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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  作者:秦阿

发表时间: 2017-11-17 字数:3900字 阅读: 576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那一刻,我和芳、青穿着睡衣直条条仰面躺在宾馆201房间的床上。这是间家庭房间,一张大双人床,一张单人床,本来是为一家三口定制,我们三人没法住,只好住这样的房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钟,栾Ill避暑景点。外面大太阳,手机报当地气温31度,而老伴打电话说洛阳温度40度,我庆幸逃出了这泼高温天气,并为自己的英明果断自豪。

  三个小时前,我们  吃过早饭,就直奔消遥谷景点爬山了。挺好,路是漫上坡,不徒,台阶不多,刚刚适合老年人行走。沿途流水潺潺,树木遮天,阳光花洒,凉风习习,给从酷热中逃出来遊玩的人们无比的愜意。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爬山,担心我的伤病腿吃不消,我们只爬了三分之二的路就返回了。现在回到宾馆,伸直了腰腿,懒洋洋躺在床上,舒服极了。正想闭目小憩,芳随口说了句什么喝水撒尿的话,一下打开了青的话匣,她翻了个身,变成俯卧式,借这个话题,开始了她有声有色的叙说,内客概要是:Ta(一个叫毛妞什么的)上面输液,下面插尿管,尿管不出尿,人就鼓成了圆的,不小心碰一下,疼得嗷嗷叫。眼看不行了,拉到洛阳,抬上手术台,医生拔下尿管,人就憋不住有排尿的冲动,急忙从手术台哧溜下来,就近骑拉在套着黑色塑料袋的拉圾桶上,‘哗——地一声,飞流而下。很快垃圾桶满了,人也轻松许多,才抬头看众人都在盯着自己,有些难为情,便想起往侧所跑。直到泄完了洪回到手术室,医生笑着说,好了,回去吧。

  当然,青讲得可没有这么简练,她加杂着好多语气词诸如:“哎哟x你nie,nia0死了"等,还绘声绘色,并辅之于手势。这么个过程,她讲了半个小时。

  我躺在那,反正养神,捎带着听。我知道青很健谈。年轻时她不紧不慢,说什么都很有味,还能把人逗乐了。几年前我们仨人出去小住,我就发现了她依然健谈。健谈,是年轻或有头面的老人的一种表现,但有条件限制,掌握不好会变成“说叨"。一幌好几年过去,没想她的健谈有增无减。我昨天晚上把这个顾虑给老伴讲了,他说听人说话也是尊重别人,是一种修养。我告诫自己这次一块出来一定耐心听别人讲话,要借此提高自己的修养。

  在修养没有提起来时,终于  ,我没能 忍耐住。还是了总结三条,纠正她道:一,输液并插管,说明她肯定有泌尿方面的问题,二,插管导不出尿,医生护士能视而不见继续输水,这是超低级的错误。三,县级医院目前还停留在这个水平?

  “真的呀,你不信!"青急了,“你咋不信,真的呀,Ta亲口对我说的。"

  “我也不信。”芳说。

  “   真的们,我会編瞎话?”青更急了。

  “哈,哈,哈”我和芳都笑了。

  这就是闺蜜。和小时候一样,唯有这时候,我们才放松,才放肆,才找回青春。我们仨人打上小学就一起,一直到高中,彼此再熟悉不过。青当姑娘时很漂亮,白净,温柔,加上良好的家庭条件一一她的祖父,父亲都行医,尤其是她的父亲,文质彬彬,和谒可亲,加上行的是救死扶伤的善举,在当地十里八村深受人们尊重。所以青虽称不上大家闺秀,也是颇有身价的。

  高中生十八九岁,青已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多少人上门提亲,但都被拒绝了。

  我和芳那时还是丑小鸭,或叫涩萍果,对男恋女爱不敏感,因为我们和傻小子没啥区别。青有一段时间请假不上学了。因为那时上学很随便,我们也没多注意。后来,才听说青被一个军官提亲,很帅气的青年军人,十分受慕青。青那段时间请假不上学是因为到部队相亲。

  相亲回来,青和我们玩时就多了些见识,也多了些幸福,当然,还多了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羞涩。

  青终于做了令人羡慕的军官太太。后来她随军走了,从家人嘴里或从不多的书信中,我知道她先后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当然,丈夫对她特别好。这些信息存储在我的大脑里,以至在以后的四十多年里,我几次梦见她:她回家乡,很阔绰,有风韵,带一双可爱的女儿……她碾转苏杭大城市,带很多箱柜,说时丈夫随部队开拔……等等,有时梦很现实,有时也离奇,但都是梦她美满幸福的那种处境。

  当青的一生有了依靠后,我和芳仍被困在广阔天地。农村条件差,我和芳只能隔三差五在野外的田埂路边疯玩一会,随意瞎侃,但似乎每次都提到青。其实,芳才是娇女。她父母就她一个闺女,长张白净的娃娃脸,额前留海乌黑发亮,穗子般永远垂在眉宇间。芳也是乖女,性格天生善良平和,不与人生仇,不与人结怨。这方面,她比我有人缘。我与芳的缘份在学习上。小学时,一个姓陈的女教师教我们,陈老师很有教育方法。每次大小考试,她都把学生成绩排列张榜公布,把前三名用红笔圈了,曰座罗圈椅子。可能古时候只有富户或县衙才有红漆罗圈椅子。第一、二名没别人的份,我俩交替轮坐。她的数学总是比我好,要不是我语文略胜她一筹,那我就不能和她平分秋色了。直到现在,她的逻辑思维仍居上峰。事实胜于雄:辩,和她打麻将,我就没赢过。越战不过她,越想和她战。昨天,我在滨馆巡视一遭,找来麻将牌,又吭赤吭哧搬来桌子,三人摸麻将。结果还是她赢。不过这次有青垫底,我输得不惨:输她零点五元人民币。她则狂赢我俩十元伍角。但输归输,仨闺蜜玩钱,肉烂在鍋,赢者舒坦,输者滋润,屈指算来,三五年难得玩一次。我又调侃说,下一次我们找梅玩,她是老板娘,有钱。青说,那输了咋办?我说给人家投资呀!

  我先于芳两年杀出农村。上了中师学校,转出了户口,脱离了祖祖辈辈的传统生活。芳比我运气差了点,晚两年她又赶上新政策,走了一段弯路,二次考取教师,但最后总算走出来了。

  毕业后,我漂波异地,   从此,我俩也分开了。各自为生计奔波操劳,无暇顾及彼此。

  我参加工作后,文化大革命结束,从此我们这批人就像一碗夾生饭,一块没渚熟的肉,一锭没烧透的钢,没完没了地回锅,回炉。我先是参加被规定的各种职业考试,后又报考本科学历考试,边工作边学习边带孩子边考文凭,虽然我勤奋,加上爹妈遗传的脑子还够用,一切顺利,但文革后刚恢复考试制,一切尚在摸索中,一波三折,八年才拿到了红灿灿的河南大学本科证书,同事们自嘲八年抗战。

  一分投入就有一份回报。日后证明,这八年的投入虽苦虽累,但它避免了以后的更苦更累。靠这八年的学习,我从法定要求到内在实力都满足了社会竞争的需要,一路走来,还算轻松自如。

  芳的运气按说不错,她有机会到行政单位工作,最后在政府机关供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有时我想,如果她的性格再外向点,视野再开阔点,目标再远一点,也许还有更好的机会。但她的回答是否定的。也正是她的这种性格,这种有舍弃才会有获得哲学观,才使她放弃了沉重的思想包袱,有了晚年的如此年轻,如此健康,如此从容,如此美丽!  想到此,我侧过身,仔细打量着她丰满性感的身体,像欣赏女神一样。

  只打退休后,我们仨人像画了个圆,又重新在故乡团聚。我和芳接触较多。我发现她的性格拓展了许多。她的生活很有规律,晨练坚持得好,打拳,耍剑,舞扇,抡棍,一套套玩得眼花撩乱,接受新事物很快,看问题很客观,处事很豁达。我和她勾通交流起来很直率。细想起来,我们分开后,我在社会和职场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有的精明;有的纯厚;有的热情;有的冷莫;有的虚伪;有的真诚;不管哪种,我都小心交往,唯恐不慎失去朋友之情。唯有闺蜜,心中不设一丝提防,喜怒哀乐,只管倾诉,这是何等的亲蜜无间呢!

  青这时又开始另一个话题的描述,恰巧窗外传来卖碗豆糕的吆喝声,一下勾起我的食欲,我一骨碌爬起来,追碗豆糕去了。

  想起上学时,在学校吃住,每星期一上学都带一些黑面馒,下课饿了,大家便跑回住室拿出一点坐在地铺上吃,那情景不亚于现在的孩子们吃精美糕点。我想此时此地此景此人,正好复制一下那情景。

  我边想边跑出门,远远看见有人骑车叫喊碗豆糕,我急忙喊:‘碗豆糕’!骑车人听不见,继续往前赶,我边追边喊“碗豆糕”。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打开门,冲我喊:“买碗豆糕!”哈,全乱了,他以为我卖碗豆糕呢!

  碗豆糕没买着。我沮丧地返回房间,她俩的话还在他继续。我听出这个话题的概要:老俩口,辛苦一辈子在县城为儿子买了房子安置下。现在老俩丧失劳动能力,想和儿子一块住,没想到儿子儿媳只接收有退休金的公公,拒绝接受婆婆。于是公公苟且偷安,住在儿子家,婆婆流浪在外……

  这老男人真可恶!   我想,论不着遣责孩子。你年轻时娶了女人,作爱也罢,作孽也罢,有了禍根。老了,本应风雨同舟,你怎能卖妻求荣,独善其身呢?正当我义愤填膺,怒不可谒时,我想起我老伴。对了,我这次临出门,他说什么?对,他交待如果农家饭吃烦了,就叫东家钝只鸡补补。这几天正馋那!  原来老伴已经给备了锦囊妙计!

  又一骨碌坐起来,找到房东,不问价钱,只交待中午純一只鸡。

  中午东家早早端上一大盆鸡汤,哇!黄色是漂着的油珠,翠的是葱花,好香啊!不用客气,不用谦让,让本性暴露,让个性张扬!  谁让和闺密一起吃饭呢!我贪婪地喝了一碗又一碗,她俩咋吃,我不管。

  喝了鸡汤, 过了瘾,我忽然觉得,原来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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