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长篇> 三

  作者:陆离

发表时间: 2018-05-17 字数:3730字 阅读: 640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0星

 

 不好意思。乐无期小心回答,淡漠的脸上,竟泛起几丝红光。他有些鲁莽地扯过背包,却不将包放到架子上,而是立于自己怀中,紧紧抱着。

  这个女人似乎笑了一声,乐无期不确定是不是幻觉,她又很从容地坐下了。

  乐无期变得有些慌张,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女人的手跟他的手偶然有些碰触。冰冷的肌肤刺激着他的毛孔,似乎身体由外而内燥热起来。乐无期下意识地把包蜷得更紧,缩了缩胳膊,确定它还听从自己的命令。他忽然记起,以前他也有过这种感觉。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子的肌肤是火热的,碰到自己同样火热的肌肤,差点熔掉了。那时的他,趁着这股劲儿,大胆地亲了女孩的左脸颊。果冻般的触感遍及双唇。没有更多品味,他便闪电般撤开唇,在觉得自己快烧起来前,箭似的逃离。这太疯狂了!乐无期边跑边回想,并发誓,自己以后不会这样了。

  可是现在,乐无期又起了这种感觉,而且觉得更舒服些。他想:要是那人的肌肤是冰凉的,我也许亲的更久些,甚至于......

  我打扰到你了吗?乐无期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可这整个车厢看不见几人,脑子里的人怎会说话,那么......乐无期总算记起,就在自己身旁,坐着一个女人。他别过头,只看了两三眼,急忙转回来,有些勉强地说:没有,没有。

  令乐无期没想到的是,女人的样子在脑袋不断浮现打转:多冷漠的人哪。她的眼眸深处潜藏忧愁,却不显露。整个面庞只充满禁欲色彩。她就是尊雕塑。不过是美的那种。这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不如说,同病相怜的人会惺惺相惜?总之,乐无期觉得,这个女人并不讨厌,自己反而想知道她的故事。

  没有吗?也许我多心了。

  乐无期想,这是个机会,迟疑了几秒,酝酿了一番,低头小声说道:你一个人吗?春熙本地的?

  女人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些,诧异了半秒,随即冷冷地回答:一个人。本地。

  乐无期愣了愣神,没再说什么。过了小半分钟,女人有些沙哑的说:你,也是春熙人?

  乐无期想:等的可真够久啊。却仍像只担惊受怕的小兽说:嗯,是的。

  喔。女人发出这个字的尾音很短。气氛一下凝固了,就像寂寞的雪夜,惟独听见车轮呼啸声。

  这时,乐无期松下来。察觉到车厢很凉,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一件外套,正准备披上,却发现身边的女人双手蜷缩在胸前,身子微微抖着。看来,她没有预备厚点的衣服。乐无期仔细看了看外套,闻了闻,把它包好捏在手里,递给女人面前。女人耸了耸肩,看了一眼乐无期,有点抖地说:不用。

  乐无期倒镇定地说:你什么都没带吗?可是会感冒的。

  女人听完又看了几眼乐无期,嘴角上扬很小的弧,说:谢了。便接过那件外套,裹在白色衬衣外。女人惬意地闭上眼,仰头靠着座,轻声问道:回春熙做什么?

  乐无期听到这,眼睛暗淡下来,有些抖地说:我家在这儿。回来看看外婆。女人似乎听出语气的转变,睁开眼望向乐无期,略柔和地问:怎么了。

  乐无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尽浑身力气抑制自己,佯装平静地说:没事。女人没说什么,眼里开满了忧伤的花,怔怔看着乐无期。乐无期被这眼神征服了,他感到巨大的安慰,一种不可描述,不可思议的情愫悄然占满整个心房,他想嘲笑自己,但无能为力,只能乖乖地说:我啊,想去给外婆扫扫墓。她一个人在春熙住了很久。我小的时候一直在她身边,稍大点就离开了。后来她死了,家里卖了春熙的房子,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偶尔一年回去一两趟,扫扫墓。现在,我想一个人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乐无期感到鼻头很酸,想用手揉揉,却摸到脸颊不经意间挂的泪水。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开头一些。女人翻了翻口袋,像要找什么东西,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沮丧。

  女人忽然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迟疑不决,直到落在乐无期后背,轻轻慢慢地拍着。乐无期先是一震,感到对方也有些顾及,仍有节奏地拍着,就默默受着。过了一阵,乐无期好些了,便细细琢磨这舒服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太累了,不由双眼惺忪,直到完全睡着,陷入无尽的梦乡。

  女人瞧着搭在肩上的陌生人,没做什么。只是微微动了动肩,让他更舒服些。她想:我年轻的时候,遇上个这种男孩子,也是不错的吧。就不至于,到了这个年纪没什么可回忆的。活了这么多年,才发觉可以留恋的竟一点没有。我这次来春熙,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又习惯性伤感着。

  车速慢了下来,搭在肩上的男孩子自然醒来,女人有些玩笑地问:睡的还好?

  乐无期顿时羞涩不已,忙着回应:不好意思,我,我......

  女人露出雪白的牙齿,咯咯笑了两声,眯着眼说:没事,没事。乐无期更难为情了。

  你睡得真死啊。女人语气有些高扬,又说:快下车了吧。

  乐无期低下头说:是啊。一瞬间,乐无期失落不已,又一闪而过。想着该独自承担了啊,终于。

  下了车,乐无期径直走出车站,发觉雨停了。他抬起头,好好看着这个熟悉的阴郁的天空,长长吁了口气。

  我能跟你一起吗?

  乐无期吃惊的转过身,他的面前站着那个女人。乐无期有些茫然无措,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女人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说了句:不能就算了。

  乐无期急着解释:没有,不是不能,只怕误了你的事。

  女人云淡风轻地说:我没什么重要事,出来散散心罢了。

  乐无期听完,抿了抿嘴唇,说:那好吧。女人信步走上来,和他一齐。

  春熙镇还是老样子,或者说,秋天就是这个样。可乐无期觉得,这里的树叶更黄些,风更厉害些,建筑更衰败些,人更老些。萧索的秋风,伺机冷雨后,吹皱了一切。心底的画纸坑坑洼洼,不能作画了。漫天黄叶,将永无宁日地叨扰人跟建筑。唯有外婆这样的人,能不受外界的纷扰。真是幸运呐!

  对了,你叫什么?女人问。

  乐无期,你呢?女人听到这个名字,就明白了,他们注定是要遇上的。这大概是冥冥中她来春熙的目的吧。这时,一片随遇而安的落叶正巧打到她,掉落在地。她顿了顿,用老成的语气说: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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