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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曲儿唱来新生活(“农行杯”改革开放40周年征文)  作者:吴瑞民

发表时间: 2018-09-30  分类:记事  字数:2744  阅读: 2374  评论:0条 推荐:4星

    “小曲儿”是流传在乡村的一种俚曲歌谣,是用土语编出的一种顺口溜。  小曲儿在外方山流传及广,特别是在老太太和小孩子心目中,极有浓兴,几乎人人会背唱十几首或几十首。走进外方山的乡村,就像走进了
 

  

  “小曲儿”是流传在乡村的一种俚曲歌谣,是用土语编出的一种顺口溜。

  小曲儿在外方山流传及广,特别是在老太太和小孩子心目中,极有浓兴,几乎人人会背唱十几首或几十首。走进外方山的乡村,就像走进了一片俚曲世界,放羊的、砍柴的、纺花的、抱娃的……日光下,月光下,坡坡凹凹,沟沟岔岔,到处都飘荡着小曲儿。男人走路唱,女人洗衣唱,老人教着孩子唱,孩子学着大人唱……山里的男娃女娃都是唱着小曲儿长大的。小曲儿唱圆了多少乡村月,小曲儿智慧了多少山沟里人。

  特别是月夜的山村,简直就是一片小曲儿的世界——如雨的蝉声从一片片墨亮的树叶上滴下来,淅淅沥沥,淋湿了一堆堆欢笑的小影儿。树荫下放着个大笸箩,四周围着一圈纤纤晃动的胳臂,胳臂间是摇摇摆摆的玉米棒子,哗哗啦啦的玉米籽儿落在欢笑声里,老奶奶的小曲儿便一曲接着一曲唱起来。小曲儿迷离了山村的夜晚,小曲儿丰富了山里人生活。小曲儿启蒙了童心,也陶醉了童趣,成了山里孩子们的启蒙教材。渐渐的,山妞们、山娃们,也就学会了,唱熟了。小曲儿就这样一代一代流传了下来,变成了一部山区的风俗儿书,成了外方山区一笔珍贵的民间文化财富。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这些唱了几百年的小曲儿,唱着唱着就找不到背景和实物了,渐渐也就失去了实质意义。譬如,在小孩子中流传最广的是:“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猫来了,扑里扑嗵滚下来。”这首小曲儿最单纯,山里的孩子几乎个个都会唱,从小就跟着老奶奶咿咿呀呀,老奶奶唱了一遍又一遍,小孩子听了一夜又一夜,总也唱不完,总也听不够。可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后,随着外方山电力的大发展,家家户户都安上了点灯,那种古老的植物油灯已经成了历史文物,小老鼠再也找不到油灯了,也爬不成灯台了。而且,那猫也有吃不完的饭食了,看见老鼠也不想搭理,老鼠见了猫还敢挤眉弄眼。这让新世纪出生的小孩子们就难于理解了,只能学个空洞曲儿,无法想象出那种具体形象和实际感受了。

  在没有电灯以前,女人们经常要在月光下洗衣,往往边搓衣服边哼唱着:“月亮圆,明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哩净,捶哩光,打发哥哥上学堂……” 唱一句看看坐在坐车里的孩子,孩子笑笑,她也笑笑,想起远方的男人,脸上泛出甜蜜的羞色。这首儿歌在过去可以说是很形象的,很有一种“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春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的意境。然而,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后,随着家用电器在山村的普遍发展,一般家庭都用上了洗衣机,这首儿歌表现的意境也就基本上找不到了,没有意境也就成了空壳,小曲儿也失去了感情寄托。

  纺花织布,是山村妇女一辈子的劳动。从小闺女时就开始学纺花儿,一边纺一边唱着纺花曲儿:“小槐树,撇拉枝儿,底下坐个小闺女儿;赤红脸儿,红嘴唇儿,毛篮布衫粉红裙儿;小闺女儿,学纺花,车子搬到房檐下;嗡嗡翁,嗡嗡翁,一斤花,纺一冬……”小槐树被都唱得枯成了空壳儿,小闺女也唱得老出了一脸皱皱皮,可老闺女还依旧唱着小闺女时的纺花曲儿……纺了花还要织布,还要坐在织布机上哼唱那织布谣:“织布梭子七寸长,绕线穗符梭内藏。双脚轮换踩吊板,综拉经线分两旁。上下交扠呈横孔,手执梭子左右忙。速传快接捞绳框,千织万织不走样。起早摸黑最慌张,一天最多织两丈……”过去,连小媳妇们晚上逗娃儿,都是唱着小曲儿逗:“月亮黄,黄巴巴,爹织布,娘纺花,买个烧饼哄娃娃。 爹一口,娘一口,啃住娃子小指头……”娃儿就被逗得咯咯笑,女人就亲着娃儿脸蛋儿笑,脸上泛出亲昵幸福的表情。然而,随着改革开放,山区的妇女们再也不用纺花织布了,连缝衣服做鞋也渐渐不会了,都是直接卖成衣,自制的衣服基本没人穿了。纺车和织布机便慢慢淘汰了,这些纺花曲和织布谣也没了现实意义,渐渐的失传了。

  过去,唱小曲儿在外方山几乎是家常便饭,大人娃儿随口即出,张嘴就唱。 放羊人赶着羊儿唱,打柴人挑着柴禾唱,山顶的日头常常就是被那一声声小曲儿给唱下去时,日天被唱下去时,月亮就被小曲儿唱出来了。日落西山,月升东陂,山沟里又被染成一片皎洁。这时,山路上会摇晃出一个个朦胧黑影,或是赶脚的,或是挑脚的,山路上响满沙沙的脚步声。一边走,一边看着那飘行的月亮,走一阵就粗着声儿吼唱一阵:“月亮走!俺也走!跟着月亮赶牲口!一赶赶到那石榴沟,上到树上摘石榴!石榴还没摘到手啊!碰见了一个俏妞妞!甜咀儿把俺亲一口,脸都羞成了红石榴……”那曲儿唱得浪浪的、甜蜜蜜的,一抹羞色被坡影遮住了。可是,进入新世纪后,这种赶脚的毛驴车便几乎见不到了,赶山跑车的都变成了电动三轮车,那种赶脚的辛苦和浪漫也渐渐体会不到了,小曲儿也就唱的没味道没情趣了。

  月夜的麦场,就像山村里的一片童话世界。月亮升起来时,孩子们就会呼呼喊喊着,成群结队跑到麦场上做游戏。女孩子最常做的就是“筛麦糠”——几个孩子手拉手,甩着胳膊转圈圈,一边甩一边唱着游戏曲儿:“筛!筛!筛麦糠!琉璃泡灯打疔疮。你买胭脂我买粉,咱俩打开琉璃滚……”然后牵着手翻个滚,在接着筛,重复着唱……或者两个人手推手摇晃,做“罗面”游戏,一边推拉着“箩面”,一边唱着“箩面”曲儿:“ 张箩!过河!一斗麦,磨不着。客来了,那咋着?煎鸡蛋,烙油馍,不吃不吃十来个……”进入新世纪后,这些游戏里的筛子、簸箩和箩面工具都慢慢消失了,连山区的农民们也不再推磨推碾、筛麦箩面了,都是买成品面粉,甚至是成品蒸烙馍和成品挂面,这些游戏曲儿也就没有形体依托了。孩子们大多都没见过筛子和面箩,也没见过筛糠、箩面的动作,只是当作一种游戏曲儿表演,没有生活内涵。

  山村里最常见的喜鹊窝,筑在高高的老槐树柯杈上,老婆婆们最爱抱着娃儿坐在槐树下,看那鹊儿尾巴一翘一翘着叫,便忍不住亲着娃儿一边流泪一边唱:“花喜鹊,尾巴长, 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娘蹬到后沟里,媳妇儿背到热炕上……”这是老太太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小曲儿。那过去生活困难的时代,养活老人成了一项负担,很多老人艰难一生,老了被儿孙抛弃,孤单凄凉,一看见喜鹊就唱着这小曲儿流泪。可现在生活富裕了,小媳妇都希望有个健康婆婆,帮着做饭洗衣带娃儿。特别是年轻人,娃儿一能离身,就急着跑城市打工赚钱,把娃儿托付给老人,一年半载也不肯回来,这老人的日子也充实了,生活也丰衣足食。而且,随着新农村建设,都搬进了新村,住进了高楼,那喜鹊巢也成年看不到了,触动不起情感了。

  时代已经变迁了,但小曲儿没变,这就让小曲儿的内容显得不伦不类,唱得很空洞也很尴尬。小曲儿已经脱离了现实生活,唱不出时代意义了,渐渐就变成了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历史给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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