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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陈大市长(下)  作者:海燕

发表时间: 2018-03-24 字数:9920字 阅读: 357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0星

 

只见席间又有个小小的市烟草局的安保科的科长周通,因他局里领导此番有事没来,而他以前就是这南京军区出身的军人,对这里人情极为熟悉的,故这回便派了他前来。一候敬献寿礼毕,他便赶忙去看望军区里一些相好的战友,多时不见,极为想念。其中军区陆军第一军15师3旅4团二营营长陆文昭跟他最铁的,一时去后,两人相见,份外高兴,一块喝酒聊天去了。

那宿舍外的草坪上,两人坐了,陆文昭在周通胸口上捶了一下,笑问“好小子,最近干嘛呢?”周通笑道“没干嘛,老样子呗。”陆文昭笑道“你离了这里,可是真舒服了啊,我们却仍是天天留营长住,煎熬无比,煎熬无比啊!”周通笑道“没啊,想你们呢。咱是军人,就算退了伍,也改不掉啊。这些年,每当穿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和那双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陆战靴,好像全身都充满了战斗的欲望似的,恨不得立刻就去解放台湾!”

陆文昭哈哈大笑,拍他肩膀道“最近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了,你自驾游去青海湖了?”周通笑道“放了几天假,和几个朋友一起开车出去玩玩。”陆文昭问“买一小越野?多少钱?”周通耸耸肩膀“办齐了二十来万吧。你没事光看朋友圈了?”陆文昭叹道“又不能回家,又不能出去,能干什么?”周通点头“也是,我没转之前,连节假日也是都不能出去呢。哪像现在,不是节假日,也可以请成节假日,反正也不差那几个钱!”陆文昭又道“转业费都用来买车了?你够潇洒啊!”周通撇撇嘴道“那点转业费够干什么的?我转业以后,跟俩朋友凑钱买了一套房子。”陆文昭道“哦,凑钱?你不是有房子的吗?”周通挥挥手“傻啊,投资呗。我们好几个人一起,两千每平买的一百来平米,手里压了一年多,上半年每平五千卖了,赚了二十多万,我一个人就分了七八万,嘿嘿。”陆文昭羡慕道“我靠,真他妈有眼光!”周通嘿嘿笑道“我这只能算还行,今年又换了部新手机,iphone5plus的,早就想买了。”陆文昭问“多少钱?”周通道“六千多。”陆文昭又叫道“我靠,你这才叫生活,跟你一比,我这他妈的也就算是活着!”周通得意道“这个都是小钱,有了那七八万,我跟我老婆又贷款买了第二套房,现如今才两个多月,已经又看到涨了。”陆文昭再问“涨了多少了?”周通道“也有小两三万了吧,嘿嘿,转转手就能到手,但我们还想等一等。其实呢首付只要付四万多,要不是有房产的限制,我们肯定还要贷款买第三套的。我老婆还说了,打算跟我来个假离婚,那样就可以买了。但我觉得没那必要。”

陆文昭唉声叹气道“唉,我也不想这么待着了,可一年留营,好歹还有一个月的假期可以回家。这里工资又比公务员高一点儿,你不愿意干,却有的是人愿意干呢!我也是没办法呀。”周通感叹起来,拍拍他肩膀“军装是我们的第二生命,做人不能什么都向钱看,我们还是要有点情怀不假,但长期两地分居,夫妻感情有了隔阂,小孩都不会叫爸爸了,这也不是个路啊。”陆文昭道“可不是!我也早就想转了,但是这身军装总是舍不得。唉,另外部队工资确实比地方高一些。”周通嘿嘿笑道“部队工资高?我在我们单位里拿副主任科员的待遇,月工资一千一,每月加车补加电话补,加起来不到两百,医保卡又每月不到一百。又听说今年要给公务员发绩效了,一年有一千五,年底又还有个什么精神文明奖不到一千。这全部加一起共一千六出头,你每月也就两千吧。”陆文昭摇摇头“不到两千。”周通道“就算两千吧,也就差了四五百多块钱。你说舍不得军装,我可以理解,当年我转业的时候,心里那个难受,也是说不出的苦。但你说在部队工资高,那我就真只能呵呵了。”

陆文昭摇头叹道“不说了,心塞啊,心塞。对了,你单位忙不忙,平时累不累啊?我转业的话,你帮我看看,哪个单位好呢?”周通道“我那没啥权力,不忙,每天上班时间就足够处理业务的了,下班又没人管,像我等下不回去就也没事。每天最多一天值班。现在到哪都行,只看你自个本事。像我有个朋友就正好在市编办,他说这两年地方上对军转安置力度都挺大的,拿出来的岗位和编制都还不错。”陆文昭道“靠自个本事是不错,但去的地方也挺重要啊,你说我去公安怎么样?”周通忙挥挥手“别去公安,太累!你现在中校正营吧,去了以后最多给你授个一杠三花的警衔。而且这些年公安执法的环境不太好,你晓得吧?”陆文昭道“我靠,我都中校了,去公安才是一杠三花?”周通道“谁让你不是副团的!其实不用纠结这个,到了地方主要得靠各人为人处世的方式和眼光能力,真正有本事的人,谁靠工资活着?”陆文昭垂头叹道“谁说不是呢!这些年,工资是涨上来了,可还是觉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周通又道“我认识一哥们,三四年前,在线炒四版币,投了十来万,不停买进卖出做了一年多,就赚了一百八十多万!”陆文昭问“什么四版币?”周通道“比如九九五零、九九二零。”陆文昭奇道“什么?”周通道“嗐,你什么都不懂,我就不跟你解释了。其实,到了地方,还得是丰富和扩大自己的人脉圈子。像那哥们身边的一个同事,拿了十万块钱给他,让他看着做,一年后连本带利就拿了十三万,相当于三分利,厉害吧?”陆文昭张大嘴道“有这么牛的人?风险大吗?”周通道“做短线,风险肯定是有的了,但可以控制,只要狠得下心及时止损就好。所以说嘛,在地方人脉圈子大了,确实管用得多。”陆文昭又叹道“唉,这里不养老,认识的很多人慢慢的也都走了。就算关系再好的,也仅限于出差过去时,一起吃个饭而已。”周通叹道“是啊,所以说在部队时的那些人脉基本上都没啥用。再给你举个例子,当时我们凑钱投资买房子,如果不是土地局和住建局的几个哥们建议,我也不会买的。”陆文昭道“和你一比,总觉得自己真失败啊!”

周通拍他肩膀哈哈笑起来“不说这个了,我转业三年了,工资每月是比你少一点,但是我和朋友凑钱投资一套房子,平均摊到每个月就可以挣得比你多了。更重要的是,我这几年还一直守着老婆孩子,还能经营自己的人脉圈子。”陆文昭忽道“我都中校正营了,也该转业了。就是今年年底不走,估计明年也会安排我走的。我听得说今年年底这次转业是改革期间有优惠的最后一次了,是吗?”周通道“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听编办那哥们说的,这两年地方倒确实安置力度前所未有的大,如果这种优惠政策持续时间长了,地方单位也肯定会有意见的。”陆文昭又问“我还差两年可以自主,你说我熬自主怎样?”周通摇头“不建议自主,毕竟你还年轻。”陆文昭道“自主了,工资也不低,而且还可以自己找份工作,关键是,老了以后每月工资也不会降。”周通喝了口酒“我认识一个自主的哥们,自己做了个小买卖,这两年也挣了点钱。但他自己都说了,感觉自己的圈子越来越小了,慢慢儿的和大家伙儿都有了隔阂了,后悔着呢。而且,我觉得女同志倒还可以考虑自主,男人嘛,终归还得是转业找个能退休的地方待着,不求工资挣多挣少,只为的能不断认识新的朋友,与社会不脱节才是。”

陆文昭点了点头“你讲的有道理。其实我也不见得能熬到自主去,今年年初我们这里就有差半年就让转业了的。”周通道“哦?”陆文昭叹道“先把人弄成编余了,到时候自然就得走了。唉,失去编制也好,等于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不然到时候直接离开,保不定会特别难受。”周通点头“哎,够心塞的。其实,如果你到了团职,我一定建议你自主,不能熬退休也必须自主。”陆文昭又问“那又为啥?”周通道“你想啊,到了团职,年龄大了再到地方去就没啥意思了。另外,现在地方上领导也不好当,没一个轻松。我知道的,咱们市里就有好几个处级领导都想换个轻松的地方,顺顺当当待到退休呢。现在的岗位,责任实在太大了,天天替那些下属、下边单位们担惊受怕的,出一点子事就要问责,真的不是人能干的!”陆文昭点头“是啊,领导都如此,下边干活的更没法舒服的了。我看我以后还是找个轻松的地方,待着得了。”周通笑道“你这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啊,你不努力赚钱,嫂子她能同意啊?”陆文昭道“管她干嘛!”周通点头“那好,到时候再说,我给你到编办问问去,看看各单位的缺编情况怎么样。”

陆文昭突然又道“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不明年家里孩子该上小学了嘛,其实我觉得去哪个学校都行,但偏偏我家属就想让她去实验,完了那里离第一中学近,以后好升一中。可她娘俩户口不在实验片区,我也没办法,你看你有办法吗?”周通呵呵笑道“好说,教育局我有熟人。”陆文昭大喜“哥真厉害啊,哪个单位里都有熟人,混得真牛!”又忙道“需要花钱就说啊。”周通直摆手“看你说的,咱自己家的孩子花什么钱啊!等办成了,哪天你把大家伙儿叫来一起,吃一顿就行了!”陆文昭又忙敬酒“来来来,那多谢了,喝酒!”周通喝完酒挥挥手道“在地方,这都不叫事!我出来混这么多年了,这点事要都办不成,我还混个什么?”陆文昭道“就是,你是真有本事,原来还在队里时我就看出来了。哼,听我家属说的,我家隔壁住了一个老王,还是个作家、诗人,在市里还有点名气儿,他跑上跑下的想给他儿子弄到实验去,都弄不成,真是个废物!结果她老婆花了两千块钱,倒一下子打发了了事。”周通道“哦,诗人那不应该有钱么?”陆文昭道“有钱个屁,也就穷光蛋一个。”周通点头“是,现在没钱在外面想要办事那是难。我这是在体制内,不然我也难的。这个社会到了什么时候那都是个人情社会,就像今天咱们这么多人都来给赵司令员送礼,我们各地方的公务员们也只是互相抱团取暖罢了,今天他帮了我,明天那自然我也要帮到他。嗯,你回头就把咱孩子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给发过来,我好给那教育局的哥们发过去,明年让实验给你留一个名额。我还有事,就不聊了,先走一步,下回有空咱哥俩一定再好好聚聚。”陆文昭便站起来拍拍屁股“行,我也得组织战士们拔河去了。”

原来杨卫泽自昨儿季建业出了事后,他心情也是极为不好,今日他几个朋友早看出来了,晚上便拉了他在外散心。大家不过在包厢里喝酒,席间又叫来几个小姐,一人一个,各自带往房间里去了。卫泽并无那等心情,只因朋友盛情,实不好推的。又想着这些姑娘在风尘中打滚,极不容易,若是把人家赶走了,岂不伤了人自尊?若是留下,好歹也能有个收入,便答应了。却只是请那女孩子去看电视,他自己则坐在床沿上开了手机,入了市政网查看实时政情起来。那女孩子才十五六岁大,很是清秀,只是脸上有点痘痘。人怯怯的,客人说什么她便做什么,极为听话。一时等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后,卫泽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了出去,只见那请客的朋友天门宾馆的老总张怀正和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梁上龙坐着说话。卫泽便假意笑道“好好,这姑娘不错,很好很好。”那张怀笑的合不拢嘴。

那边却也有两人早出来了,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广电局局长张小川和他治下南京广电网络公司副董事长雷世明。两人正在赌钱,那张小川正输了,十分苦恼,抱怨了道“哎,这里打打,输也是一点,赢也是一点,真没意思。要上澳门葡京赌场贵宾厅去,就是一把一千万,咱也不是没赌过!”雷世明正怪他赖赌,忽见杨书记出来了,忙低喝了一声“川子!”张小川回头看了一眼,便低了头不敢再说了。原来这张小川好赌,时常打着出门考察的旗子,专门去澳门过一把赌瘾。他自己又没钱,便没能忍住,私自挪用了他们市委宣传部的公款两个多亿,至今也没人知道他到底输了多少。他因为堵不了这漏洞,便求到他老上司梁上龙头上去,甚至不惜血本,拉了那梁上龙同他一同去赌,其中各种花销,又不知花了多少公款。那梁上龙虽瞧不上他,却亏了是他当年还在宣传战线工作时的一个老部下,那时两人关系很铁,便不好不救的。那张小川哄着他说“等赢了就立马补上!”这一等也不知等了多久了。至于市里其他领导因知这张小川与梁上龙关系特殊,故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有问题的,便都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便无人去提问了。

又有一个《南方都市报》却是不知死活,仗着是个知识份子一根死脑筋了,自以为正义直言,竟把此事报道了出来,且虽不敢指名道姓,却也含沙射影的把梁书记牵扯了进去,让他大为光火。此时便问他今日一同来玩的另一位下属“文彬,《南方都市报》的事交给你去办,现在办的怎么样了?”坐在边上的那市政法委副书记张文彬忙道“按您说的,我都教给周强了,只是现在证据搜集的还不全,还没有人证。”梁上龙怒道“还要什么人证!他们《南方都市报》害人害己,总编辑程益中和总经理喻华峰贪污了多少?一百多个万!两人私分公款,侵吞国家的钱,令人发指!还编造假新闻,诬陷政府官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无冕之王了?简直是罪大恶极!七年还是判他少的了,我们就是要以贪污罪来处理《南方都市报》的这帮小子!”

原来这纪委书记向来是市里第二号的人物,他一句话,说谁有罪谁就有罪,都不带审判的。随便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别人就得家破人亡,翻身不得。这张文彬平时怕梁上龙比怕杨卫泽犹胜,当下忙站起来道“人已经抓了,过不了两日就要结案,到时新的主编人选,他们报纸说了,还要请您钦定。”梁上龙哼了一声,方不再说话了。

杨卫泽这时笑着在旁边也找了个位子坐下,有服务员上来重新泡茶。张怀一候杨卫泽坐稳当了,便命人这桌也摆上牌来,大家打起牌来。又趁机道“哥,你看我们天门宾馆也开个赌场的事如何了?你上回自己也到云台山去考察过,人家不也用啤酒机、百家乐搞博彩,发展旅游业么。人家外地能搞得,咱们南京本地为什么就搞不得?再讲了,要是咱公开搞了,不也得交税,不也是为市里财政创收嘛。”卫泽道“这个影响比较大,属于国家政策禁止的一类,老百姓反对的比较多。”张怀劝道“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南京这块地面上,开不开还不是您的一句话。再说了,历朝历代虽都禁止赌博,但也没看哪个朝代真正彻底禁止的了的。你看人家国外美国、澳门现在不也在开么,不也没事?赌博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种娱乐,大家都在玩,你玩我玩,我们自己不也在玩么?这只要赌的小一点儿,自己控制好了,玩玩根本无妨。”卫泽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张怀又加了一把劲,道“如今这个生意别人是没得做的,咱们一旦做了,那必定生意红火,到时候你我抽头,一人一半,可就财源滚滚呐。”卫泽禁不得劝,终同意了,又道“行,不过为了能长期经营下去,我必须对你们天门宾馆实行封闭式管理,防止有人混进去乱采访乱报道的,这种情况在别的地方也不是没发生过。这事回头等我叫上政府办、公安、财政、工商、税务、城建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一个你们天门宾馆封闭式管理的协调会,也就完了。”

张怀大喜“谢大哥,其实封不封闭式管理的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咱们有钱赚就行了。市里本来就有那么多的地下赌场,只是都不敢公开罢了,这会儿要是知道了咱们敢公开干,还不全跑到咱这儿来?还不赚死!对了大哥,公安局里你们周局长前段日子老在搞突击检查,查了我好几次,害得兄弟我损失了不少呀。但他自己相好的那几个他又不查,特别是陈平陈老板、岳宁岳老板、马当马老板,一次也没查。我们却罚的厉害!你可要管管他呀。”杨卫泽哼了一声“周强那小子,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却不跟市委步调保持一致,偏偏为了抓赌罚款的那几万块钱,就管不住手下的人,赶走了客商,败坏了我们市里的形象,破坏了经济发展,简直是鼠目寸光!你放心,明儿我就教训他!以后你的那几家宾馆,天门宾馆、地坛宾馆的,都列为禁区,不管是公开的还是不公开的,都不能查!就查也要请示,大的行动都得直接向我汇报,岂能容着他胡来!”张怀忙又谢了,大肆敬酒。

卫泽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任建宇那案子怎么样了?”边上坐着的张文彬忙道“市劳教委已经以处理不当撤销了对他的劳动教养,解除了他的人身自由限制。”卫泽道“不就是在网上发表了些言论嘛,过激了些,但也谈不上颠覆国家政权嘛,更何况听说还不是他写的,是转发了别人写的。现在这种事越来越多,哪里管的过来?这种事情在国外多的是,咱们国家也越来越进步了,向国外学了。哎,老百姓自由了,咱们当官的却不自由喽,抓个人也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三思而后行呀。”张文彬忙点头“是是,周强他也知道错了,这不把人放了么?”卫泽冷哼了一声道“听说还是任建宇他家老头子向三院提起了诉讼,他才慌了。如今就算放了出来,好不好也关了一年了,社会舆论骂声一片,他不干些讨喜的事,倒尽给市里招丑!”张文彬点头“我跟他聊过了,他说也不能尽怪他,以前他们都是这么干的。国家大事,岂容小老百姓说三道四!全怪那任六世那老不死的跟他折腾,不死不休,以前倒没人敢这么跟他对着干的。”卫泽道“不说了时代不同了么。前儿习总书记讲话里还说了,改革以收入分配排第一、反腐机制排第二,这司法制度就也要往前排了。自一九五七年国务院出台《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以来,这劳教制度就已施行了五十余年,明显的就已有许多不足之处了。特别在《立法法》颁布以后,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权力就只能由法律设定了,劳教本身就已经不合法了。更何况他那审批权还属于他们公安机关,由他周强一个人说了算,他岂不自开灶台,他想搞谁就搞谁了?”张文彬忙道“那倒没有,这等事情就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做的。”卫泽道“哼,那还不是我压着他。不然你看看跟他有八拜之交的武长顺,在天津搞的乌烟漳气的,拿了别人的好处,就把那些生意人的竞争对头往死里整,动不动就找个事由把人抓往大狱。我要不是管着他,他周强不也照那样去了呢!一群狐朋狗友,一丘之貉,再给老子惹事,就算他是上级公安厅管着,老子也照样罢了他!”张文彬忙点头道是。

卫泽又对张怀道“怀子,你说的抽头这个事,我个人倒不缺钱的,倒是我们市委里挺缺。我看我的那一份就全部上缴市委财政好了,用于道路维修、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就得了。”张怀道“那哪行呀,大哥,你自己不留着享受,倒都用到公家工作上去了。”卫泽直摆手“行行,这个事你就按我说的办吧。”张怀便不劝了,又恭维道“哎,大哥真是清廉呀,自己不图有钱,倒尽想着单位里头,难得呀大哥。来,兄弟我再敬你一杯。”

卫泽一口喝干,拍拍他肩膀道“怀子,你当我真会缺钱不?你哥我好歹也是国家副省级干部了啊!一年都好几万了!我有时候收人钱并不是因为我缺钱或者贪钱我才收的,而是不敢不收呀!你不收人礼,别人说不得你清廉,反把你当成个怪物,动不动就给你穿小鞋。哎,人难做呀!”说着竟有些伤感起来。张怀陪笑道“哪里,那些送礼给你的人官儿都比你小,怎么还敢得罪你呢?”卫泽呷了口酒,面上隐隐有伤痛之色“这你就不晓得了,《增广贤文》上说,官场人情薄如纸,一张更比一张薄。你莫看我现在当了个市委书记就以为我在市里头最大了,其实官场里头关系错综复杂着呢!并非只有人怕我而我不怕人,也并非只有领导可以整下属而下属整不了领导,其实下属也可以整领导的。有些事我在这里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只要晓得如果你哥我不收下属礼的话,就是明摆着在官场上树敌,就连我也不敢呢!”旁边梁上龙、张文彬听了也连连点头,称其有理。

这时雷世明也不同那张小川对赌了,过来看几人打牌,又绕到梁上龙旁边,道“梁哥,等下散了场咱俩再到高尔夫场去打场球如何?都好久没一起去了。还有,我给你家小豆豆买的那辆平衡车咋样,他还喜欢吧?小孩子家就喜欢玩玩闹闹,吵着要我买,真是可爱极了。但是你可也要看紧了,可别让他摔着了,摔了不是玩的。”梁上龙都应了。他便又道“对了,你上回给我批的那些水泥条子确实紧俏的很,咱市里现在大搞建设,不光我们国力天星,连蓝天伟业、中华新园都想抢呢,可惜他们抢不过我。另外我想着,这回要拿下缙云水泥厂,你看我究竟出多少的价比较合适呢?”原来这缙云水泥厂是南京本地国企,因经营不好倒毙了,现正在进行改制,准备卖给私人经营。这国有资产明明市值两千多万,偏偏被梁上龙打通了关系,拜托了两位好友陈良玉和许迈,硬给压到了八百万,准备卖给雷世明。这差值可是整整一千两百多万,便是他梁上龙是市委副书记,也有人看不过去了,故一直推进不下去。此时梁上龙也没有说话,只看了杨卫泽一眼,便继续专心打牌了。雷世明会意,忙又转去杨卫泽那边奉承阿谀,点烟敬酒起来。

一时酒足饭饱后,卫泽回了家,却发现家里连个暧被的女人都没有。原来自他妻子去了日本后,他就一个人单过,家里着实冷清。一会进了里间,翻看起了收藏的那几本书籍来,有《世界房术大全》、《大不列颠性爱百科全书》、《中华性事简明史上下五千年》、《神秘印度性教育初级手册》等。另外又有些配套光盘,比那些个什么《肉蒲团》、《新金瓶梅》的都还好看多了,让他很是喜欢。原来他也并非真个对美色毫不动心,只是在人前极不好意思,不得不故作正经罢了。一时借酒浇愁了一会,想起先那小姐来,便让他表侄苏柄天帮他再去找一个来。

结果那苏柄天因他先前出门时,问过那张总,已是订过小姐的,便以为他回来后不会再要了,便毫无准备。哪想他这时候又要,仓促之间便没有找到。杨卫泽醉后大骂道“你个狗崽子,养你何用?连个妞都找不到!满大街那么多,你难道是个近视眼不成?没用的东西,还不滚回你娘家去呢!”他表侄子不敢吭一声,心里却在报怨“这么晚了,上哪找去?我又才来,这里不熟,要在山东寿光老家,我还不给你找一大堆去呢!”

次日,卫泽回了趟老家。他妻子虽是山东人,他自己却是江苏本地人。他家也是贫寒之家,公路都不通的,走了几十里山路才到。如今他自然在城里有了房子,但父亲去世的早,就埋在村里,母亲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他,就守在那里。这次见他又带了那么多东西,便脸色不愉,责问他“哪里来的?”卫泽赶忙道“我自己的工资买的呀!”母亲自然早就听到乡里乡亲对他的一些风言风语,哭道“你就别买了罢!你做了贪官,难道还要把这些赃钱带到家里来,污了你父亲和我不成!”卫泽听了,也哭了,忙到母亲跟前跪下磕头,道“妈,这真是儿子辛辛苦苦上班的血汗钱工资钱买的,没半点污的呀!”母亲恨铁不成钢,打了他一巴掌道“那别的呢?莫以为我一点都不晓得!你爹生前是多么痛恨贪官呀,你小时候自己又是多么痛恨贪官呀,你都忘了?这你刚去当官的时候,又是怎么跟我发誓的来?”老人家伤心过度,眼泪纵横下来“你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么个样子了呢,还要在我面前狡辩!你给我老杨家丢尽了脸,你爹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他要泉下有知,也不得安生啊!”卫泽不敢再驳,只低着头垂泪不止。他娘又喝道“还不离了我这里,莫脏了我的门!”卫泽抱着他母亲的腿,死活不肯。最终,他娘逼他发了毒誓,再也不敢了,从此再也不做违法的事,再也不收脏钱,已收的都要退了回去,犹气着道“我晓得你是不怕死的,我逼你发的誓是我死,天打五雷轰,你再收人钱,就是咒我死啊!”卫泽连称“再也不敢了。”

他心中如遭雷击,万念俱灰。家中他是独子,父亲又去世的早,剩了母亲这一个亲人。他若不能把母亲照顾好,又如何为人?又如何为人之子?故此痛下决心要从头再来,从新做人。此时杨卫泽收起心思,因两个月没回家了,母亲的脚常年走乡下泥巴路,不平整,故疼痛的很。他心里十分疼惜,便又给母亲脱了鞋,细细洗起脚来,一时把自己学的中医按摩,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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