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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格独创 美不胜收 ——《越中览古》赏读  作者:中天悬明月

发表时间: 2017-11-20 字数:2528字 阅读: 452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越王勾践破吴归,义士还家尽锦衣。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 ——李白《越中览古》一  倘一佳作,真正引起读者心灵的共振,它任何一个角度都会迸射出奇异的光辉,所谓横看成岭,侧看成峰;倘一极品,真正
 

越王勾践破吴归,

义士还家尽锦衣。

宫女如花满春殿,

只今惟有鹧鸪飞。

 ——李白《越中览古》

  倘一佳作,真正引起读者心灵的共振,它任何一个角度都会迸射出奇异的光辉,所谓横看成岭,侧看成峰;倘一极品,真正沉淀到受众思想的底层,它恒久的馨香仍要芬芳于读者的胸中,所谓饮醇自醉,久而弥新。李白写于会稽的这首览古之作,每次捧读我都要有一种惊喜的发现全新的感受。恍然觉得:它如一处胜景,令人盘桓其中流连忘返;它似千年陈酿,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凡为诗之道,起句最难。太缓则难成风景,太陡又难乎为继。本诗则起步疾飞:“越王勾践破吴归。”什么包羞忍耻卧薪尝胆,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全然略去,让似乎是结局的内容开篇,入笔即写勾践的凯旋。这种“劈空而起”的笔法,让下句如何去接续呢?

  然而,“义士还家尽锦衣”。诗人的用笔何其高妙,当班师的帅旗飘过战马驶过战车碾过,战士们回到家中全都放下武器卸下铠甲而尽着华服,多么豪华排场的庆功场面!走笔至此,才突然明白,诗人的表现着力处,根本不是那次一复仇那一场杀伐,而是战斗结束之后的一切。

  第三句,“宫女如花满春殿”。当雷霆乍惊又一声惊雷响起,当香潮未过又一阵花香袭来,我们该如何表达我们那奇异的感受呢?前两句已经展现了胜利者的志得意满,第三句谁想到又推出一个满殿宫女的画面。然而,如此始料不及浓墨重彩的渲染,美则美矣;但有经验的读者会有一种隐隐的担心——绝句写法的起、承、转、合,诗人已完全打破了,该转的一句不转,倘若第四句继续前面的铺排,那会是多么平庸的一首诗作!

  “只今惟有鹧鸪飞”。现在的这里只剩下翻飞的鹧鸪,一只只,一群群,一声声。这结尾的一句,如江河陡转,一下将前面的繁盛化作乌有,只留下一片萧条满眼荒芜;如神来之笔,让时间陡然跨过千年回到当下,和头顶题目中的“览古”二字遥相呼应。这逼出的一句让全诗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山穷水尽时柳暗花明,让人在古今盛衰的强烈对比中领悟诗人的真正用意。

  于是,当我们按照传统的方法将该诗进行层次的切分之后,我们惊奇地发现这样一道风景:前三句连贯得如此之紧,分量如此之重,而结尾一句却如飞来之石天降奇峰,与前三句遥相对峙。正可谓一句杠起全篇,四两拨动千钧,泰山压顶却独木擎天,奇绝陡峭又浑然天成。我们忽然明白:沈德潜对这首诗的评价“三句说盛,一句说衰,其格独创”是多么的切中肯綮要言不烦。我们忽然想起贾谊的《过秦论》、杜牧的《阿房宫赋》诸如许多卒章显志的作品。《越中览古》的静态布局,与它们是多么的异曲同工。

  诗是死的,也是活的。刘熙载曾喻文为水:“水之发源、波澜、归宿,所以示文之始、中、终。”倘以此喻来形容诗文的动态走向,我们又获得了独特的审美感受。一样的卒章显志,我们说《过秦论》是美的,那是一种江河汇集,百川归海的合理美;《阿房宫赋》也是美的,那是一种由议论疏导,水到渠成的人工美。但李白的《越中览古》呢?它几乎不给你思想的预热精神的准备,开篇便是大雨倾盆大江汹涌大潮狂卷,而结尾处氤氲散开豪华落尽,让人面对着大水过后嶙嶙峋峋的河床空荡无际的沙滩,在一言不发中在措手不及中凝神思考。那是怎样让人低徊的启示美呢!前人的“文无定法”,何尝不是这首诗的最好注脚呢?

  诗是写的,也是品的,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或许,面对着《越中览古》这样鬼斧神工的作品,最好的办法还是返璞归真,倾心诵读,将其架构分析得支离破碎毕竟不是明智之举。于是我常常双手捧之,念之诵之。为之徐读之,疾读之,翱翔读之,歇续读之,为楚声读之,为豺声读之。就在这样的品读中,我发现了另一番别样的景致。倘若我把目光定格在“惟有”二字,反复咀嚼那空前的荒凉,我会联系前面那应有尽有的描写:那彻底的骄傲,那惊人的荣光,那空前的繁盛。面对着繁华和衰败的强烈的反差,我心中涌起的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的人事变迁,脑际浮现的是“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的朝代更迭。是的,刘禹锡《乌衣巷》诗曰:“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盛衰,是多么无常呵!

  与此同时,我会随着目光的推移,逐渐注目于“鹧鸪飞”三字。当我用心去再现那翻飞的双翮,那忙碌的身影,那低哀的叫声时,我总忍不住回想诗前的空白。想当年,勾践不是要发誓雪仇吗?整整二十年奋发图强励精图治才得以美梦成真,多么可喜可贺的壮举啊!而今呢?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当年的扬眉吐气煌煌战功“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只剩下一片荒草一群鹧鸪。人与物的强烈对照,使我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原来诗人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在感叹,而是在嘲讽,嘲讽我们人类自己:人类的锱铢必较、蛮争触斗,面对着大自然的沧海桑田,显得是多么无聊透顶荒唐可笑呵!庄子那“寸金杀人”的辛辣和幽默,我们的诗仙相隔百代,遥距千里,怎会如此心领神会运用自如呢?

  诗无达诂,文无定评。林庚先生评价李白作品时说:“它的感染力之强,正因为它是美不胜收。”读《越中览古》,我深切地体验到前人的经典性评论。会稽山下,在那个有着无数传说的地方,我们的诗仙又妙笔生花,咳唾成珠,让才情溅涌成美景一般醇酒一样的诗作,我们该怎样的欣赏、感激和膜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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