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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加罪何患竟无辞 关心怎奈易失魂(其一)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 2018-10-02 字数:21474字 阅读: 490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0星

 

  晋欢就这样留在了敬老院里,以往的是非似乎已距他十分遥远,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转眼之间已至深秋,这一天,敬老院里又入住了一位老太太,她的年龄不足八十岁,在敬老院的老人们当中算是小的,但是她苍老的程度却要超过这里最老的老人。她的头脑是清醒的,但整天一副愁苦面容,看上去有些呆滞,她可以说话,但总是沉默寡言,所以很多人都以为她也是个“糊涂的”。晋欢听说她来自甘肃,他的儿子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一个外地老人弄进了本地敬老院。
  她的儿子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来看望她的时候,晋欢正在给关爷爷剪发。关爷爷听到了门口的狗叫非要挣扎着起来看个究竟,他怀疑刚刚进门的人就是来看望他的。晋欢骗他说刚刚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不是他的侄子,其实他怕割伤了老人,并没有朝窗外看。
  那老太太的儿子带着那位陌生人进了她的房间,她坐在床沿上,目视着两人进来。她的儿子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说道:“妈,儿子找到救星了,儿子不用含冤至死了。”
  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微微点了点头,儿子向母亲说道:“妈,这位是刘先生,就是儿子说的救星。”母亲抬头望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要这么说。”刘先生说道,“您儿子是我的朋友,您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刘先生以为她常年生活在老家,听懂这里的话可能有些困难,因此,将一包钱塞在她手里的时候,放满了语速:“出了这院子下了坡往西走,有个集。”
  钱放在了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没有什么反应,刘先生现在以为她极可能不会讲话,这种事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问的。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在这里过多耽搁,临走之时,儿子对母亲交代了几句话,刘先生在她儿子的胸前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老太太目视着两人走出了房间。
  刘先生和老妇的儿子离开了敬老院,刘先生带着他去见了一个人,三个人在茶馆碰了面,他们都很迫不及待。这第三个人带来了他们关心的消息。刘先生说道:“海润,快说说看吧。”
  陈海润对着茶碗吹了几口,用嘴抿了抿还是滚烫,便用纸杯接了一杯矿泉水一饮而尽,方才说道:“你再也想不出比我更巧妙的办法了。”
  “那么事情办妥了?”刘问之问道。
  “尽管如此,但我仍然一无所获。曲博化工的实验室里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部门。”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严坤有些激动,“我的工友明明就死在那里。”
  “你的工友,黄伟,唐大军,王新朋,李建国是吗?曲博化工压根就没有这四个人。”
  “你的消息可靠不可靠?”刘问之也有些焦急,“你是怎么问的?”
  “你当我傻?我先是装作工人混进了曲博的研发中心,东撞西撞也没找到那该死的部门。我只好装作面试的工人去了他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说我有个老乡在氰化实验室,他们说我弄错了,他们公司没有这个部门。我当然不甘心,悄悄跟上了几个人,他们都是你那四个工友原来部门的,我问他们那几个人的情况,他们都说不知道有这几个人,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了他们一些钱试图收买他们,可也是白费力,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不过,他们倒是对你有所了解,还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事情非常明了。”刘问之说道,“曲博化工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真是太狡猾了。”
  “那怎么办?”严坤的话语里夹杂着焦虑和期待。
  “这四个人一定要挖出来。”刘问之没有别的办法,他打算请韩采梅帮忙,让她通过警局查询这四个人的消息。
  他们出了茶馆,陈海润径往杂志社去了,另外两人则往严坤的居所赶去。严坤知道一条近路,需要穿过一片工地,由于全运会要在这里举行,政府打算修建一个体育馆,全运会之后作为全民健身中心。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先要穿过两条街道和一个集市。刘问之观察到,有一个妇女领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一开始以为只是顺路,直到她在经过工地的时候叫了一声严坤。
  严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走近,那女人全然一个乡下妇女的模样,皮肤黝黑但透着一种不健康,头发有一半已经变白,上面挂着几件十分陈旧的头饰,给人一种朴实并且值得信赖的感觉。她笑容腼腆,迎着太阳走来似乎有些睁不开眼,也许是初来城里的缘故,走路有些蹑手蹑脚。
  “严坤,跟我回去吧。”那女人说道,“咱好好过日子。”
  “你说什么?”严坤一脸茫然。
  “不要再闹了,我和孩子都盼着你回来。”
  “你是谁啊?”
  “严坤,人家总算是帮了咱,咱不能这样做,跟我们娘俩儿回老家去吧。”
  刘问之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她的话音,这女人似乎是严坤的妻子。但他清楚地记得,严坤曾经说过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哎,你不认识我,总认识你的儿子吧。”
  “爸爸。”那孩子叫道,“我想你回来。”
  “孩子现在都没有钱上学了,快回来吧,闹不出名堂的。”
  “这位大姐。”刘问之问道,“请问你是严坤的什么人?”
  “我是他女人,这是我们的孩子。”
  “你放屁。”严坤激动起来,“我哪来的什么女人孩子?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是不是祁远鸿派来的?还是谢森?丧良心的狗东西,不怕老天爷劈了你们。”
  那女人眼圈慢慢变红,接着留下了眼泪,那孩子见母亲哭了,一面摇着母亲的手臂,一面也哭了起来。
  “刘先生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是骗子。”严坤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又对着那对母女骂道:“天杀的!你们收了多少钱就来干这缺德事?他们黑我更狠,饿狗追不上急狗,别逼急了我,逼急了我,我拿刀把你们一个个心肝肺都挖出来。”
  刘问之不知孰是孰非,不过此时他的心中倒有了些疑心,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依然站在严坤这一边。他以为这对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母子极有可能是远鸿或者谢森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他失去对严坤的信任,这样的想法显然非常合理。严坤实在没有必要隐瞒他有妻子和孩子的事实,这对他自身和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帮助。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排除这对母子就是严坤妻儿的可能,因为他没有切实的证据,这之中也许隐藏了他并不知悉的真相。刘问之安抚了暴躁的严坤几句,然后试图得到这对母子暂时居住的地址。但是这女子见丈夫不肯回头伤透了心,没有理会刘问之的问题带着孩子走开了,不过她的这一举动却让刘问之的判断稍稍倾向了不利于严坤的一面,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商人和政客都是极其狡猾的,总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他们设定的陷阱。
  同邪恶斗争总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正义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下风,但它喜欢在比赛的最后一刻给出致命一击。刘问之的调查还在继续,严坤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因此只要稍有空闲就会跑到敬老院里陪着母亲。晋欢和小愚慢慢地对他有所了解,他们知道他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牵挂母亲晚年无人照顾所以才把她送到了敬老院。他是甘肃人,之所以把母亲送到花间市的敬老院是因为他想要在此地度过余生,至于具体的细节他们就不甚清楚了。
  最近一段时间,晋欢发现小愚变得闷闷不乐,虽然她依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敬老院里的老人,但是每当闲暇的时候,她总是不爱说话,锁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即便大家坐在一起说笑,她的清脆声音的背后总带着些落寞和哀愁,一连几天她都在听同一首歌,连晋欢这样五音不全的人都学会了哼唱,那歌是这样唱的:
  我是一只萤火虫,
  在黑夜里独自前行。
  我离开了妈妈,我没有伙伴,好冷清,
  我飞得不高,我叫得不响,真苦命。
  荒原惨惨暗无边,野林呜呜鸣不停,
  这黑夜面目狰狞,
  连微风都让我心惊。
  我害怕,要逃离,
  大山说你为什么不回头,
  哦,原来我自己就是光明!
  这一天晚上,月朗星稀,晋欢看小愚双手托腮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终于按耐不住,问她道:“小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啊。”小愚正在出神,没想到会有人过来,呆滞了几秒钟,说道:“什么呀?你又听到风跟你说话了?”
  “不是,你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当然有啊,这不是蛐蛐在叫吗?”
  “对啊,它们这回是真的在说话,在我们老家,老人们都说它们说的是‘拆拆洗洗,搁到柜里’意思是秋天到了,该把那些夏天的衣服收起来了。”
  “嘻嘻,这声音听起来倒像。”
  “像什么呀?我看它们说的不是这个。”
  “那它们说的是什么?”
  “那一只在说,喂,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另外一只就说,当然听到了,是两个人在说话。”
  小愚噗嗤笑了出来,说道:“乱说。”
  “那一只又说了,你知道它们说的什么吗?长辈们告诉我,他们说的是‘捶捶浆浆,好穿衣裳’。不过我却不认为他们说的是这个,他们肯定说的是,喂,你听,墙角里有什么声音,正在谈论我们呢。”
  “不听你瞎说。”小愚被他逗乐了,但是显然她认为自己此时不该有这种情绪,因此起身要走。
  “那一只又说了,你看,走了一个。”
  小愚不理他,继续朝前走,晋欢笑道:“另外那一个又说了,你知道什么,没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吗?”
  小愚停住了脚步,晋欢接着说道:“那一个听了,跟另外一个又说,那就不应该了,有心事应该跟另一个说呀,就像你,每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都是来找我吗?”
  小愚回头瞧了瞧晋欢,又缓缓地走了回来,重新坐到晋欢身边,笑道:“绕来绕去,在这里等着我呢?”
  “嘿嘿,要不要说说看。”
  “我是心情不好,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我明年就毕业了,现在正是招聘季,还没有公司愿意要我呢。”
  “我才不信呢,这么好的人都没人要?心肠也好,绘画也好,哪有这么不开眼的公司?”
  “好坏的谁知道啊?要参加过社团,要当过学生干部,英语要好,还要长得漂亮。”
  “至少最后一点还符合呀。”
  “就会拿我开心,有一家公司因为我是女生就拒绝了我,还有一家问我能不能喝酒,哎,真是气死人了。”
  “不要灰心,总有一家公司会在意你的人品和才华。”
  “这些还不是让我最难受的,你知道吗?为了得到一个渺茫的机会,我早晨五点就起来化妆,穿上用了三个月积蓄买来的正装,平生第一次踏上高跟鞋。我一定要做出端庄的样子,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的举止不够文雅。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都要面带笑容,有时候我会照着镜子练习那种职业化的看上去十分优雅的微笑,看着看着我就会作呕,那完全是在惺惺作态。我还要不停地鞠躬,点头,我感觉我的背越来越弯,脖子也没有以前灵活了。另外,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要经过细致地考虑,我不能说我想说的话,我一定要说别人喜欢听的话,我成了揣摩别人的心意的老手。这一切都使我非常难受,我的胸口经常莫名其妙地疼痛,脑袋整天嗡嗡直响,有时候做梦我的背上会长出芒刺,全身都生出了长长的白毛,我还是我吗?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变成卡夫卡的那只甲虫。”
  “会好起来的,你比我好多了呀,你至少还上了大学,还有找工作的资格,你看看我,我连高中都没读完呢。”
  小愚望了他一眼,怕他也伤感起来,忙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回去睡觉吧。”
  “你是不是心里美滋滋的?还有一个比你惨的。嘿嘿,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也是很厉害的,我是文曲星下凡,写得一手好文章。”
  “行,行,你厉害,行了吧?不过真得休息了,明天有面试呢?”
  “哟,机会来了,这回肯定行。”
  “我巴不得呢,这是我最心怡的公司了,蓝水艺术,我告诉你呀,明天是终面。”
  “哇,那你还说没人要你,骗子。”
  “这不是还不一定吗?”
  晋欢知道小愚要第二天要去面试便不肯再同她多聊,两人各自回屋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小愚就起来梳妆打扮,精神焕发地走出了敬老院,她在门口回过了头,对着晋欢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晋欢则挥了挥握紧的拳头以示鼓励。这里小愚前脚刚走,董姁、韦菲和薛德燕就走了进来,晋欢一开始还心存疑惑,怎么他们不去面试呢?不过马上他就想到了,有些人是不用面试就可以找到工作的,而且通常情况下,他们的工作比那些辛辛苦苦得来的要好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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