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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教我唱小曲儿(下水作文)  作者:中天悬明月

发表时间: 2018-08-21 字数:2366字 阅读: 869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下水作文
 

  我的家乡,在风景如画的豫西伏牛山中,伊河之畔。这里是有名的贫困区,有限的田地里出产的那一点点粮食,仅仅能够填饱肚皮。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的爸妈就不得不趁着农闲时节,千里迢迢外出打工。到广州,到深圳,到他们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地方,去出卖力气,来规划我们庄稼人整个家庭的未来。

  爸妈走后,外婆的家就成了我的家。村前村后,大路小路,田间地头,经常有外婆和我的身影。或背或抱,或拉或扯,外婆就这样带着我,迎送着一个个春夏秋冬。常常是,在最为恓惶难熬的某个夏夜,外婆的小曲儿就会不由自主地哼起来——

  月亮走,我也走,

  我给月亮牵牲口,

  一牵牵到梅子沟。

  ……

  那时我刚刚学会说话,刚刚认识月亮。懵懵懂懂的记忆里,我就已经让外婆的小曲儿给带进了一个清亮亮的世界。

  农村的孩子家境贫寒,困扰我们的最大问题往往是饥饿。贫穷的外婆家没有更多的零食给我吃,我只能在外婆给我唱的小曲声中等待灶上那快熟的馍馍——

  月奶奶,白花花,

  爹织布,娘纺花,

  买个烧饼哄娃娃。

  ……

  外婆已经年近花甲,满脸的皱纹真像我们家乡的沟沟壑壑,在摇头晃脑的哼唱中,她头上的白发也在轻轻拂动。在这种情况下,我常常会专注于外婆的神情,专注于外婆的小曲,暂时忘掉了饥饿。

  除了吃,外婆的小曲儿还常常伴随着我的玩耍。整日与泥土为伴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在远方都市的大小商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高档玩具。我最感快乐的玩耍方法是,让外婆带我到野外去掏蛐蛐儿——

  小蛐蛐儿,一脸灰儿,

  打着灯笼寻妹妹。

  妹妹不愿床上睡,

  却是蛐蛐来捣鬼儿。

  在这歌声中,我把捉的满瓶的蛐蛐儿,送给外婆,分给小朋友,我的童年也因此而格外充实,格外开心。

  外婆的小曲儿,还经常告诉我许多道理,,潜移默化中陶冶着我的情感。有一年年关时下了场大雪,爸爸妈妈没能回来。年三十那天,外婆就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反复教我——

  小扁食,两头尖,

  下到锅里(是)往上翻。

  金勺子舀(来)银碗端,

  端到院里敬老天。

  第二天早晨,果真见外婆将煮好的饺子,恭恭敬敬的端到院子里的桌上,再认认真真地跪到雪地上,规规矩矩地磕几个头。敬完老天后,才把饺子端给我们吃。从那时起,感恩自然敬畏天地的朴素情感,就已经通过外婆,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落花生,饱腾腾,

  来你舅家住一春,

  豌豆开花了,

  外甥该走了……

  在杜鹃花漫山遍野开放的春天,当外婆点种花生前,边剥花生边唱这首小曲儿时,我看见她双眼中竟有泪花。很长时间我曾怀疑过是外婆讨厌我了,因此不愿跟着她唱。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在心中哼起这支小曲时,我突然明白,那根本不是对我的讨厌,那是外婆思念我妈妈的最真切表白……

  除此之外,外婆的小曲儿,还给我了什么呢?

  一个毽子用脚踢,马兰花开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三十一

  ……

  每当现在,我听到电视中那几乎让人头脑爆炸的疯狂音乐时,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离开。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把记忆的小船摇回家乡的河边,让耳畔回荡起外婆教给我的这首《踢毽子》小曲儿。它的节奏,它的韵律,它的清纯,真像家乡那叮叮咚咚的泉水啊。它说了什么?它什么也没说,它纯粹靠音节的简单重复,明确地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音乐。

  盘脚盘,登高难,

  高难高,拿把刀。

  刀子快,切棵菜,

  菜很青,切棵葱。

  ……

  在霜叶染红的田野上,外婆常常挎着一篮刚摘的柿子,在前面边走边唱,我在后边提着竹竿边走边学,没几遍就学会了,外婆夸我好记性,夸我时她的笑脸真像那遍地盛开的菊花。升入高中之后,当我们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讲“顶针”这种修辞格时,我突然心头一热,恍然大悟:早在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在我熟悉的乡间土路上,外婆已经用她的小曲儿,无意间对我进行了一次修辞格的启蒙!

  外婆的文化程度很低,她认的字,肯定不及我现在的十分之一。她教给我唱的小曲儿,除了自己创作的一部分外,绝大多数来自于先人们的口口相传。和那么多的文化名人的名篇佳作相比,外婆的小曲儿是当之无愧的下里巴人。但是,我的童年,却又绝对是在外婆那小曲儿的浸泡下度过的。它和外婆一道,伴着我走过童年的饥渴,并给我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神的营养。

  多少次,当我放眼莽莽苍苍的中原大地,总会情不自禁的在心中暖算,究竟有多少像我外婆一样的人,在默默地靠他们最为原始的记忆,为我们的河南文化增添着养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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