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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以西 4  作者:陈雨

发表时间: 2018-11-04  分类:小说频道  字数:4129  阅读: 2020  评论:0条 推荐:4星

 

  7)

  阿娇把眉毛描得细长,脸上涂著厚厚的粉,嘴唇抹得血红。她的这种样子,让我与她见面激动的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

  她一见我就说:“先去吃饭,再去看电影。”

  “阿力呢?”我问。

  “他看足球赛了。这三天不会下楼。”

  “要送面包和水吧?”

  “他买了一屋子,够他吃一礼拜的了。我不去打扰他就是了。”阿娇用手掐著她蓝色的裙摆,下一个台阶。她上身是海军蓝的T恤。

  “你是感谢他给你送了女人吧?”她下来后,抬头冲我瞥了一眼道。

  “你也太露骨了吧?”

  “本来就是嘛。难道我不是女人吗?”

  “这样说出来多难听呀。”

  “你们就是这样子。口是心非,还故意装腔作势一本正经跟人磨功夫。”

  我知道阿娇所说的“你们”,又是指我“陆客”的身份。

  我们从佐敦出发,一路上阿娇絮絮不休。入了地铁上,有时候还会低声说一二句。她说今天心情好,有人请吃饭,陪看电影。

  从地铁中环站出口向兰桂坊方向步行一会儿就到了兰桂坊一家荷兰美食店。这里卵石铺砌的斜面路上开设有很多的西式餐厅、酒吧及迪斯科。也是追求时尚夜生活的人士常来的地方。

  美食区邻近的中环至半山的自动扶梯,据说是全世界最长的户外扶梯。这条户外扶梯带来了人流,推动了这一带的餐饮行业的繁荣。

  附近的些利街、士丹顿街和伊利近街成为世界闻名的美食据点,它汇集了世界各地众多装饰雅致、充满异国情调的餐厅、酒吧时尚的美食小吃。

  一些外来游客把这里当成必到的香港主要观光点之一。

  阿娇要了一份芒果糯米饭,又要了一些诸如蛋挞之类的小吃,让侍应生打包装到二个纸盒子里。她告诉我说,这是回去后的晚餐。

  我要份旭川的酱油拉面。因为赶著看电影,我们吃得很快。

  夏日炎炎的天气,沸沸扬扬的兰桂坊街头,飘著美味佳肴热腾腾的香气,这些释放出来的混合而成的各种莫名其妙的能量,似乎更能激发人的本能上的欲望。

  俩人吃完饭后,径直去了尖沙咀一家以播放A级大片的电影为主的影院。影院前厅售票处前面用灯光照射闪亮的电影海报上面,一个美貌优雅的女人旁边有一条显目的告示:三级片,少儿不宜。

  8)

  里面稀稀落落的坐了一些人。温馨晕暗的光线,宽敞柔软的座椅,十分舒适,给人宾至如归之感。电影放映后,一片寂黑。

  幕帘上的画面演绎著人影缠绵诡随,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幕帘下暗黑的空间里,说不尽的软玉温香,娇柔旖旎。现实中的体验比幕帘上视觉里的映像更能让人愉悦舒爽。

  四周吱吱㗭蟋的响声,女人的低呤声,隔空传来。

  “乖孩子,别出声。周围都是这样子的,齐刷刷地竖起来。”

  阿娇纤纤玉手专心致志地握住我。她比一叶来的更熟悉和老练。我感觉安详的维多利亚海港和湛蓝的天,微波泛起的海平面下的暗潮汹涌。阳光哗啦啦的从桅杆上洒下来,像是风头倒转吹回的白色雾气,又像是撕碎的絮绢朝我们翩然飞来。

  黑暗中,我不敢侧目阿娇呼出的热气凑到我跟前的脸庞。记得她涂的血色的口红。她不时地把她的一头长发撩拨著我的脸。

  “乖孩子,别怕。我们这是合法的,没人来骚扰……不要弊著,喘息、呻吟、耳语,都可以。只要不大声叫。”

  阿娇莺声甜甜,脉脉风情,终于很快就被她手上的功夫折服,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享受。我想籍此一次阿娇以后会和一叶一样能够尽兴地满足自己,只消和她一起。我就这样恍恍惚惚中让她拽上飘飘然的境界。

  “这样的事情,不要紧。过些年老了,没了这个兴致,只能去公园,看树影。”

  完事后,阿娇嗲声嗲气地调侃著我说。

  铜锣湾以西那栋庄重典雅的写字楼里,端庄持重坐著一个时尚的香港女孩,她谙熟床笫之事鱼水之欢,一心追求性爱极乐恰如与对工作认真负责任一丝不苟的精神。

  这种奇妙的人格,独特的思维方式,偏颇的道德观,不需要任何掩人耳目的幌子,让人佩服又惊讶。

  一位思想家说过:只要剥夺你十年,就完成了你这一生。这十年受之于父母、丈夫或妻儿、个别者可能还有他人;余下的时间,你会乖乖地俯首听命。所以不管是朋友还是夫妻或者受制于人,只要统治他十年即可。一个人真正成就自己思想的时间段就是十年,而不是一辈子。这十年正是一个人从睁眼看世事到思维能力最活跃的时候。

  置身于这个物欲横流的国际大都市,伊始初识会有些许不安,甚至有时会忐忑慌恐。这些搅动人的心念,让人去质疑,随著时间的推移再去屈服顺从,最后变为心往神驰。

  在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些日子后, 会有很长的时间在是与非之间徘徊,曾经在似梦非梦之间,不正是以一种渴望的心情怀念这种气氛吗?只是碍于太多的未知和已知的因素,只好囿于自己。

  在香港人面前,我们陆客大多会收敛自己。一叶说是我们自己作贱,我却还是认为是抱著一种谦卑学习的心态。

  我想有勇气跟随阿娇来, 是出于男人对女人觊觎的企图之心还是实在是太空虚无聊?有时独自一人会在星期天的香港街头,漫无边际地独自东游西逛。

  紧随阿娇身旁,并步同行,她灵巧的身姿,彷佛是夏日吹来的习习凉风扯动自己的衣衫,去拂拭在时光的树枝上,再掠过房屋沙沙的声响,在地面上扬起泥沙尘土,看到它在草茎上摇曳,水面上泛起波浪。

  这个长得玲珑小巧有著典型身材的香港女孩,在北角有一套自己的小居室。阿娇说这小居室700英尺属于她一个人。因为离公司太近,她经常下班走路回去。

  我们从北角地铁口出来,走了约摸五分钟的路程,拐进一条很干净的巷子,在一幢门口停著一台大货车的老式的楼房前,我们站定了,等著电梯下来。

  过道一侧摆放著二张很漂亮的书台、几张小椅子和一排看起来很完好的真皮沙发。这些都是移民出国被遗弃等人要的家具。

  现在的香港,几乎天天都有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开出开进在各个楼厦间,从各幢楼厦里把装订好的大木箱搬下来,然后送到码头,装进集装箱漂洋过海。有些真可谓是抛家舍业:能拿的都拿走,拿不了的,好端端的家具就是这样抛在楼下就不要了。

  这些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移民去他国的香港人,从表情看,既没有趾高气扬,也没有垂头丧气。

  等搬家公司把电梯空出来后,我们入电梯上楼进了屋子里。这屋子里只有阿娇一个住,阿娇告诉我说如果不上班,她就会去红磡她父母家里的住。

  一叶离开香港已经快二个月了。我估计她现在已经和那个叫阿强的香港男人结婚了。一叶说她回老家,先把户口迁去新疆,再从新疆办理赴港定居手续。新疆赴港人少,排队时间不用那么长。如果要是在她仪征赴港定居的话,可能要排好几年的时间。

  我所知道一叶离开香港后的情况就是这么多。而且还是她临走之前对我说的。

  我不敢对阿娇奢望太多,她能像一叶一样赐给自己特殊的恩惠就很满足。而刚才阿娇在电影院里已确是那么赐予了我。

  一个香港的女孩是不会爱上一个内地的男孩。喜欢只是出于生理上的事情。我想阿娇也只是而已。一叶离开香港前,也一再嘱咐过我。

  这屋子户型虽小,却十分惬意,临窗而望就是维多利亚港,方位朝向属于绝佳海景房。一张单人小木床,洁白的床头墙壁上,挂著富士山冰雪图。桔黄的画框上方,悬挂著一种红绿相间柔软的日本织物,看似随意,实为精心地用它来装饰。

  房间没有多余的其他家具,简单而温馨。

  阿娇用脚砰地把门关上,她把一头长发束起来一卷挽到脑后,光亮亮地现出了她的颈脖。她走到床前,利索地把衣服都解开,一条接著一条都掉在地板上,然后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

  我们俩个就这样拥抱一起,我把身子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她那火热的体温顿时觉得惬意多了。

  她的叫喊声,以及床垫有节奏叩击声, 这一切给了我很大的勇气和力量,彷佛无数个太阳从四面八方同时滚滚而来。

  没多长时间,阿娇拼命把头和腿都蜷成一团抱紧我贴在她身上。我不得不承认阿娇已经是竭斯底里的状态。

  我就是这样初次完成一个成年男人的人生使命。

  阿娇认为我干干净净的一个陆客。我不知道她是出于对自己作为一个陆客单纯无瑕的好奇,还是出于纯粹生理上的需要,我想二者兼而有之。

  阿娇明朗爽快,青春可爱。我们虽然同一个族群,生活习性和生理特征无异,但自小接受教育不同的思想和理念,有著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尽管同事一起两年多,平时相处可以推心置腹坦诚相待,两个人的思想都如水晶一样透明。但谁也不会让自己融入对方的生活方式中去。如果说一个香港女孩爱上一个内陆男孩与他结婚,大家一定会认为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我穿好衣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外眺望。来香港两年多,还未曾有过在人家的屋子里看过维多利亚港。

  我看见书台上有一个大信封,上面的英文字告诉我是加拿大驻港领事馆的函件。我不知道信封里装满了什么内容,也许什么也没有。

  “这是我的移民签证。我年底就离开香港移民去渥太华。”

  阿娇看出来我的疑惑,告诉我说。

  “移民出国”这句话这些年香港人说得太多了,感到味同嚼蜡。但从阿娇口里说出来,我还是想听听她为什么非要移民。尽管这是众所周知毋需说出来的理由。

  不及我的问话,阿娇却甩过来这么一句话:

  “如果你不想搂著我睡,出去把门反锁。我睡了。”阿娇瞅了一眼我,搂著被子把身子侧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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