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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教育生涯(十)  作者:在下无言

发表时间: 2018-01-02 字数:11347字 阅读: 411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他这后一句话,确乎颇有启发性:念大学能遇上一位名教授,就跟手腕上戴了一只名牌儿手表一样,不仅实用,而且还很能装点!
 

    

     【门庭若市】我这班主任实在当得太有面子了:一来是接受校领导的一致提名,二来是承蒙教育站长的厚爱与重托!能受人之托,就是得到了别人的极大信任,那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当时,那个最信任我的人,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亲爱的柳站长、柳道生了!

    我很爱读《儒林外史》这部书,并且读过多遍。但老实说,有很长时间,可就是没读懂张乡绅的外貌,因为书里也确实没怎么详细的写,所以就不知他到底啥模样。可是当我认识了柳站长以后,那张乡绅的模样却是逐渐地清晰起来:仿佛张乡绅就是柳站长,柳站长也便是张乡绅了!

    柳站长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可看上去,那很像是和张乡绅一般大小,俨然是已过花甲的人了。我总私下里想像,真若是再给他配戴一顶小乌纱帽,又套上一身是黑色圆领的长布衫子,那大概就和张乡绅是一模一样的了!再看他孱弱的身子、瘦削的颜面,就宛若是刚从埃及一法老古墓里弄出的木乃伊了。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尖细,其频率总要比一般人高八度,有点像我国旧时的太监。从而,他每与人说话,就不知会要降低了多少的威严度!然而也好,却从事物的另一面,又颇增强了他平易近人的效果——在C区的全体教师中,就没有一个不称颂他“是个老好人”的!其实,这也正是符合哲学上的二分法!

    还有,在这世上也总有不少好事者,就跟前苏联克格勃和美国中情局的人一样,总会对他人的隐私怀有浓厚的兴趣,譬如是年龄、学历,甚至是家庭收入等情况。我就亲见有人问过他:“您今年莫快有五十……”他便赶忙打断别人的问话说:“诶——没呢,还差得远呢!在你们老同志面前,我还就是个娃娃;在奔‘四化’的道路上,我还始终就是个新兵,很希望你们好好帮助呢!”总之,凡说到年龄的事,他是讳莫如深。当然,他要让人知道他还很年轻,就总会表现出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气质来。于是,他一下子举起左手来,把小胳膊肘向上弯着,再把一个小拳头攥得咕咕直响;并将另一只手转向他木乃伊般的腰杆儿上去一拍:“你们看我这身板儿!”

    又有人还无比关心到他的学历:“您往年是念的县里九峰山师范、还是地区师范啊?”他却即刻表现出一脸的不屑:“不不,我是从没进那两个学校门的!”稍事停顿一下,他便立刻变得容光焕发了,“我啊,是念的‘华师’呢!那可是一所名牌儿大学哟。我是‘文革’中第一批‘工农兵学员’毕业生!我读的那个班啊,特别好!别的班级都去‘闹革命’了,我们却仍然坚持搞学习,努力学习文化知识;我们那夏侯教授啊,是有名的学术权威呢!”他这后一句话,确乎颇有启发性:念大学能遇上一位名教授,就跟手腕上戴了一只名牌儿手表一样,不仅实用,而且还很能装点!

    见他瘦胳膊细腿儿,整天都好像忙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是国而忘家,就又有人关切地问他了:“站长,怎么节假日都见您很少回家呀?”

   “没呢,我过年时,总还是回去一些日子的。可一想到站里还有那么多的事务要处理——当然,工作起来,也其乐无穷嘛!”

    在开学前几天的一个班子会上,禹书华说:“这回才招的 一(1)班,我提议让老秦来当班主任——因为柳站长的孩子也在这个班上,应该找个有责任心的人来带他们。前天,老柳还专门跟我说了,希望我们学校帮他一个私人忙,要帮他把儿子放在一个好的班上,我也就跟他当面承诺过,说准备让老秦来当他儿子的班主任。他听了还很高兴!”

   “我觉得老禹这样安排很合适啊。柳站长的儿子我们如果都教不好的话,不光是他当站长的脸上没光彩,这于情于理上,我们也都说不过去。更进一步地说,假若他的儿子我们都没能教好,到时候,怕会我们这堂人也就别干了!这个班是应该书记上。另外我还提个补充建议:数学也还是叫沈万军上吧,他和老秦也是老搭档了,他们两个向来都配合默契!”

    教导主任狄明杰的一番话,那简直就是给我下了一个套,是工作上的绑架:是把我当班主任的事儿,给紧紧地捆绑在教育站长身上了!

    听了他们两位领导的一唱一和后,我半开玩笑也半认真地说:“我看你们俩一个校长一个主任,配合如此默契地,硬是要把我架在柴火上去烤了!——我未必就跟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我还想到:这个班学生的素质究竟怎样,我现在还全不了解。一场重大的体育赛事,如果一个教练,尚不了解他的队员是否服用过兴奋剂,那终究还是个忧心事儿!就不了解那位站长的公子到底咋样,听说成绩是不错,就不知道是否也服用过“兴奋剂”?也究竟是否为一可塑之才?不过再一想,带这个班还是有利可图的,有了站长公子的引领,也定有不少的“关系户”会接踵而至,这也是开办“重点”以来所获得的重要经验之一:关系户无论多少,它只与班主任以及任课教师往后的人脉及物质利益有关,对于将来升学考重点的人数或成绩,那关系也并不是太大的!

    就在学校班子会的第二天,柳站长礼贤下士,猥自枉屈,是亲临我这低矮的门楣了!他的大驾光临,便立刻让我联想起张乡绅要结交新科举人的情形来——

    张乡绅下了轿……同范进让了进来,到堂屋内平磕了头,分宾主坐下。张乡绅攀谈道:世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范进道:晚生久仰老先生,只是无缘,不曾拜会。张乡绅道:适才看见题名录,贵房师高要县汤公,就是先祖的门生,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兄弟。范进道:晚生侥幸,实是有愧。却幸出老先生门下,可为欣喜。

    ——敢情,这时刻的柳站长,极像那张乡绅;这时刻的我,也极像是范进了!他进屋坐下后,向我亲切地道:“秦老师啊,你我虽同在一条战线上工作了这几年,可是我们彼此,也实在少有个人的来往……”我便马上接口道:“这也只怪我们做下属的不够懂事,还希望站长您以后多加包含!不过我们也很理解,站长的工作实在繁忙,全区有那么多的具体事务要去处理,当然是不可能面面俱到,能顾及到我们这每一个人的!”

    他原本是坐得好好儿的,却又一下子站了起来,还从他衣兜里掏出了一盒香烟,再轻轻地从里面抽出一支来,就像是寻常有下级要给上级、晚辈要向长辈敬烟一般,竟把那只烟要递给我了!一下子,我倒像突然成了上级,他却成了下级。我便有些惊慌失措了,忙说:“哎呀,您看我这人,我这儿是有烟的,我应该先给您装(敬)烟才对呢!”我嘴里说着,便一壁要拉开我的抽屉,要去给他找烟敬上了。

    他却赶忙按住我手道:“你别找,你别找!我是不抽烟的——从来没抽过!”

    “那您——兜里却还揣着盒儿烟干什么呀?”

    他却长长地“嗨”了一声!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今天是为了要找我有事情,才专门买了一盒烟的。所以我盛情难却,当然也却之不恭了。便忐忑地用双手,急忙接下了他给我敬的那支烟——不过,我最终也只接过了那一支烟!他跟我再次道:“秦老师啊,听说你当我家小磊的班主任,这我就放心了!

    我这儿子是很调皮的,你帮我管他严一点不要紧;若是他不听话,即使帮我给他施加点武力,我都决不护短的!——老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能人’嘛。是不是啊?”

    “那我可不敢!您不是在会上都一再强调过的:对学生决不允许搞体罚嘛!”我笑着道。

    “我家的孩子,可另当别论——是可另当别论的!”

     连续好几天里,我的一间小寝室,也俨然成了一间学校接待室。凡到我这儿来找我的,也都一个中心内容:那就是要把他自己的孩子、或者是他哪家亲戚的孩子,要转到我即将要带的这个班上来!而且他们每个人,都能说出N个要“转过来”的理由;还把我这个即将要上任的班主任,也更是要捧得上天去了!在他们眼里,仿佛我这人就是大教育家了,简直及得上外国的苏格拉底和中国的陶行知!我这人就是受了上帝的委派到长山中学来的,也是来专门给他们的孩子当班主任的!从此往后,只要我随便怎么一点化,他们的孩子要上个县里州里的重点高中,那就是一桩十拿九稳的事了!甚至以为,我就跟那《伊索寓言》中的赫尔墨斯一样,不光能掌管着商业和旅行,还能掌管人间的教化,也只要我一带上这个班,那他们孩子的思想品行,也就会上到一个新的台阶,便会个个先进,人人模范!

    县里卫生防疫站的一位副站长来了。他姓计,是他亲自开着一辆救护车来的。他把车开进校园里一停下,就手牵着他的那宝贝女儿进了我的寝室门。进屋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哎呀呀,我和您秦老师都是老相识了,也老朋友了!”他大概见我的表情有些木然,没能马上就认出他来,于是又表现出有无比遗憾地继续道,“怎么,没想起来?我就是从前在你们区卫生院开过救护车的老计呀!现在在县里防疫站当副手……”见他那神情,真有点像是鲁迅先生曾描绘的杨二嫂,这会儿的我居然不知道他是谁,就如同那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

    我也是一时糊涂,还真想不起这人是何方神圣了。便只好微笑着摇了摇头,再强作欢颜道:“哦,哦,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您有事只管说,好吧?”

    我又赶忙挣开他抓住我的一双手后,便朝椅子上指了一下,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话。可是没见他有要坐下的意思,是要一直站着跟我继续说话了:“这是我姑娘,她向来读书的成绩都不错的,这回本来是要在城里镇中就读的,可那里校风不好,很不好!你们也知道的——想来,还是你们这所学校办得好些,教学质量也高;又听说是您当班主任,我们就把她转到您班上了!——我跟柳站长和禹校长都讲好了的。还望秦老师帮我把她管严实点儿哟!”

    “既然柳站长和禹校长都同意了的,您就放心吧:把孩子交给了我们,我们会尽力把她教好的,尽管放心!”

    等一阵客套过后,他顺便从他女儿手里接过一个大提包来,我也斜眼一瞅:原来那是他女儿随身带来的一个大书包。可是,他便从那里面取出两条香烟来递给我!便一壁说道:“秦老师啊,一点小意思:您在改作业疲倦了后,就也好抽支烟吧,实在不成敬意!”

    “诶——您也太客气了,为你们带个学生,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您这样,不太好吧?”我在一边说着这口是心非的话时,也一边半推半就地便把两条烟收下了。不过我也早就认为,要我们来教那些“转过来”的学生,也本来就是额外的负担,抽他们几支烟也真的没什么“不好吧”,不抽白不抽!这也是时下各行业的所谓 “潜规则”,也权且算是按劳取酬了!

    我收了他给的烟后,他可能已觉得,那接收的就不是他的两条香烟,而是接收了他的一个孩子!他孩子转学的事,已完全落到了实处,已得到了最后的确认!他这个家长和他孩子未来的班主任间,也完全没了丝毫的芥蒂,可算是彻底的沟通了。

    接着他又道:“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我已答应过你们的校长和站长了:等开学后,再找个时间,要让你们全校的老师们都去我们站里,进行一次全面体检的!也绝不会收你们一分钱的。这也是我们单位对教育事业的一点支持嘛!”

    县政府一位姓伏的副县长来了。他从前是在我们区当过一任区委书记的。他这天是乘着一辆吉普车驾到的。见那车刚在校园里停住,他便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下了车。当即,便有人跑上楼去,已把校长禹书华叫了下来。接着,我便和禹书华一道,十分主动而热情地走上前去,和这位副县长大人见了面,还握了手。而后就一边寒暄着,也顺便把他两个孩子的被子、以及别的一些学习或生活用品,便随即拿进了我的寝室。

    进屋后,伏县长对我和禹书华道:“我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们俩了!你们可能也清楚,我这两个孩子学习不怎么行,但是品行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大的这个叫敏敏,就放在你小禹班上吧,她学习很差,就更要让你这个当校长的多费一番心思了!小的这个叫婕婕,当然就要在你小秦的班上了。她的学习虽然比老大要稍微好一点,但是更加贪玩,怕会也更不好管。希望小秦你,啊,替我给管严一点,我们是绝不会护短的,千万不要想到我是某某人!我也跟你们俩实话说,我就是个学生家长,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我说:“伏县长啊,您就放心吧,我敢保证尽职尽责,但我们不敢保证就能教得很好!”

    “这个我懂的。伟人都曾讲过嘛:鸡蛋有合适的温度就能孵出鸡来,若是一块石头,温度再合适,那也是孵不出的。只要你们帮我尽了力就行了。知子莫若父——我也是教师出身呢!”我心说,看来这位伏县长,还真的平易近人。

    当面聆听了县长大人的指示后,我和禹书华两个,都只是频频地点头;我们两个也心照不宣,要尽量地表现出一幅心领神会的样子。大凡在大领导面前,我就一向以为,你只要多听他讲话就行了,自己不要随便言语,从而会很少有麻烦的。圣人也早有言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

    然而,也哪怕他是一位已做上了县官级别的大人物,却也终究未免俗气:当他作完这些“指示”后,他却给了我们俩各人一条“大中华”牌儿的香烟,当然,我们两个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他临走时,他又给我们两个说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你们也知道我的事情多,寻常也难得有多余的时间。不过今天,我是专门请了半天假的,一是要把她们两个送来,再是还要把你们两个班的任课老师,都请到我家里去玩一下,表达一下我这做家长的心意——我请你们吃鱼!是我自己家养的鱼。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校长禹书华了!你帮我把老师们都邀约一下。你把其他工作安排完后,争取下午早点来,我就在家等你们!”

    “伏县长,您太客气了!您邀请我们吃鱼,我们没理由不来的,我们一定早点到!”禹书华握着伏县长的手道,显出无比激动而又诚恳的样子。

    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我们两个班一共有十多个小教书匠们,就在校长禹书华的亲自带领下,有骑自行车的,有骑摩托车的,其余的也全是用自行车和摩托车驮着的,怀着一份受县长大人亲自邀请吃鱼的无比荣耀,便一路浩浩荡荡,很快就去了伏县长家——他的家也同在我们区的乡下。

    我们刚才一到,就见伏县长还正在他家门前的鱼塘里正忙活着呢——原来他正在亲自为我们抓鱼!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像是迷彩色的背心,下身穿着一条很旧的蓝裤子,俩脚上穿着一双长统的胶靴,一直笼到了大腿!那塘里的水已被放去了大半,他却忙乎于仅是半塘的泥溷里,也见有不少的大鱼因惊扰而在泥水中乱蹿。也所以,他被弄得浑身的泥浆。你再看他那幅县长尊容,就仿佛是才从秦始皇陵出土的一尊兵马俑,显得无比生动!

    就在这样一特别的时刻,就因为学生,我却是真正地看见了一个所谓“公仆”的形象!我犹在内心里不禁感叹:一个人为了儿女,不论他是代表的哪方面人物,也不论他有多高的职位和特别的身份,他都是甘愿放下的,也都能回归到人的本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也只过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见摆满了两桌美馔佳肴。一会儿,又见一位大胖子给两张桌子的正中间,再分别呈上了一大盆“水煮鱼”。一时间,整个一间很宽敞的堂屋内,便氤氲着浓郁的鱼香、酒香!承蒙这次特别的宴请,我们不仅吃了一位县长大人亲手抓的鱼,而且还喝了县长大人亲手给斟的五粮液!一霎时,我像是有些神情恍惚了,只感到似乎已经得道成仙,仿佛是要平地飞升了!

    县供电公司的经理和书记也来了。那经理我不知姓甚名谁,但那书记我了解:还在我念小学时就很熟识了。他那时是我老家小公社的大社长,还曾多次在我家吃过派饭的,并和我祖父颇有交情。还依稀记得,我去参军时,他像是还送过我了。记得他姓成,那时候,人们都称呼他成社长。

    他们今天来得气势恢宏:有一辆吉普车和一辆皮卡车,再有五架250型的老式摩托车;还有一群大约有十几个的男人、女人和学生。他们一行到得校园里,只听轰轰隆隆一阵响,就宛若是突然来了天兵天将,使得当时没上课的所有老师都跑出楼来,要看回稀奇!

    他们来的这天,学校正式开学已经两天了。那成书记下车后,就和那位经理径直来到我跟前,便向我热情招呼道:“哦,秦老师啊,你好你好!我和我们的戴老板(经理),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麻烦的:我们有三个学生想要插到你班上来读书,我们也跟禹校长和狄主任讲好了,他们两个也已经同意了。但是我们想,最终要辛苦的还是你秦老师了!”

    “这事我晓得,两位领导也早告诉我了。”正说着,禹书华和狄明杰也来了。见他们又跟两位学校领导说了一些千恩万谢的话。最后,成书记和戴老板,向我把那三个孩子都一一地作了介绍:说这个孩子是成书记的,这个孩子是戴经理的,还有那个男孩子是谈师傅家的……

    就在他们的全部车辆都发动了以后,又见成书记和戴老板两个,还在跟禹书华和狄明杰小声地说着什么,隐约听他们道:“那个事情呢,我们过几天就会来办的,请校长和主任就准管放心!”——“那个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嗨,管它呢!反正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所以我也懒得关心;也或许,就根本不关我屁事儿!

    就在有一天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教育站的宋出纳又带着一个孩子来了。当然他是熟门熟路,一路满心踌躇地来到我的寝室。他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跟我详细地介绍他身边的那个孩子道:“秦老师啊,这是我大舅哥他老丈人的侄儿媳妇的姨侄儿子。他们家三代单传,就只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所以无论怎样,你都得帮我这个忙!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我说:“不行啊,我班上都有六十四个孩子了,实在没处安坐位了!不信,我这带您去看!”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只认你了!”

    我实在没法,我就真的拉他去教室看了:只见教师讲桌两旁的下面都摆满了课桌,连学生下课后要走出课堂都很困难了!他见了这个情况,也便实在无话可说了。但他在离开的时候,却仍是愤愤不平!观他那意思,我是有意在拒绝他,是在给他设门槛儿,是没把他这个小出纳当回子事儿!唉,天地良心,我真的委屈呀!

    没过几天,供电公司的人,还真的来办“那个事情”了!这会儿来的比那天来的响动更大:除了有吉普车、皮卡车和几辆大摩托外,还呼呼啦啦地开来了一辆大卡车。车上也装满了是和“电”有关的各种材料;也来了一共二十个人,也都是“电”有关的纯男人。原来,他们是要帮助学校实行“电器化”改造了!——因为帮他们带了三个学生,所以他们就当面答应过站长、校长和主任,要给我们学校尽快实行“电气化”,而且全部免费。还再三说“连茶都不要喝我们一杯”,“连饭都不要吃我们一顿”,要以此来作为回报!

    结果,经过他们二十个电工师傅整整三天时间的辛勤工作,把所有教室、学生宿舍、教师寝室以及男女厕所的全部电气设施,都进行了“标准化”改造。

    在那项工程全部结束后,他们还给我们全校近五十个教职工(其中包括:食堂工友和临时售货员),全都赠送了一只电火盆和一具电炒锅。哎呀,我们学校真是发大财了!事后我还在想:若是我们再为他们多带几个学生,那他们不是要帮我们把整个儿学校都给翻修了?他们那些部门真好!我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时候多教几个学生,竟还可以做些很赚钱的买卖!

    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就在礼拜六刚放学后,禹书华在楼上,我在楼下,他把一个大脑袋从他窗户里伸出来,并咧开他的那张河马嘴,却又小声喊我道:“老秦,你快上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好的”,就随即蹭蹭蹭地跑步上了楼,到了他的房间。我一路笑着,并故作敦亲睦邻般地关切道:“怎么,再要娶一房姨太太了?”

    他很平静地朝我跟前走近两步,而且声音很低地跟我道:“我已经跟老柳提出辞职了,我是再不当这个鸡巴囊校长了!”

    “嗯?——”我略想了想,“那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我的意思是姓姚的也不会同意。

    “我不管他那么多,横竖我不搞了!我上学期都在你跟前赌过娘咒的……”

    “在我跟前赌咒顶个屁用啊!”我不以为然地道。

 

      ——长篇自传体小说《三十功名尘与土》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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