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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 · 夫  作者:大肥一郎

发表时间: 2017-11-03 字数:2774字 阅读: 1480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左传》有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武大郎以将其物化待之潘金莲,潘金莲必以物待彼,鸩之,并不以其是己之夫君,与杀一动物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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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武大郎是被人毒死的。出毒鸩主意的是保媒拉纤的王婆,出钱买毒药的是开生药铺西门庆大官人,而具体出力实施下毒操作的,则是他的合法妻子潘金莲。

  潘金莲是个水晶盘中走明珠一般的绝美之妙人儿,可这天鹅似的极品人物,却出身于极其贫寒之家。其父是位穷裁缝,且命还不长,早早就撇下自己一大家子的妻儿老小撒手人寰了。金莲她娘养不活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干饥肠辘辘的众口,就狠了狠心,将七岁的潘金莲卖了换钱买米,煮饭给一家人吃了。

  小金莲先是被卖给了王家大院,后来又被转卖给了张姓大宅门。待她被卖到张家时,早已不再是七岁时的青涩样子,而是正值二八的花样年华,人也曼妙得花容月貌,鲜活得玉树临风,令歹人见之邪念顿生。

  直面如此波光流媚的惊鸿佳人,那歹人了一辈子的张家老爷子哪把持得住那顿生的邪念啊,尽管他衰得与金莲她奶奶结合都显朽,可他却想做金莲的新郎。这厮仗着财大气粗,敢想敢干,三下五除二就将金莲给霸王硬上弓了,可怜那潘金莲被偷了汉子,冰清玉洁顿失,淑女一夜成淫妇,从此佳人再不淑。

  这坏老头强行玩弄了潘金莲却不想娶她,为了达到不妻不妾却能长期霸占金莲泄欲的目的,他将潘金莲不要一分钱彩礼,免费嫁给了卖炊饼的矮丑穷汉——武大郎。他还不再收取武大郎租赁他家房子做炊饼工作室的房租,且另外奉送了一笔供武大郎扩大炊饼生意的本钱。

  至于白娶潘金莲的条件嘛,武大郎当然清楚了,那就是无论何时,只要张老爷子一踏进武大郎的家门,若他在家,那他此时此刻无论在干什么,都得立马挑起炊饼担子出门,消失到街上叫卖炊饼去。将自己的妻子与婚床让出来给姓张的受活,任其在武家宣淫肆意摆布武门儿媳。

  可就算张老爷子在潘金莲那儿再龙马精神,毕竟廉颇老矣,没多少时日他就与潘金莲那在地下的裁缝爹归了堆儿了。张老爷子不在了,武大郎在张家的那些免费特权也就没有了,他被赶出了张宅。但他也不感到吃亏,因为他明白,自己随之也就将潘金莲的妻子主权给收了回来了,跟潘金莲名副其实地做了回夫妻。

  树总是想静一静的,可风却不能老闲着,这回吹向潘金莲的风,叫西门庆。西门庆年轻有钱还有闲工夫,属于“潘驴邓小闲”式的骚人,他通过王婆拉皮条搭讪上了潘金莲,一番声情并茂的“爱的告白”,惹得少不更事的潘金莲春心大动,旋即投怀送抱,俩人就爽做一团,天地一家春了。

  尽管头上长绿毛儿的这种事儿,当老公的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可最后一个知道,终究也是知道了。武大郎,知道自己妻子劈腿于婚外,红杏出墙了。那一刻,他脑海里顿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捉奸!

  可是,武大郎的捉奸行动不仅没有成功,反倒是被奸夫西门庆给踢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切凭已然不止一回不贞了的妻子潘金莲伺候。结果,潘金莲在再三哀求苦劝他写一纸休书把自己休了不成之后,她便将一碗毒药伺候进了自己亲夫的胃,把自己并不渴的老公给饮鸩止渴了。瞬间七窍流血暴亡,是这个又矮又丑又穷的卖炊饼的男人最终下场于人生的方式。

  那武大郎为什么要去捉潘金莲与西门庆的奸呢?武大郎也不是不知道,潘金莲可不是什么贞洁妇人,她之前也跟张老爷子搞过,甚至还搞得明火执仗,可他为什么不去捉潘金莲与张老爷子的奸、而偏偏却要去捉她与西门庆的奸呢?

    其答案,武大郎自己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张老爷子搞她老婆给他好处了,不仅让他白住房子还给他做买卖的本钱;而西门庆搞他老婆却什么便宜也没给他占,属于无偿使用。无偿使用属于自己的东东怎么可以?那当然得捉奸了,捉了奸,便可以与奸夫谈条件了。直白的表达便是,你俩可以好,但必须得有好处给我!

  但西门庆那一记窝心脚,踢碎了武大郎的生意经,亦要了他的卿卿性命。可怜那潘金莲,在她仙女一般的身子上品尝了天鹅肉滋味儿的三个男人,没有一个拿她当人对待的,在他们眼中,她已然被物化了,张老爷子与西门庆这俩姘夫皆拿她当泄欲工具,由着性子发泄自己的私欲;而自己法定意义上的丈夫不仅拿她当泄欲工具,还拿她赚钱工具,当摇钱树使,指望着出售或是租赁她的身子来完成自己做大生意的原始积累。《左传》有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武大郎以将其物化待之潘金莲,潘金莲必以物待彼,鸩之,并不以其是己之夫君,与杀一动物无差别。

  武大郎死了,可潘金莲那身不由己、被侮辱被损害的人生还在继续着,生活直到她被自己的小叔子武松当作谋杀自己哥哥武大郎的真凶给挖心掏肝了方才终结对其的蹂躏。潘金莲的死,是天在作孽,那孽,从她被自己的亲妈出卖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而武大郎的死,却是自作孽,那孽缘自于他将自己的妻子如自己出卖的炊饼一般看待,在他眼中,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潘金莲,与那鸡呀鸭呀什么的乃至与自己那用面做的炊饼没什么两样,都是可以用来换钱的物件儿而已。

  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由此看来,这已然都去了阴间久已的“夫妻”二人在上天眼中,妻子的地位似乎还是要略高于其夫一些的,尽管这妻子在世人眼中淫乱不堪,被千夫所指了几百年,也有人说是被冤屈了几百年。

  武大郎被鸩死了,连现如今的黑喜伶宋小宝都以同情的名义高喊“他是被毒药药死的!”他的死,死得也不能说不冤,但他的冤与潘金莲冤不在一个意义上。世人大都认为武大郎死得是真冤,冤得极惨。而在这个世界上但凡替潘金莲辩过冤的,差不多都被口诛笔伐含冤离世了,活着的,也被人口谤或腹谤得形单影只,离群索居。

  武大郎不在了,潘金莲不在了,古往今来很多人都不在了,唯有被东坡居士空前绝后歌咏过的那轮明月无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任其罪与罚,大江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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