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短篇 > 人生散记 > 散文> 远行

远行  作者:陆离

发表时间: 2018-08-29 字数:2784字 阅读: 576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我就这样看着她,不说话。无话可说,无话可讲。哭泣是女人的天性,道理想不通时,便用泪珠贯通。且不说那位让宝玉大感为难的葬花小姐,急忙忙印证道:女子当真是水做的。当前这位隔代的老人家,普通的老人家,就有
 

       我就这样看着她,不说话。

       无话可说,无话可讲。

       哭泣是女人的天性,道理想不通时,便用泪珠贯通。且不说那位让宝玉大感为难的葬花小姐,急忙忙印证道:女子当真是水做的。当前这位隔代的老人家,普通的老人家,就有女人一贯的秉性。

       原来,她除了老人家的身份,还是一个女人。

       我应当把她当做女人看待,一个久违的身份。女人已老态龙钟,发出没有声响的哭泣。我曾经看过好多哭泣,像她这样无声的哭泣,极为少见。使我十分惧怕的婴儿,会发出哗哗啦啦的鞭炮声,挥舞不能撑开的双爪,朝我撒娇。感情充沛的少女,则支起棉被,躲在一个小小的世界,弄出哔哔啵啵的剥豆声哭泣。我见到自己的哭泣,是在十六岁,夏天的晚上,一张昏黄的四方形玻璃前。我盯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充满好奇。我也发出了“咦,是这样啊”的奇怪哭泣。

      女人哭泣的样子,丑陋极了。

      我想告诉她一个道理:即使你哭泣的水分再多,皮肤也早已干枯,喝不下去了。这就像一口旧井,打捞井水的人,自然失望透顶。况且,她的皮肤皴裂,灰黄,隐隐有风化的迹象。这使我想到化石。一种无聊透顶的生物。——没错啊,无聊才会选择死亡。

      我曾经接触她的皮肤,有点像一张宣纸,温滑细腻,不像看起来的粗糙。为了防止以讹传讹,要尽量多摸摸老人家的皮肤,握在手上的触感,才最真实。

      仅仅是这样,倒还不错。

      我能触及她皮肤的范围是有限的。她有禁脔。

      由额头至两旁太阳穴附近,以下到鼻梁往上一些,灰黄的皮肤被一种不健康的雪白色覆盖。似乎是鳞片,也有脱落的印记。黑斑倒是长的根深蒂固,在雪白色的“泥地”里,滋润地生活。

      有一两次,她脱下长年紧扣的帽子,我瞥见额头深处杂乱五脏的头发,混合更具实像的鳞片,吓了一大跳。她的帽子很多,颜色无非黑色,深紫色,要仔细观察,才能分辨颜色的不同。款式只有一种,很像尼姑的头戴。我干脆叫它“尼姑帽”。尼姑帽的材质,是温和的毛线类,容易起细丝。

      女人一年四季戴帽。

      虽然是无声的哭泣,我猜她在偷偷的使劲,因为尼姑帽上升了不少。我尝试用手去摸她的帽檐,本意是遮盖她的鳞片。她低头,抬手,抹了抹潮湿的面颊,自然极了。我撤回手,说: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哭泣?

       她无声。

       一点也不好看。

       她好像把这句话当做了赞扬,嘴巴微张,要说什么。

我有些期待。

他……

老人家提了提气,清清嗓,继续说:他还不是看起了?

难怪……我说道。

我们那个时候,从河南逃难来的,一路上紧跑慢跑,不晓得去哪。到了这个地方,实在跑不动了,就住下了。

到底是河南还是河北?没有砸锅卖铁?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很远,吃不饱饭哪儿还有锅给你砸?反正就是很多人,都没食儿,想跑。才在这儿住下来,他也逃难来了。

他也是从河南过来的?

不是,他从阆中那边过来的,说是家里人太多了,养不起,只好放了。

那怎么?怎么你?

她突然笑了笑,脸皮缩成一团。

看他人老实,干的多,虽然吃起凶,但是心头觉得踏实。

她忘记了哭泣。

那不是嘛,人要看的起才行,本分些,大集体的时候,他交工分儿从来没有虚起说,队上的人都说这是个庄稼汉,得行。那不是?我们那些年吃的,就是现在给猪打的糠面面,兑碗开水吃。扯草的时候,遇到两个小地瓜儿,还要担心是不是人家种的。看到附近没得人,才揣在兜兜里,回家煮了先让他吃。男人都是粗皮大脸的,你不给他整够,肚子饿一天。哪像现在,吃都吃不完。对了,你给他烧纸的时候,要喊人,喊他他才答应你,才来收这个纸钱。你给他说,你要找个女子娃儿,喊他保佑你。记到,插香要三根三根分。

行,我记得了。

 娃儿,你说这个人也怪,咋个就找了我。我做梦梦到他,也看不到他在做啥子了。好像拿起一个锄头,在挖啥子东西,你说他在挖啥子?都挖了一辈子了,晓不得肚子饿不饿。

我不说话,看着这场远行。

编辑点评:
对《远行》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来消息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