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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温爷  作者:漆平

发表时间: 2017-12-15 字数:3638字 阅读: 565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再后来,奶奶也去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就老是想起奶奶碗里那颗洋芋丸子...... 某天我路过老温爷的坟墓,清明刚过,荒草离离,坟头有新添的土 ,上面有白花花的纸钱串串在风中飞舞作响,我突然就想起老温爷呼-----噜噜,呼-----噜噜的哮喘声和老温爷白花花的凌乱的胡子......
 

老温爷是我们庄子里给我留下记忆最早也最深刻的老头。没有之一。

我们的庄子里总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基本全部住在向阳的一个山坳里。太阳一出来,整个庄子都暖洋洋的。而老温爷却住在山坳后面的阴山里,和另外一户他姓人家。他们两户人占了半座山。宽敞自是不必说的,但冷清也是不必说的。

老温爷自然姓温。打我记事起,老温爷每隔两三天,就翻山到我们这边来串门子。温爷就像一个历经沧桑的风箱,走起路来呼-----噜噜,呼-----噜噜。他的嗓门口就像安了个不会变声的乐器,一直在呼-----噜噜,呼-----噜噜。老温爷过我们庄子来,只要看见大人,就扯着嗓门喊“他爷(他爸),做啥去哩?”算是打招呼。那边也喊“温爷,喝茶走!”那边再喊“今天喝了八顿茶,装了一肚子茶水,有肉菜就去哩!”那边再说“只要你老汉去,啥都有,要啥有啥么!”三说两说就到了跟前,老温爷的嗓门口就呼-----噜噜,呼-----噜噜响得更加热情了,站着说说笑,各自散去。老温爷就是在庄子里转转而已。

要是看见三五岁的毛孩子,如我之流,他就呼-----噜噜,呼-----噜噜地踩着碎步往前跑,边丢掉手里的拐棍,边解腰里粗粗的系腰(他腰里常常系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装出要绑孩子的架势,说“这谁家的娃,你站住,我绑住了给我当孙子走!”那小毛孩多是又跑又哭,回家给大人告发人贩子去了。老温爷回转身,捡起拐棍,微笑着又呼-----噜噜,呼-----噜噜远去了。碰见有大人带的毛孩子,老温爷会说“这娃娃怎么像我的孙子,啥时候跑出来了,我给绑回去,”然后重复前面的动作,毛孩子急忙藏到大人身后,老温爷就说“等下次没人了再绑!”和大人对视一笑,又呼-----噜噜,呼-----噜噜远去了。

再后来,我还是怕老温爷,可二哥不怕,一见老温爷,他便率领我们一帮胆小鬼尾随其后。我们每人一根拐棍,像温爷一样,路陡处拄在手里,路平时扛在肩上,然后集体嘴里呼-----噜噜,呼-----噜噜,老温爷像一个老将军带着一群猴子兵,在夕阳里拖着长长的尾巴。老温爷回突然转过身来,装出恼怒之状,我们的队伍立马溃不成军,四散而逃,甚至在相互冲撞中人仰马翻。但只需一会儿,老温爷转身继续走,我们也重整乌合之众,再次尾随而行,依然呼-----噜噜,呼-----噜噜......偶尔老温爷身后会有一颗有一颗洋糖,我们悄无声息捡起,如获至宝,秩序井然,按次序一人一颗,纪律严明,然后洋糖在嘴里咯嘣嘣响,紧随队伍,心想,还会有下一颗......

似乎后来许久不见老温爷,就想:这呼噜噜哪里去了呢?怎么不抓娃娃来了呢?再后来有一天,奶奶拉着我的手翻山去吃了一碗肉菜,我才知道山背后的老温爷死了。但那肉菜的香味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吃了自己碗里的一个洋芋丸子,还吃了奶奶碗里的一个洋芋丸子,肉很肥,我吃了瘦的,肥的奶奶吃了,我还吃了萝卜菜和里面的粉条子。回来的路上,奶奶没说话。但我很高兴,老温爷要是天天死,我就天天有肉菜吃!

再后来,奶奶也去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就老是想起奶奶碗里那颗洋芋丸子......

某天我路过老温爷的坟墓,清明刚过,荒草离离,坟头有新添的土 ,上面有白花花的纸钱串串在风中飞舞作响,我突然就想起老温爷呼-----噜噜,呼-----噜噜的哮喘声和老温爷白花花的凌乱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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