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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作者:翟梅兰

发表时间: 2018-07-02 字数:2741字 阅读: 627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一九二四年父亲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里。二十二岁时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受尽虐待、吃尽苦头,为此深夜趁人不备逃了出来。怕有追兵不敢顺大路而行,故操小路翻山越岭、过河涉水,白天沿街乞讨啃干馍、吃剩饭、
 


一九二四年父亲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里。二十二岁时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受尽虐待、吃尽苦头,为此深夜趁人不备逃了出来。怕有追兵不敢顺大路而行,故操小路翻山越岭、过河涉水,白天沿街乞讨啃干馍、吃剩饭、喝冷水。夜晚拱麦秸剁窝、住破庙、睡山洞,历经千难万险回到家中。    

二十六岁那年爷爷去世,上有奶奶父母,下有哥哥姐姐,还有小叔及和小叔同岁的大哥(大伯的遗孤),一家七口之家的重担从此落在了父亲肩上。自有担当的父亲身为哥哥、叔父同样以父亲的身份为他们成家立业而辛苦操劳着,而且他俩还都结了两次婚。

从我记事起,只有歪着山墙破旧不堪的三间草房,一间伙房,约有十平米的小院。隔壁小叔家住了两间,有个小伙房,窗户还朝在俺院里。大哥一家三口住了一间,他两家一个小院。俺家又紧邻小河,每到汛期下大暴雨父亲就不敢睡,头戴雨帽手提马灯,握着铁锨站在河边守护者全家人的安全。有时水大,他就把马灯挂在后墙上,铲来泥巴贴在根基石头缝上,直到雨停大水退下他才放心的回到家里。有一次全家人正在熟睡时,大雨突然袭击,醒来的我下床小便,一脚踩在冰凉的泥水里,吓的尖叫起来,母亲点灯一看,灌了一屋子的水,父亲赶忙起床查看险情。直到六四年经多次申请后,大队才又给俺批了一所宅基地。

父亲为找根基石头跑遍了村后所有的沟沟岔岔。农闲或收工回来,背着板镢铁铲去找石头,刨的刨剜的剜,将石头滚到沟底集中起来,没有路只好用肩扛或扁担挑。首先刨来比小擀杖粗点的湿槐树根。盘个直径约四十公分的圆圈,用粗铁丝十字形固定在中间。再用两根两米多长的豌豆丝,从中间弯曲下来,装四根头均匀的固定在圆圈上,就成了专用的石头元子。大石头只装一个,一担两个百十斤,小点担四个或六个…父亲从外面回来从没空过,不是肩挑就是背扛。那时哥哥参军不在家,我和姐姐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在父亲带领下利用放学或星期天也常常抬石头,处处留下父亲刨石头的身影,条条小道布满我们抬运石头的足迹,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备足了基石。

父亲又开始一镢头一镢头一铁锨一铁锨的挖地基,然后浸土寻人打墙盖了三间草房,紧接着又盖了两间厢房…,虽然土质不好,内有石子料姜,在父亲严格要求下打出来的墙依然非常周正。一向讲究的父亲还不满意,天天去沟里挑白土。通常和泥都用麦糠做埝子,不知父亲从哪弄来麦芒做埝子,糊出一片墙晾一会,再喷洒一些水一遍又一遍的打磨,五间草房里外都是又白又光,不知父亲起了多少五更和黄昏,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在那饥饿严重威胁的年代,是何等艰难的给我们建造了宽敞舒适令人羡慕的新家。

随着时光流逝,日月穿梭,哥哥已经结婚生子,弟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九七六年父亲又扒了草棚,由原来的三间上屋改建成五间新房,又先后盖了两间机瓦房,东厦子及西厦子也换成了机瓦。大门前有一条三十多米高二十米长的土圪临也是俺出入的路径,为了坚固畅通无阻,父亲从上到下用石头包起来,栽满了迎春花,因当时没有水泥,下一次大雨坍塌一次。天一晴父亲立即把坍塌的石头一个个搬离现场,从根部挖开重砌,石头不够继续寻找担运,砌了又塌,塌了又砌,不知塌了多少次。后来有了水泥,重新灌浆砌了一遍,才告别了那曾经的反反复复。

父亲为人正直、勤劳善良、乐于助人,又是盖房子的能工巧匠。谁家修房盖屋,只要张口哪怕十里八乡他都主动热情,宁可放下自己的工作从不推辞。因父亲长期在外白搭工,那唯一的一点报酬就是每家房屋竣工的当天中午吃一顿好饭,甚至都会有一点点肉特意酬谢匠人,匠人离开时通常都给人家买条新毛巾再包两盒烟,那时每盒烟二角五分钱。有的没有香烟包两个白馍,偶尔还会夹一块红烧肉。也有条件比较好再大方的人家包两肉夹馍还会用红纸包上一两块钱。

那时父亲每次回家饥饿的我们都会盯着花毛巾兜迎上去,总希望里面是充饥的白馍…。那年代家里非常穷,什么都没有,擦脸的毛巾倒没断过,偶尔母亲还会送给姑妈、姨妈、舅妈每人一条,除此之外分文不挣。母亲以为他不顾家抱怨他。父亲却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情第一,人一辈子盖几次房子,谁不用着谁,不要自私要多为别人考虑,,咱有这点手艺,张嘴容易合嘴难,哪能不去呢。”父亲通情达理、豁然开朗,赢得大家好评,威望很高,俺家曾盖了几次房从不缺人数,无论匠人还是小工都是不请自到一攻到底。

父亲小时候读过书,在过去也算是个文化人,家族又世代烧香信佛。过去他曾看一些庙道书籍,也常给我们讲三清洞盘道根有关神仙的传说,古代二十四孝的故事,给我们背诵孝子文的段子,还有道家神界的二十八他,国家王法不可犯他,无义之财不可贪他,害人之心不可有他,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周边富人不可恨他,见了穷人需可帮他…。都是宣传孝敬父母感恩感德、惩恶扬善、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正能量。后来父亲喜欢看些阴阳八卦风水之类的书,看多了也略懂一二。开始先给亲戚朋友自家人看好,后来三里五村的人家儿女婚事、搬家、看宅子都来找父亲看好。这一看就是几十年。

父亲一生勤勤恳恳,出了一辈子力,操了一辈子心,历经沧桑苦难特别不容易,但他乐观、知足,很懂得与人交际礼仪,常教导我们:做人要本分,老实做人坦诚做事,与人处事光明磊落,不要贪便宜,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要孝敬父母,尊老爱幼。为人要吃苦耐劳,不可懒惰,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父亲老年也算幸福,比母亲幸运多了,他一生身体健康很少生病,又赶上了好时候,喜欢吃鸡蛋、肉类,穿的也好,而且比母亲整整长寿了二十年…。八十五岁那年突然得了脑轻微出血,出院后还可以自理。反复几次后,因病医治无效于二零一六年夏天与世永别,享年九十二岁。老父亲走了,但他淳淳教诲,重于泰山的恩情,我们永远不忘,他也将永远活在儿女们的心中。

翟梅兰

库区乡常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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