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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的新兵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8-10-25 字数:3750字 阅读: 643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那座落在湖南通道县万佛山脚下的营院,除了孤零零的几排营房,周边没有村落,没有人烟,只有一条呜呜咽咽的小河,从营门口的桥洞下流过。偶尔传来一两声队列的口号声,接下来便是长久的寂静。
 

当兵的地方,是在湘黔贵三省交界的湘西腹地。

那座落在湖南通道县万佛山脚下的营院,除了孤零零的几排营房,周边没有村落,没有人烟,只有一条呜呜咽咽的小河,从营门口的桥洞下流过。偶尔传来一两声队列的口号声,接下来便是长久的寂静。

新兵连的生活是紧张、单调的。每天早上6点钟,哨声一响,大伙便起床整理内务,被褥叠得四四方方,成条成线;院落打扫的干干净净,没一点草叶。吃罢饭,还没喘口气,哨声又响了。晚上更是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每次读完报纸,那严肃得不挂一丝笑容的班长,没事找事,直耗到熄灯哨响才宣布上床睡觉。

“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一天到晚,看到的全是清一色的绿色。只有到了周末,才是最放松的时刻。这时,大伙特别的活跃,七嘴八舌啥话都说。新兵们聊家长里短,老兵们说的最多的则是女人,在那澎湃激涌的荷尔蒙冲动下,让他们说起女人时津津有味,神采飞扬。尤其是俺那司务长,说的天花乱坠,可他的女人远在川区的农村,三年两载难得回趟家,嘴上的功夫,也只能画饼充饥。沟深谷大,也难怪老兵们平时一见面就开玩笑:“咋看连队里喂的老母猪都是双眼皮”,说得我们这些半大小伙个个脸红心跳,连话茬都不敢接。

连队的老母猪咋会有双眼皮?起初,俺不解,又不敢问。我和小白在帮厨喂猪时,还特认真盯着那头叫“花花”的母猪,眼睛一动不动,瞪得大大的,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啥名堂,只好作罢。当时,我们还以为只有老兵们才有此特异功能。

直到有一天,我们列队唱着歌去饭堂吃饭。才隐隐约约明白了其中的端倪,原来这是老兵们苦中寻乐的戏言!

那天,我们刚走出营门,迎面走来个邋遢的侗家妇女。啥面孔已经不记得了,反正不是青葱的。只记得矮小的身躯背着个大背篓,头发蓬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身材和脸蛋并不好看。她的出现,排长可能是司空见惯,并没在意,而我们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百十号人的队伍走过去了,还个个扭着头瞅她,那眼馋劲儿简直就像饿猫看见肥老鼠。

“一、二、三、四”,我们嘴上唤着调整步伐的口号,脚步声却是噼里啪啦七零八落。排长发现了,一个口令:“立定,向后转,齐步走”,队伍又回到营门口。

说来也怪,那女人见我们折回来,也不走了。不知无意还是故意的,她竟把背篓往脚下一放,身子靠在树上,也直盯盯瞅我们。“久旱逢甘露”,我们只觉得两只眼晴不够用,足足盯了有四、五分钟。排长问,看够了吧?

“没有!”“看够了!”队列中一片哄笑。

“没看够?那就看个够!”火辣辣的太阳下,直到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排长作为“奖励”——让我们踢着正步去饭堂,并美其名曰:“帮助消化”!

饭堂离营区有一段路程,途中还有个百余米长、斜度在三十度以上的斜坡。当过兵的都知道,踢着正步上坡,那可要比平路上踢正步难受多了。不过,邂逅“艳遇”,让我们都很兴奋,饭也吃得特别香,都说,这正步踢得老值了!

部队在大山沟里,那时没网络,也没手机,除了外出上街,要想在营区里看个女人想都别想。何况外出街上的事儿,是老兵们的专利,我们是新兵蛋子,就没有外出的机会。时间久了,对女人的样子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突然有一天,我们平静的心被打乱了——

连里通知:上午全连不训练,旅卫生队来给我们新兵进行复检。还特别强调,随行的人员中有女兵,所有人员不得在外晾晒衣服,复检中没有轮到哪个班,不得迈出宿舍门半步,要保持良好军人形象,这是纪律。

“还有女兵?女兵啥样呀?” 我们的心犹如那平静的湖面,被丢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层层的涟漪,一圈圈荡过来又荡过去,瞬间变得草长莺飞,春风十里,桃花芬芳。

看着我们魂不守舍的样子,班长瞪着眼低声吼道:“都给我老老实实坐好了,把心收住,没事就看书!”虽说有一百个不愿意,但又不敢违抗,我们是手上拿着书,但心不在焉。

“女兵!女兵来了,快看呀!”坐在窗户边的小胖不时地用眼的余光瞟着窗外。他一声尖叫,我们也不顾班长的要求,扔在书本,十几个脑袋便头挨头、脸贴脸地凑到窗户沿上张望。这一喊声,远比班长平时吼破了嗓子都管用,我们个个小脸红扑扑的,比打了鸡血还来劲。

“娘呀,这女兵真漂亮!”

“快看,她还给咱们招手呢!”

“……”

我们嘁嘁喳喳地赞叹着,让班长也忍不住探头过来。与我们隔壁的六班,他们班长不在屋里,一见女兵来了,早把连长强调的纪律抛到九霄之外,一起涌到门口,或谷堆着或站着,争抢着一睹芳容,评头论足。

那女兵也似乎知道,此时窗户后面有上百双眼晴直楞楞地盯着她,就给这个窗户招下手,给那个窗户晃下手中的军帽,一颦一笑,俨然大明星的做派,模样好看极了,就连斜挎着药箱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夸张,一蹦一跳的。

彪子正在打瞌睡,听到我们啧啧的赞叹时,窗户沿上已没有他挤进脑袋的位置了。他在我们背后蹦了几蹦,啥也没看到,就干脆把门推了一条缝,爬在门框边用如火的眼神贪婪地向外看着。班长见状,就用脚踢了踢他。他光顾着看外面也没留意,头也不回就把手就往后一甩:“滚犊子去,我还没看够呢!你先等一会儿!”

班长大为恼火:你们这群新兵蛋子!都是些啥玩意儿,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真给老子丢人……“全班集合,军姿半个小时!”彪子反应了过来,但已经迟了。

我们直挺挺地面朝里站着,心里却像猫抓了般,个个肚里把彪子骂了上百遍,说他“一粒老鼠屎,坏了我们的好兴致”。班长也挺不仗义的,他不准我们看,自个却搬个马扎坐在门口,大饱眼福。

终于轮到我们班体检了,我们个个屏住了气息,连走路都把胸挺得直直的,手臂甩得呼呼生风。

偏偏在这时来事啦,一个“傻乎乎的”新兵在给女兵倒开水时,光顾着看漂亮的女兵,眼睛发直楞了神,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杯开水泼了过来,将还没来得及接着杯子的女兵的手烫伤了,烫得那女兵哇哇直叫……在一旁的连长和指导员也慌了神,急忙跑过来,一连声地道歉,将那个女兵送到连部去了……

“这狗日的!”我们很是为没能听到那女兵的甜美嗓音感到沮丧,更为没能近距离听到她的呼吸而懊恼,直骂那个和我们一样的新兵蛋子“多事”,甚至想踹他几脚。

连队晚点名时,我们都以为平时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连长会发飙。可这回,他竟没有责怨,只是轻飘飘地说:今天的这个事也不是故意的……大家正是对异性充满渴望的时期,偶然见到女人,眼睛亮一下,也很正常!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不过,在这里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过几天,基地文工团要来咱们这山沟沟里慰问演出,那可都是帅哥靓女噢!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对大山里的寂寞,我们已经慢慢习惯了。但连长的话,又宛如春风,队列中不知谁先鼓了掌,接着是排山倒海,经久不息。

虽说那天我们仅远远地偷看了一次女兵的身影,但也算是我们新兵生活中最快乐的一天。至今,和同班战友们聊起那天那人那件事,仍是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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