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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信第十一号  作者:七峰闲云

发表时间: 2017-10-11 字数:4881字 阅读: 215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1979年元旦,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提出和平统一的方针,并首倡两岸“双方尽快实现通邮、通航”,“发展贸易,互通有无,进行经济交流”。至此隔绝三十多年的两岸同胞得以通过书信互诉衷肠。

曾祖父张学卫曾任大章镇镇长等职,解放后去往台湾。祖父张绍林毕业于河南大学,新时期出任三中教师及县二、三届政协委员。此即为祖父寄给曾祖父的一封家书。

尊敬的父母亲大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无情的时事,迫使咱们父子天南地北,历尽了人间的艰难和辛酸。日前有爱兰姑转来大人最近的一封来信,敬读之下,使儿更加清楚的意识到:大人思乡心切,念儿心急,伤情到以泪洗面的悲痛情景!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对大人在不平凡的情况下背离乡井,子离妻散,所遭受到精神上痛苦和内心上的伤感。儿确是愧心万分,思意种种……悲愤异常!!

农历廿六日,由鲍表叔给我的信上,转告有关大人的具体情况。加上大人数次的寄信,我们完全大失所望的认定:咱们父子的骨肉团聚,可能将是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梦想!为此,我在痛定思痛,怀着似如切肤之痛的心情,壮胆直言,不避风险的要向大人禀告长期集压在我内心,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以便请大人对儿卅多年的生活状况有所了解,如此即死,我也死而无怨矣!!

禀告给大人的事摘其要旨有:

①相比之下父亲必能引以为幸,愉快的生活。

②大灾大难面前看亲友。

③家庭生活上已根本好转,请父亲不要过多的操我弟兄们的心。我的最大希望是,父亲延年益寿。隔离在双方的手足,永保联系。

④寄给祖母300元港币,祖母病故后我把钱的处理情况。

Ⅰ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中,社会所归加于咱们父子的辛酸和痛苦。咱们都应该自解自劝,相比之下就会感到自慰,引以为不幸中之万幸也!进一步就会心安理得,充满希望和信心的生活下去。上次大人给我的信上所问你的乡友,除乔鼎如一个幸存外(但生活极苦),其余全无善终。对比之下,父亲似若寒冬后的松柏,虽受尽了风霜之苦,但更加挺拔的旺长在辽阔的大自然界里;祖父母都年过古稀寿终正寝,家中人等又无一人非难而死。相反是如邻人所说:“人财两旺。”不少人更评赞说:“人家上三辈,总是没干过伤天灭理的事,现在人家不是过的比谁也不瞎。”“人叫人死死不了,天叫人死活不成。”“看绍林他爹的相片,人家在那里又过了一家人。看那衣着样子,不是大官就是大商人。人家还是享着荣华富贵!”有人说:“狼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人家绍林他爹有本事,走到哪也是享福的。”“人家坟地好,看人家香港那些娃子,看绍林家的振玉们,有一个笨子。”综上所述,咱们父子对多难的过去不可过度的悲伤,相反要引以为不幸中之万幸也!唯有如此相比,咱们父子才会在困难中看到光明,充满信心愉快的生活下去!!

Ⅱ大灾大难面前看亲友!因父亲长期离家,对家事完全不明,因之对家中所有的恩怨酬谢不当,则是难免。卅多年由于咱家社会和经济地位基本上是:亲断友绝,孤立无亲。从以下几个事情,父亲可以想见我们在家艰苦而又辛酸的过去:

①1959年祖父病死时,我因父亲的身份(海外关系)被教养(守法性质)于武家村。笔林弟被派到白里沟当长期民工。志林弟被派到左峪水库上劳动。你的儿媳姚氏被派到大章街后沟水库上干活。家里可以说没一个中用人。当我得知祖父病故,请假(教养队里准许请假)到家后。祖父赤身子病死到被窝里。请谁谁也不肯进前(那时咱家被看成是敌对阶级)。最后在我百般的哀求下,张书清(小名角)看到他和父亲在家时的情义上(当时人家担很大风险),不怕被指责为“走地主路线”。大胆的带我去见当时村里的首要管事的徐老七之子徐柱(现在已死,死前被划为坏人。)徐说:“他家有办法金椁玉脏都可以,他家没办法席卷也行,张书元一辈子干啥好事啦!”当时张书清说:“席卷不了,死不视仇呀!绍林走,到家想办法!”结果在张书清的主办下,东凑西凑弄了一付一寸厚的板,做了一付棺木。祖父混身搭混身的入棺。很不像样子的算是办了祖父的葬事。那时要不是张书清出面办事,席卷咱家也没有新席(当时咱家一贫如洗)。父亲离家卅多年来,我认为张书清就是咱唯一的大恩人。书清爷今年已七十多,身体常年多病。请大人为祖父报恩(也是尽孝)。寄信问候,并酌情的给以物质上的酬谢。除此之外无一亲友值得以资敬谢。

②1964年秋连下七十多天雨,咱院的窑洞被下塌,并催倒了我结婚时住的,靠张书义家两间房子。当时拍死两个绵羊,我被拍伤了腿及一些家具。可那时三亲六故,除小峡送竹姑第二天就回来照看外,确无一个亲友肯来照看。

③1969年秋(九月初)我家因娃子玩火(我和姚氏去地干活没在家),失火烧毁了你在家住的两间房子(笔林搬走后我住那屋,全部粮物都在那屋。)。可是那时除了笔林弟们及送竹姑给以资助和同情外,又无一人到咱家照看我。

④特别使我伤心的是1969年10月到1970年3月我仍因海外关系,被诬说成是通外国的新“现行反革命分子”被隔离审查。在四十五天的被难时,就被捆绑廿八绳,其中上梁的三绳。当时被捆掉右胳膊,全身被打伤十一处。七十五天自己不会端碗吃饭,那时全靠妻儿们喂着吃饭。当时在我忍受不了非刑吊打的痛苦,上吊自杀时被笔林弟发觉卸吊未死。当时我在那生死交关的苦难期间,除妻子儿女亲兄弟们的同情和劝解外,确无一人到家过问过。

⑤1970年12月27日我因“现反”(79年正月被宣布为不错案,平了反恢复了名誉。),被捕住监到1976年12月廿七日(期满)返家。除送竹姑回来看望我外,仍无一个亲友到咱家照看。卅多年中我生命垂危,三次愤不欲生。不想过牛马不如的非人生活,想一死叫我的魂灵飞遍天南地北,在梦中去见父亲,让我的死魂去向父亲的梦里。倾诉我的不白之冤和数不完的苦情。但蒙上天保佑和祖宗三代积德造化之恩未死。

综上所述,我认为“亲亲则亲亲,亲远则远亲。”绝不强求要有骨气。至今通过大灾大难的考验,可亲者兄弟手足、兰竹姑母和姑父和终生难忘的书清爷。除此之外,现在断无情无义之亲,岂有何惜之理!!

因儿每提往事,真是极大伤心!以上说言辞过于激动,若有非礼之处,请大人教正。关于儿身受非刑,所致的伤势,早已痊愈。不过当时受惊过大,至今凡遇有粗言恶语入耳时,心就发生剧烈的跳动,痛苦难忍,但还是极个别的事,请勿念。

【以下两段为家中琐事,未录。】


                                                              您的大儿绍林及妻姚凤仙

                                                                                 跪禀

                                                                      1982年元月13号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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