再说就是有米有面,沒有气,没有煤,让她去炊,她总不能把自己的腿当柴烧吧?                                 

连柱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春果的生活打点好了,米面油盐,就是煤气也买了回来。春果看见连柱累得满头大汗,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拿,她也没说,也没笑,也没急忙起身帮忙,仍是抱着孩子一动没动。连柱搬完了东西,笑着走到春果跟前,伸手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亲,逗了逗,把孩子还给春果,又进屋取了个篮子,上菜地去了。                          

连柱去菜地摘了豆角、黄瓜、茄子,又拔了些许青菜和葱,了一大篮子回去了。他没再往春果那里去,就直接进了厨房,因为时已近午,他下午两点还得接班,再做做吃吃还是满紧张的。

连柱焖了锅米饭,炒了两个菜,先给春果端去,然后自己才吃。                                                                                     

饭后连柱刷了锅碗,坐到春果跟前,又从坐推车里抱出孩子,边逗边说:在家一定要搞好生活,你还有孩子喂奶,看你这段时间的脸色……

春果哭了,可什么也没说,也许还在抱怨连柱,抛妻弃子,出轨寻求新欢,也许埋怨自已不识马別腿,为泄私愤羊肉包子向外翻。连柱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放在春果面前:先花着,过几天我就回来了。春果也没说多,也没说少,也没装起来,也没说不要,只是一动不动地给孩子喂奶。                                    

春果仍无改变,还是整天抱着孩子在床上睡睡,看看电视,累了在院里转转,既不串门,也不上地,整天把自已关在家里,和左邻右舍老死不相往来。                                         

 

春果关了电视,抱着孩子在院里转悠,突然有敲门声,她感到奇怪,连柱刚走咋又回来了?                                              

谁?                                                                                   

松梅说:我                                                                            

春果有点心不情愿地把门开了。松梅说:连柱走了?我看见小妖精花鲜又回来了,刚过去,脸色可不好看了,又黄又瘦,还是一脸的黑云翳,走路腰硬实实的,好像怀孕了几个月,也不知是谁的种,反正不是他拴群的!她看见我还是一肚子怨气,话也沒说,头也没扭,就从我身边过去了。她不跟我说话,我也不同她说话,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要不是她那卖屁股妖精,你和连柱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说那干啥,事已至此,闹也闹了,打也打了,过了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说好就好,说离就离。一只鸡子两个爪,到哪里不能吃饭,就他连柱家的火好烧。一日他不改过自新,我一日不会顺顺当当地侍候他。

松梅又凑到她跟前:花鲜又回来,不知是跑离婚还是留恋着那晚……总的来说,她也是个没主见的人,要是我就是那个地方痒死也不丢那人。

春果把脸一扭,管她离婚不离婚,管她痒不痒,与我何干?我也是个没心计的人,听不了一声,老和尚撞钟,脑子一热,朝廷老子也不怕,老天爷我也敢为他戳个大窟窿。事后一想,那也不是啥光彩的事,被窝里就可以解决的,却把他闹得翻江倒海,让满大街人看笑话。唉!我这个人呀,真是惊不起别人翻疙瘩说闲话,一听就当真,结果……

松梅虽不精细,但心眼也不是太实。她听出来春果是敲骡子震马,对她有意见。如果她不跟春果说那事,连柱就是跟花鲜睡死她也不知道。唉!都怪我这張嘴,真是好闲事不如赖不管:春果,这事都怨嫂子,我向你赔不是啊。

春果说:嫂子 ,你别多心,这与你啥相干,他俩要是规规矩矩的,哪有这等子事,说过来说过去,还是他俩人挑起的,你说呢?

松梅知道春果对她有意见,就想转身离去,刚一脚蹅到门外,却又站住了:为这事你哥把我埋怨了一世八街,说我爱翻疙瘩说闲话,拨弄是非。这是连柱胆小承认了,如果连柱宁嘴铁舌不认那壶酒钱,你按住人家屁股了?说得我红脖子涨脸没啥说。

松梅越说春果越不想听,可是她扯葫芦道秧,没完没了。她又看见春果家门前的小房子:春果,这房子你咋不用呢?这才是风水宝地呢。你哥那天还说,这间房子不用可惜了,它哪天不为你赚几个钱,你要不用先赁给我?

春果对她一肚子意见,就是让房子闲着,也不会赁给她。

春果的脑子转得快,眼一眨话便出来了:用,我整天在家闲着也没事,正想着咋用呢?

这间小房子是春果结婚后才盖的,面积不大,有十几平方米。那时春果刚结婚,人也麻利,勤快,就逼着连柱为她盖了这间小房子轧面条。她听说轧面条生意不大,利润不小,不说轧面收费,就搅面桶上粘的面轧成面条就夠一家人吃了,还有抛洒的可以喂猪喂鸡,连柱听着她买了架轧面机。开始春果是边学技术边磨合机器,大多没有收钱,所以去轧面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几天后,技术也熟练了,机器也磨合好了,就开始收费,咋收费,收谁的费,都是门前门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春果作了难。她买轧面机做什么,不就是为挣几个零花钱吗?于是她采取生人收费,熟人随便,给了就收,不给也不要。不几天便闹出了意见:说春果浮上水,对有权有势有用处的人不要钱,对平头百姓,不少收还多收,看人下菜,敬大爷不敬二爷!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地传遍了全村,掏钱的和不掏钱都觉得生气,哪里不能轧面条,死了张屠夫谁也不会连毛吃猪。后来她家轧面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不用说能顾一家人吃喝花销,就是连电费也顾不住,无奈她只好停机关门。不久春果怀孕了,再后来生孩子,一家人都把精力用到孩子身上,那还顾得上轧面条的事。

现在李松梅提出想租赁这间轧面房,春果故意拒绝了她。可是拒绝归拒绝,使用归使用,虽说松梅有翻疙瘩说闲话搬弄是非的毛病,但也不想多得罪她,再说两家一墙之隔,远亲还赶不上近邻呢。

春果为使用这间房子,也动了不少脑子,若还轧面条恐怕不行,现在人大都是吃挂面了,谁还想翻手合手费那事。再说孩子慢慢竖起了腿,眼察不到再出个事,就更不合算了。不干了,轧面能挣几个钱,倒不如开个小卖部,消消停停不闲着就算了。她操着这个心,就想干下这个事,于是她每天饭后就抱着孩子上街,看看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冰糕的,卖糖烟酒的……有时她还去批发部看看问问,批发啥价,零售啥价,销路情况如何?。

春果想得也对,孩子断奶后送给她妈管,回来还有他奶呢。一家人过日子什么都不做,成天每日抱着孩子看蚂蚁上树也不是个事,倒不如和连柱商量一下,开个小小零卖部,既不耽误照管孩子,又能多少赚几个钱,起码也顾顾俺娘儿俩的小花销吧。

春果是个极其任性的人,心里想到的,嘴上说到的,就得马上行动起来,谁也别想动摇她,阻止她。不过她也考虑到近来和连柱的关系,因为那亊,两人闹得仇上冤下,差一点离婚。连柱也没存心和她离婚,否则,他也不会为她置办柴米油盐,还又为她掏了500块钱,说明连柱还在爱着她。唉!过去的事不再提了,谁家厨房不冒烟,若都斤斤计较,以后还咋过日子,小不然则不能乱大谋呀!

春果想好之后为连柱打了个电话,催他马上回家有事相商。

连柱接到电话,思虑再三,她有什么要事?莫非还是纠缠那事,管她呢,说离就离,满足她的要求。反正他和花鲜也商量好了,总不能在她这一棵上吊死人!

春果看见连柱没再甩脸子,还笑着问他:回来了?

连柱的心“哺咚”一声放下了,看来不是离婚,是有事。

连柱接过孩子边吻边应着:又出啥事了?

春果有些犹豫,害怕连柱不同意,既然让人家回来了,总得说个明白:我想在轧面房里开个小卖部。你不在家,我带着孩子也有个营生,赚多赚少也不至于赔本吧!

连柱思索了片刻:开小卖部也可以,不过麻烦也挺多的。你没听说生意难做屎难吃,各行都有各行的难处。你知道做生意是有利没利常在行,得天天坚守在店里,进货的、卖货的、盘点的……你还得看孩子,做饭,咱人手少,没人帮忙,不说挣钱,就怕你受不了那烦琐。你若怕无事着急,就少进点货试试,千万不要硬撑着,身体要紧,孩子要紧!他不说春果那性子,诚信呀什么的。

连柱不愿打春果的摆,向砖场请了一天假,为春果垒了个货架。他对春果说:今晚我夜班,明天回来罩一下白,就可以进货了。

春果的店自然是小打小闹,每次进货虽说不多,但肩扛手提还是拿不回来的。后来她每逢进货总是骑着三轮车去,把孩子放在车上,既能进货又能带孩子,岂不两全其美。连柱不放心,因她才学会骑车,就如此拉货带人?不如坐车去吧,虽说花点路费,但买个放心。春果那听他的:三轮车有啥骑,路又那么宽,各走各的道,有啥不放心。事不凑巧,这天雨过天晴,路上泥的水的,车的人的,人来车往,纵横交错,她正要钻空加速,胡洞口突然骑出辆自行车,她失机慌忙往路边躲,三轮车正好碰到石头上,腿也擦了一道血口,到医院缝了几针,幸好没有摔伤骨头,孩子在车厢里也平安无事。连柱知道后,心痛地说:我说你一个人忙不了,你偏不听,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带孩子,哪会受这疼痛之苦?春果没理他,还是拐着腿该做啥做啥。

批发部的老板叫李报春,三十多岁,人长得挺帅,能说会道的,生意做得也挺活,故而每天总是顾客迎门。但是他有个毛病,就是看见漂亮的女人,总想近乎一下,得成也好,不得成也罢,不过多陪几个笑脸,搭几样不值钱东西。他看见春果的身材苗条,穿着讲究,脸蛋白净,浓眉大眼,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味道。春果只顾仰头瞪眼在货架上东瞅西看,报春便凑到她跟前,将手摁在春果肩头上:要什么我给拿,显得非常亲切殷勤。春果起初并不介意,后来才意识到他这一拍寓意深长,莫非他想……春果眼一瞪换了个货架。但老板看重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仍是百尺竿头,想再进一步。报春这样做得次数多了,她有个发现,你让他摸一下擦一下,他卖给你的货物就便宜的多,不用再和他讨价还价,他还故意少收点钱,多给点货。于是春果也习非成是,不就是擦一下摸一下吗?既不痛也不痒,也没什么大碍,她便向他笑了笑。

李报春为春果的那个笑而高兴地前仰后合,几天后他为春果打了个电话:新进了一批麻花,质量很好,价钱也不贵,是孩子们喜爱吃的食品,卖得风快,我为你留了一箱,你赶快来。

春果接到电话就骑着三轮车去了。报春从箱里取了根麻花:你尝尝,又香又酥,味道也好。

春果说:不错,的却不错。你为我留了多少?

报春向她眨了眨眼,轻声说:留了一箱,给你的价格还便宜,别人每包四块五,给你三块,你回去每包卖五块,这就叫特价。

春果想了想:我先批二十包吧。

老板轻声说:这是对你的特殊优惠,要批就多批点,别人谁能有这个价钱?

春果说:就是再便宜我没带那么多的钱。

报春左右环顾后:一共五十包,没钱你先拿走,真是的,咱俩谁跟谁。

春果眉头一皱,心里不太坦然,害怕别人再听见那话,可是再一想,人家也是为咱好,牙一咬:行,我全要了。

春果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大堆,一张张地数着,只有一百一十七,还差三十三块呢?

报春说:算了,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认那么真干啥,就是少点谁还掏你的账;我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以后要啥货,提前打个招呼,我会送货上门的。

春果说:你这么好的生意,日进斗金,若往我那里跑一趟,会少卖很多货的,我那忍心张嘴?

老板叹口气:要说就是,不过也是看人的,像你这样的人求我……

春果眼一瞪:这是啥地方,不要太放肆。

报春闻见春果脸上的脂粉气:真好闻,你每天都用洗面奶?怪不得你脸那样的细腻白净。他从货架上拿了几瓶洗面奶、洗发膏、花香局油洗发露、防晒霜放到春果的进货箱里:用完再来拿,咱不缺这东西。报春自觉条件成熟,便故意紧挨春果,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春果的下边摸了下,春果满面笑客:这是啥地方,你也检点些,不怕人看见!

连柱对春果的骑车技术很不放心,知道她今天又去进货了,就对同班的人说:你替我招呼一下,我上街有点事,马上就回。他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批发部,刚进门就看见老板那个特写镜头。

春果没有看见连柱,她只顾和老板嬉戏掏要,没想到连柱会去店里。连柱看见老板那不雅举动,轰的一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红着脖子涨着脸又回砖场去了。

 

 

电话铃响了,春果拿起电话是李报春打来的:今晚没事想到你家坐坐。

春果说:来就来吧,打什么电话,又不是不认识,没来过。

报春说:你不知道做贼心虚,不是怕你那一口子在家吗?

春果说:在家又怎么了?我们是光明正大的,既不偷也不抢,兴他采花,不兴我卖花,你就放心大胆地来吧。

李报春收拾了一箱东西,有奶粉、鸡蛋糕、饼干、白糖和一些化妆品,骑着摩托车轰轰隆隆地来了。

连柱也不是个等闲之人,他每想起春果和李报春那事,心里就像吃了个绿头苍蝇似的不滋润,总想寻根究底,弄个明白。晚饭后他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刚到家门口,李松梅就从家里笑着出来:我听见摩托车响,就想着兄弟闹大了,才去砖场几个月就买辆摩托车?谁知你还是骑着这辆破自行车。

松梅这样一说,连柱灵验了:嫂子,你回家吧,我到老家去看看。

连柱不想回家,若再遇见那事咋办?退也退不成,进也进不得,自寻尴尬,还不如息事宁人。

报春虽被春果笑脸相迎,但他还是做贼心虚,害怕连柱藏匿在屋里,便以放置他所带的礼品为借口,将各屋看了个遍,出来对春果说:这套房子是谁设计的?比我那房子设计得好,不管是客厅、卧窒、厨房、卫生间设计得都合情合理,没有浪费的地方,光线也好,各室明亮,尤其客厅的窗台下设计了这个小花坛更为特色,每天早晨打开窗子就看见各色绽放的鲜花,香气扑鼻,使人心旷神怡。

  春果说:还能是谁设计的,就是我那个采花郎设计的,你别看他貌不惊人,他可是看着闷敲着灵,做啥都在行,要不是他有那个毛病,还真是个能工巧匠呢。报春说:哪个毛病,咱都是一号人,半斤八两。

春果一笑:要说也是,兴啥啥不丑,兴他也兴咱。

春果把孩子放进睡车里,笑着走到报春跟前,抬手摸了下报春的脸:刚刮的吧,这么光,真是洗洗头,刮刮脸,有点老也不嫌,又年轻了10年。

报春说:省得你说我胡不拉渣的,光知道挣钱不知道修身!

你没听说,爱的人揽在怀,恨的人推掉崖。你就是胡不拉渣来,我还是把你揽在怀。

报春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爱我,我毕竟不是你老公,内外还是有别的。

我不是把你当老公看待的吗?我家就是你家,你怕他做甚,他自己还是一身白毛羽,还敢说别人是妖魔?我为啥敢大着胆子和你好上,就是故意气生他!他敢让我戴绿帽子,我管叫他当大头。他不让我安然,我也不叫他太平。

要说我和连柱也是自由恋爱,彼此经过爱一一离一一爱的过程,也算知根知底的一对恋人,可是我俩将要结婚的时候,他突然去偷人家邻邦村的水泵,被判了二年徒刑。我爹本来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就以此为借口,硬逼我和他退了婚,谁知他又为我找了个大流氓程大海,睡得闺女不说一百,最少也有几十个,我才不跟他丢那人呢。我爹是见钱颜开,看程大海家有钱,就硬逼我和程大海结婚,其实有钱顶个屁,也不躭误他以后住监!恰在这时,马连柱回来了,他还是心心念念的想着我,我把马连柱和程大海加以比较,选择了马连柱。我俩夫随妇唱,日子过得也挺坦然自若的,谁知有了孩子以后,他也做起怪来,竟敢跟他表妹子张花鲜干那事!我气得哭,疯婆婆似地去把张花鲜狠狠地打了一顿,回来又和连柱恶恶地打了几架,从此我俩分居分餐,闹了几个月,关系刚刚修好,谁知又遇着你这个采花郎,唉,我也真拿你没办法。

别说了,年轻人有几个好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否则你咋能当第三者!

春果笑了:怪不得连柱急得哭,心心念念想和我说话,为我做事,半夜三更去敲我门拉我被窝,他气得哭,还为我跪过几次呢。

别再扯葫芦道秧了,你看我这东西,它早向你招手了。报春乞求道。

急也不行,还是稳妥点好。唉!你们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报春笑着说:谁是好东西,你不也是馋嘴的猫。你没听说,母狗不摆尾,公狗哪敢上。

春果为报春打了一锤:就你知道的多,要我说你才是母狗呢。

春果话音刚落,房后“咚”地一声,春果说:有人,她拿着手电往外跑。报春也颤颤惊惊地跟在后面,从东查到西,也没看见个人影,只见两只花猫在追逐。

回屋后,春果往报春的下身摸了下:吓回了吧?别怕,连柱今晚值夜班,我会满足你的。

事后春果说:你以后再来就直出直入,你越怕,就越有人瞅你的事,尤其我家邻居,她不仅专瞅这事,而且还是个翻圪塔妖精。

春果顺手拿起毛衣两手不停地织着:今晚又被你骗了。

报春说:咋是骗呢?是缘分。春果,我劝你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你必须和连柱和好!他在砖场累死累活地干,回来得有个温暖的家。你不要再嫉前嫌了,想想咱俩的事,你就不生气了。若连柱也像拴群那样,恐怕你早和他蹬了。你能这样一想,你和花鲜,我和连柱,也都成好人了,以后无论谁再出轨,听说只当没听说,看见只装没看见,若再打死弄仗,分居分餐,就是给外人造笑柄了。

春果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谁知我和连柱竟闹到那地步,这就是敦训!以后啥也不管,好好做我的生意就是了。

连柱越墙后,偷偷潜入厨房,待时捉奸捉双,可是十二点他还得赶到砖场接班,不管春果和报春怎样,他总得给他们一个警告。连柱从厨房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去偷听,谁知房门大开,春果和老板正谈得热火朝天,尽说些生意方面的事。

报春说:我该走了,不望今晚来你这里玩了一晚……老板撩起门帘,连柱竟在门口站着:还早着呢,再坐会儿。

春果还两手不停地编织着毛衣。

 

 

连柱虽没抓住春果和报春那晚的真凭实据,但两个月后,王春果便网兜子抬猪露出了头蹄。她在吃饭时突然感到恶心、呕吐,胃里闹腾得难受,但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是吃什么东西反胃罢了。可是一连几天她都有这种感觉,还是越来越严重。春果没往怀孕上想,因为她几个月就没和连柱同过房,和批发部老板也是隔三插五地一次,不会那么神,她便一直拖着。可是月经不来是个大问题,她又没病,怎么会隔一两个月呢?她越想越害怕,如若真的怀孕,咋向连柱交待?就是现在和他同床蒙混过关也来不及了。连柱不是傻子,他比拴群可精万倍,是怎么也懵不了他的。

春果带着疑问去问医生,医生说:怀孕了吧?化验一下。

她说:不可能,孩子还吃着奶呢?

医生说:吃着奶怎么了?有的孩子刚满月就又怀孕了。

化验结果出来了,春果怀孕已成定居。她心里难受,像吃蝇子似的不是滋味,咋会这么倒霉,真是贼三年不打自招!

春果见过女孩子做流产,疼的哭爹叫娘,惨烈揪心,她虽是经产妇,但也不想忍受那人流的疼痛。况且她还有连柱这个挡剪牌,生下来只要连柱不说啥,外人就是吵破天,只要她听不见,时间长就算了。谁知胎儿在她肚里一点也不留情,长得飞快。这天她抱着孩子和松梅说话,感到下腹坠疼,霎时间满脸慌汗,变颜失色,就一晃三歪地晕倒在地。松梅一时上慌,拉也拉不动,抱也抱不起,急得无所措手足,她只好扎撒着两手去喊她男人马建昆。松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快点,快点……建昆不知道出什么大事了:你不会说清楚点?松梅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春果得,得,得急病,不行了。建昆撂下手中的活就往外跑。春果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大虾似的在地下蜷曲着。建昆见此症状也不问青红皂白,抱起春果放在三轮车上,骑上就往医院里跑。

松梅说:血,血,春果屁股下流了一滩血。

建昆这时才感到手上黏乎乎的,但他顾不了这些,还是一个劲地往医院里跑。

马建昆把春果送进医院,医生见来紧急病人,就债无旁贷地围拢过来,他们先翻开春果的眼皮看瞳孔,马上叫护士量血压,又叫过松梅,一连串地询问病情,越问口气越严厉:为什么不早点送来?

松梅说:她最近和他男人生气,男人出外打工,只有她和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在家……她得的是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严重不严重?医生嚷着说:她的血压几乎量不住,她身上的血就快流光了!

妇产科医生过来了:这是东王村的王春果,前几天来检查过,怀孕了,可能是小产。做个B超看看。

一群人又把她拉到B超室,不仅怀孕,还是宫外孕,才引起了大出血。

医生又和护士说:快把她推到手术室,先打止血针,马上验血型。医生又转向松梅:她要手术,通知她家人赶快来。

松梅说:手术就手术吧,救人要紧,我们马上通知她家人。

马建昆知道大出血病人若不及时抢救,会有生命危险的。于是他骑着三轮车飞也似的到砖场先把连柱送到医院,又开车到西王村春果娘家,通知她父母:春果得了急病,你们赶快去医院看看。

护士把春果推到手术室,出来问松梅:你们谁是她家属?

松梅指着连柱:是他。

连柱阴沉着脸:医生,你们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钱马上就取来了。

当连柱折回到医院,春果已开始手术,建昆和松梅还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坐着,等候连柱和春果的娘家人。春果爹没有来,他认为是春果和连柱生气,气攻心,晕厥过去,根本就没往急病上想。他对两个孩子说:如果连柱不积极救人,先把他狠狠地揍一顿,然后把你姐拉回来调养。

娘家人一窝蜂似地赶到医院,见了连柱,才知道春果引起大出血的原因是宫外孕。

连柱看见春果妈和两个弟弟,哭得泪人一般,害怕春果再救不过来。

建昆松梅都在安慰连柱:既然医院能接她的病,就说明春果的病没有大碍,只是一次疼痛之灾,不用胆心,过几天就好了。

手术室的门拉开了一道缝,护士问:县城的血浆取回来没有?

连柱说:人早去了,血还没取回来。护士又说:现在病人急需输血,因为她失血太多,血浆供不上怕有生命危险。

那个护士刚回去,又一个护士又推开门:血还没拿回来?连柱说:没拿回来。

护士说:你们不是病人的家属吗,为啥一点也不着急?

喜生看了看连柱:要不咱先抽点血给我姐输上,等县城的血……

连柱急得串串汗珠往下滴:我去抽血。你们……他当然不能要求妻弟们去抽血。可是两个兄弟知道姐夫的意思,便也跟着去了。

经化验,连柱是O型血,完全可以为春果输血,就先将他的血抽了500毫升为春果救了急。喜生、喜福也紧挽胳膊,经过交叉配血试验不行。

喜生说:我们是一母同胞生,咋会不一样呢?

化验员说:血型很复杂,有的是父亲血型,有的是母亲血型,还有无血缘关系的……现在跟你们说不清楚。

春果从手术室推出,被送入病房后,护士们就穿梭似地过来过去,有的忙着为她输氧,有的忙着为她输血,还有的忙着为她打掉瓶。护士们几分钟为她量一次血压,但血压仍是升不上去。医生着急了:再为她输一个血。

喜生、喜福都两眼看着连柱,喜生说:哥,我现在骑摩托去县城吧?

连柱说:县城太远,远水解了近渴,不如我再抽一次。

护士说:这样救急快,抽后你可以多喝点糖盐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次抽血连柱一点都不怕,胳膊一挽,脸一扭,红艳艳的鲜血就流出来了。

抽罢血,喜生问:哥,头晕吗?连柱说:不晕,就像泉里的水,你舀出几碗,不多会儿它就又流满了。上次抽时,心里害怕,抽后自感有点头晕,这次抽没什么感觉。

连柱又为春果输了300毫升血,春果的脉博有力了,医生又吩咐护士量血压,血压也上来了。医生笑着对连柱说:目前情况不错,只要不出意外……。

春果在痛楚的重压下昏昏沉沉地躺着。她仿佛听见她妈在低声地抽噎,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春果,春果……还仿佛看见医生护士在无影灯下为她做手术,也仿佛感到有人把她抱到车上,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着,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路程……这些所有的感知慢慢的都模糊地消失了。她感到非常的疲劳,困倦,最后就昏昏然地睡去了。

春果清醒后,首先看见输液架上挂着红艳艳的血瓶子,鲜红的血液在一滴滴地经过输血管注进她的血管里,病床的另一输液架上挂着大瓶的生理盐水。她自己不想动,也无力再动。她仰面躺着,头放在软软的枕头上,鼻子上还捂着输氧面罩,那些穿着隔离衣的医生、护士,还在不停地听心脏,量血压,拭体温……

这一切都明显地说明她是在医院里躺着的。

春果妈爬在女儿的脸上,满含着眼泪在不停地喊着:春果,春果……

春果睁开无力的眼,看着她妈少气无力地说:妈,你放心吧,我死不了了。

她妈看见春果清醒了,高兴地说:闺女,你在医院做了手术,一连几个小时不省人事,连柱为你抽了两大瓶子血,你才醒过来,真把妈吓死了。

连柱用热毛巾为春果擦脸时,她嘴张了几张没说出声,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春果的眼泪别人都不知道,不理解,只有她自已清楚,连柱知道,批发部的李报春知道,可是他没敢来。

两天后,春果的精神有所好转,感觉身上躺得有点疼,连柱把她慢慢地扶起,垫上棉被,她说:连柱,我有点饿。

连柱急忙为她烫了半碗奶,用小勺喂着她喝,同时又吃了几块尚好的饼干。春果摇摇头,示意可以了。连柱把碗放下,又用热毛巾为她擦了脸,听见她少气无力地说:对—一不—一起—一你!眼泪像涌泉似地往下流。

连柱摆了下手:来人了。来的是不计前嫌的花鲜、拴群和他母亲,提着丰厚的礼品来探望春果。春果由于伤痛的原因,只是抬了一下头,摆了一下手,示意花鲜们坐下。

花鲜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春果身边:嫂子,现在好些了吧?春果急忙拉住花鲜的手:你身子骨成那样了还来看我……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往下流。连柱急忙用卫生纸为她搌了搌。

花鲜说:前天我就说来看你,我妈(婆母)去我姨家了,说今天早上回来,我和拴群只好等到现在才来。

拴群妈也走到床前:真是的,健健康康的人,说有病就有病了,不用着急,多住几天,把病治好,回去家人亲戚们也放心。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放到床头柜上:甭嫌少,我们的一点心意。

连柱把钱推过来让过去,不肯收:钱还有,今天砖场又送来了2000块钱,还没用完呢。

花鲜说:表哥,留下吧,为嫂子补补身子。

花鲜们走后,连柱拿起钱数了数,整1000块钱:这就叫亲情,虽吵破嘴,打破天,但亲情还是割不断的。

连柱送走花鲜拴群后,回来为春果擦了脸,洗了脚,倒了便盆,歪在她身边睡着了。春果知道连柱这几天为她操碎了心,白天黑夜也没休息好,就是自己再不安然,她也不忍心惊动他。

春果两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在想她和连柱初恋的情景。她和连柱是邻邦村,连柱是东王村的,春果是西王村的,中间只隔一条小河沟,虽有二、三里的距离,和一个村也不差上下,加之两村关系好,无论两村唱戏还是演电影,他们腿一伸就到了。年轻人看电影从不带凳子,如果好就看,不好看就走。连柱和春果都站在后面人群密集的地方。连柱个头大,站在春果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春果踮着脚来回扭头找空隙,还是被连柱挡的严严实实,无法春果拍了拍他的肩膀,连柱扭头一看是个漂亮的女孩,笑了笑就把她让在前面。这时连柱看见周围都是情侣,有的挽着胳膊,有的抱着肩膀,还有的男人在后面抱着女朋友的腰。连柱也不是个老实人,也触景生情,把身子微微地向春果倾斜,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味,不由心里一阵躁动,把手顺势放到春果身边。片刻功夫,连柱将她衣服轻轻地拉了一下,她不但没有横眉冷对,莞而又眯笑起来。连柱心情激动,难以控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从背后把春果抱在怀里。连柱这一大胆行动,春果既没推搡,也没横眉冷对,她竟把连柱一拉离开了放影地。

春果把连柱拉到流水哗哗的小河边,她趁连柱不备之机一下把他扳了个四仰八叉。连柱毕竟是个争强好胜的小伙子,一翻身又把春果压在身下,俯首便强吻起来。春果故意不让,连柱哪肯放过,硬是扳住她的头,用舌头霸道地启开了她那温润的嘴唇。春果没再反抗,反而又觉得这样地吻真好,也热情地回应起来。

春果说:在大庭广众之下,今晚你也太大胆了!

连柱说:因为我早就看中你了,今晚只是个巧遇,谁知一拍即合。

春果说:我还怕父母不同意,因为咱是私定终身。我爹的脾气你不知道,凡是他认准的理,谁都说服不了他。

连柱说:这是后事,咱慢慢地磨合吧,只要感情发展到那一步,谁也管不了咱,因为时代不同了。

春果还是紧紧地抱着连柱,连柱还是一次一次地吻着春果。谁也没有打算放开谁,谁也没有打算离弃谁,他俩都甘心情愿地付出,不计得失地沦陷。她抱紧他,他迎合她,谁都想把对方融化到他们的身体里……

春果正回忆得津津乐道,转眼看见李报春在走廊里一闪而过,她才知道李报春也来了,只是他的所做所为见不得天日,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探视。

连柱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我睡着了,睡了多长时间?

春果说:这几天你没日没夜地守着我,又是为我抽血,又是喂药喂饭,还得为我倒屎盆子尿盆子,我真担心再把你累倒,才不忍心惊动你。

春果自那天苏醒后,对连柱的情感已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她已把连柱当做了惟一的亲人,惟一的挚友,惟一的患难夫妻,对他有感想,有崇拜,有欣赏,有感激,还有内心深处的知遇之恩,这一切复杂的情感,在她心中汇合成一股强烈的爱,这爱可以使她以后为连柱粉身碎骨,就是把生命献给他也在所不惜……

春果还在想着李报春,他既然来了,总得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那怕是一分钟,几秒钟……她跟连柱说:你既然醒了,去为我买碗馄饨吃吧,有点饿。

连柱出了病房门,李报春乘机而入,他先抱住春果吻了吻,接着就说:听说你病了,我心急如焚,来医院几次,连柱和家人都在,为避其嫌隙,我只好径直地走过去。其实我早就来了,看见连柱在你床边爬着,我只好坐在大厅的凳子上抽烟。现在连柱走了,我才绕道进来……我早就劝你与他和好,你却不听,这次宫外孕大出血,算全露馅了。

春果说:连柱没提这事,人家是个大男人,有忍性,不相我屎没出来屁一溜,人家看问题可比咱深,比咱远!

报春说:再深再远也没用,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人不知道,连柱还能不知道,他几个月都没和你……恐怕他睡着都比咱能的多,只是他为了孩子,为了老人,为了这个家才忍气吞声的。

春果说:这是血的教训,以后咱都要吸取,谁都不要再干偷鸡摸狗的事,正出正入,好好地过日子吧!

事在变,人在变,感情也在变,我苏醒以后看见连柱在给我喂药擦汗,不知我的泪从哪里来的那么多,怎么也擦不干。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对不起你!这是我的肺腑之言,要不是连柱为我抽那两瓶子血,喂我吃,喂我喝,屎盆子尿盆子地倒着侍候我,我能活到现在?恐怕早上西天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对我的大恩大德。你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今后我会伏伏帖帖地侍候连柱,感动连柱,报答连柱,夫妻永远恩爱坚如磐石,永不分离。

报春,他去给我买饭了,快要回来了,你的情我领了,快走吧,千万不要撞上他!

我再说一遍,有钱不是错,关键是如何把握自已。古人说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你知道你创业的时候有多艰难,嫂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嫁给你的,她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侍候老人,咱若再做对不起她(他)的事,恐怕与咱良心有愧。你记得老包是怎么劝慰陈士美的:糟糠之妻不可弃,知冷知热才是结发妻。况且咱都不小了,看父敬子,也该轮到咱了,咱得为孩子们做个榜样。不过现在还不晚,浪子回买金不換嘛。

报春点点头:你这话说得好,咱该浪子回头了……他看门外没人经过,便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2000块钱,硬塞在春果手里,操后门走了。

也不知是连柱能搯会算,还是冤家路窄,报春刚出门,就看见连柱端着热腾腾的饭回来了,他急忙藏到邻近的病房,才算躲过这一劫。

连柱进门,就看见春果拿着一沓钱在数。他心知肚明,但什么也没说。春果也没惊慌失措,还是在一张一张地数着:这是我卖货的钱,在口袋里装着,现在我忽然想起来了……连柱心里明镜似的,不管你说得再婉转,行动再诡秘,想把我当傻子也难!

几天以后,春果精神大有好转,她按照医生的吩咐又打了一天点滴,晚饭后出院回家。这晚月光很好,也很圆,卧室的光线也格外的柔和,春果也没再说去客室,连柱将她扶进卧室后,她俩又睡在那张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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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保见,河南省嵩县人。64年毕业于开封师范学院数学系,中教高级。退休后闲斋奇聊,便提笔写了些不成样的东西,其中《乡村女人的彩色故亊》、《审判长》、《人应与狼共舞》等均发表在《传奇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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