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短篇 > 杂文 > 杂说> 碗

  作者:在下无言

发表时间: 2017-11-27 字数:2947字 阅读: 777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我家用餐时,各人都讲究碗的选择。我和女婿喜欢用大碗,即便是在里面盛上很多的食物,也照样宽敞;操作起来大可纵横捭阖,自由舒坦!
 

  我就在想,碗这东西作为人类使用的工具之一,恐怕它被使用的频率是最高的了:一般来说,一只碗每天至少要被人们亲吻两次或是三次。它的种类也是尤其的多:有大的,小的,还有不大不小的中的;有白的,黑的,蓝的,黄的,即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各样儿花色都有,当然,也有很素净的,白的像雪,黑的像漆。从材质上分,有陶瓷的,木头的,塑料的,金属的;李白诗云:“雉子班奏急管弦,倾心酒美尽玉碗”——可见还有玉碗。倘若是再给“碗”的前面冠以“饭”的修饰语,那它便成了一只具有特殊意义的“碗”了:一听说某某丢了饭碗,我们谁都明白是咋回事儿。据说唐朝人还使用过金饭碗,也听说慈禧老佛爷也使用过金饭碗。然而无论怎样的碗(不包括“饭碗”)都很便宜,也恐怕是工具里最不值钱的了;因为一只碗你只要敬重于它,珍惜于它,经常想到它是吃饭的家伙,平时诚惶诚恐,仔细谨慎,不摔坏它,怕会它要被用得上几千年。——由此看来,它的平均价值才有多少啊?不只是算你白用,而且会无限地增值,到时它将会倒给你钱;倘若是你能长生不老或不死,不火化不入土,包你发大财,乃一夜之功夫,你老人家定会成为百万千万亿万富翁!您可听说过唐朝人用过的那只金碗,现在到底有多值钱吗?我是不曾听说过,但我想像得出,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对于碗的称呼,北方人与南方人、大人和小孩儿也有所不同。北方人称呼碗甚是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儿,就单叫一个字:“碗”,譬如“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哥们儿,拿碗来!”忒豪迈和气派。南方人往往要在“碗”字后面加个“儿”,叫成儿化音:“碗儿”;譬如大宴宾客,席上须得有“十大碗儿”,一下馆子,乃高声问道:“有扣碗儿没有?”“哎,兄弟呀,来一碗儿!”叫得甚是轻巧又亲切。小孩子总把“碗”叫成叠词:“碗碗”。记得我女儿小时候特别爱吃“炕洋芋”,时常听她闹着要“弄碗碗,舀洋芋吃”,于是乎,也时常见她端着个碗碗,里面盛着几个洋芋果果满街地跑,颇有情趣!

  就这样一个物件儿,着实稀松平常,它平常得就跟一把扫帚一样,就跟一叠餐巾纸一样;然而人们却每天都离开它不得,犹钟情于它。你的生活倘若是没有它的参与;又倘若是一不留神,弄丢了那个碗,你就只好伸出脏兮兮的五爪,去一把把地抓着吃。倘若是真的那样子,那你就跟一位鹑衣百结的乞丐差不多了,或许还有人会怀疑你是患了神经病,别人见着你定然避之若浼,退避三舍,就怕因你而遭困受馁,受到牵连;你也就甭想娶老婆和嫁老公了,也就甭想有个家了。——唉,碗虽小,然而关系重大!

  曾记得往些年在学校吃食堂,有几回我下课晚了,俟我慢条斯理走进食堂去吃饭时,几张八仙桌早已围满了人;更惨的是,我再去拿碗也不见有了!大师傅见了安慰我说,老师您甭着急,等会儿有人吃完了我给您去洗一个来!天地良心,我哪能不着急哟,俗话说:“吃的吃,看的看,心里就像钻子钻。”他们是乘享着朵颐之快了,一壁的我,只得站在餐桌以外,俨然是个局外之人,极像个侑酒的酒吧女,一方面强作欢颜,一方面又忍不住地直吞涎口水;他们扒着米饭,吃着粉蒸肉,喝着鸡蛋汤,还一边南京的土地、北京的神隍,慢嚼细咽,这厢的我只得站在餐桌以外,着实心急火燎,挨尽了眼馋的煎熬啊!

  当时的我,便黯然神伤,也产生出无穷的怨怼之情:怨他们个个都是近视眼,光顾着自己吃,就看不见桌后边还有站着的一个我;怨他们太不近人情,只顾及自己得痛快,就不能体贴一回桌后边瘪着肚子的我该有多么痛苦;怨他们没有一点儿谦让的品格和精神,就不知道让一让我去先吃;怨管食堂的人是铁鸡公,没有远见卓识,生怕多花点钱多买了几个破碗;也怨怼自己不吸取教训,每每大意失荆州,对待饭碗一点都不积极,无有一点忧患意识和紧迫感,总是拖在别人的老后头!……

  这世间,凡一个事物的成功,总一定是要经过它的有效选择的。英国19世纪著名博物学家赫胥黎说“物尽天择,适者生存”,这恐怕是一切事物所获得成功的普遍法则。一个人去到市廛买了一双鞋,拿回来后只能勉强穿得进去;原本一双很好的鞋,然而穿在他的脚上却很不舒服,甚至穿着很疼痛——究其原因,是他买鞋的时候心不在焉、十分盲目、没能去很好的选择所致。我想这碗也一样,无论它有多么重要,然而在吃饭时,还是要根据各人的条件和爱好,要有所选择的,一定得选择自己喜欢的和与自己相适合的用,不能不管什么碗,也不管大小,抓着一只就用。果真那样,你用起来将不会顺手,也会不顺心的。

  一九七零年于西安出土了一只金碗,在碗的内壁标有鸳鸯图形和“九斤半”字样,乃为御用金银器也。专家鉴定说是唐代精制的“莲瓣纹龙池鸳鸯金碗”。金碗外腹为仰莲瓣,乃用两层浮雕式錾刻;上层每瓣各錾一种珍禽和瑞兽。它造型奇特,活灵活现,细致而精美绝伦。不用说,这样的金碗只有皇家才可消受得起,也只有皇帝才可享用,他们欲以此来昭示天下之财富,无不为皇家所拥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只小小的金饭碗,那也可算是财富与皇权的象征。

  据相声艺术大师侯宝林先生讲,慈禧老佛爷也曾使用过金饭碗——究竟是不是真的,因为我不是考古专家,当然不曾考证过;也不曾在慈禧老佛爷的御膳房工作过,也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根据她老太后一贯穷奢极侈的秉性,她每进一次餐须得两百道菜来推断,她是极有可能使用过的——她可是一位颇爱张扬的女人!

  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那是一个十分饥荒的年代。我家里吃饭,总是上顿下顿都喝粥。做饭时,羼上一满锅的水,俟水烧开后,放进一点野菜,再十分谨慎地撒上几把包谷面,做出的粥,“回青倒影”,清澈见底!然后,我和祖父母一家三口,便可“用餐”了。我那时人小,七八岁的光景,然而用餐的碗得选用一个比我的脸庞还要大的:一是因为大碗盛得多,喝起来过瘾;再是碗中之餐,“粒粒皆辛苦”,不可有一丁点儿的浪费,等绝大部分的粥喝完了,还须将黏在碗底内的残余部分,要用舌头舔得干净了,方才甘心。所以,也只有大的碗,才能把头脸伸得进去,便于操作!

  到了现如今,生活确实好了,隔三岔五,犹有饕餮盛宴降临。我就注意到,凡这样的场合,更尤其讲究碗的选用了。东家要选择最好的、最漂亮的、最有档次的饭碗让客人们享用。主人家觉得唯有如此才够面子,亦才算是尽了地主之谊,也才能永葆门楣之兴旺,也唯有这样,才能与满桌子的盛馔佳肴相和谐。——因为这是一个很讲和谐的年代。

  我也想,不光平头百姓亦然,恐怕一个国家也以为然。如果是在举行国宴,给贵宾们一概给些乌不溜秋的大土碗用餐,那恐怕是滑天下之大稽,将真会“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了!

  我家用餐时,各人都讲究碗的选择。我和女婿喜欢用大碗,即便是在里面盛上很多的食物,也照样宽敞;操作起来大可纵横捭阖,自由舒坦!老伴儿和女儿辄不同,她们要选用小巧玲珑的碗;吃饭的时候,还会用食指与拇指轻轻地捏住筷子,同时,另外三根指头翘起老高,就像兰花指,把食物拈起来,还悬空晃几下,再慢慢地一点点朝嘴里喂,表现出了足够的秀气和斯文!可见,用碗也应有所选择。

  ——散文集《市井闲话》


编辑点评:
对《碗》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来消息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